年下中間，南京城居然悠悠地飄起了大雪，接連下了兩天兩夜，把個金陵城裝飾得銀裝素裹，分外妖嬈。

    阿貍高興之余，又聽說元宵節(jié)宮中很是熱鬧，便眼巴巴地盼著這日來到，果然元宵日，宮女內(nèi)侍都放假玩耍，宮中張燈結(jié)彩，設(shè)鰲山，放煙火，雜技、戲曲、賞燈場面，比新年還要喜慶。阿貍拉著阿繡，四處游逛，開心不己。

    二人來到御花園里，這里更是數(shù)千彩燈，熠熠生輝，且園中搭起彩樓，樓上亦懸掛各式燈籠。一時園中人來人往，爭取看燈。二人來到彩樓之下，看著上面的馬形燈、螃蟹燈、兔子燈等各種彩燈，阿貍叫道：“這彩燈扎得活靈活現(xiàn)，倒是好玩的很。可惜了阿青不在這里，她看不到呢?！毙闹兴枷胫趺礃痈銕讉€回去，給阿青送到別苑里，平日見她不易，每次去見她回來，她總是拉著自己，十分地不舍分離。

    阿繡見她盯著那些花燈，便笑道：“這燈很有講究，有些個說法。馬形燈是馬到成功，蟾蜍燈就是蟾宮折桂，螃蟹燈就寓意八方招財?！?br/>
    阿繡指著那兔子燈，笑道：“狡兔三窟，這兔子燈便是有許多個窩的意思么？”阿繡嘲笑道：“知道你什么也不懂，兔子燈是寓意吉祥如意的意思。”阿貍一咧嘴，道：“看不出兔子哪里吉祥如意了，只知道狡兔三窟、兔死狐悲、兔死狗烹、守株待兔……”

    阿繡推了她一把，道：“你還兔子大伯呢?！?br/>
    阿貍一愣，忙道：“這兔子大伯沒聽說過，是幾個意思呢？”阿繡笑道：“是老年人的意思？”阿貍奇道：“老年人就叫兔子大伯？不對啊，兔子都是蹦蹦跳跳的，你們這里的老人家都象兔子般上躥下跳么？”

    阿繡呸了下道：“狗嘴吐不出象牙來!竟混說。”阿貍笑道：“你的嘴里吐出象牙來我瞧瞧看?！?br/>
    阿繡懶得搭理她，忽地指著前方，叫道：“看，殿下在那里！”

    阿貍順著她手指方向瞧去，只見朱高燨朱瞻基并著胡善祥孫宛兒齊齊地立在遠(yuǎn)處，個個錦衣繡服，豐采俊朗，那胡孫二女更是花枝招展，艷冠群芳。扶風(fēng)流蘇這次沒有遠(yuǎn)遠(yuǎn)地立著，卻陪伴身邊。想來怕是擁擠，他們并不往前來，只是站在人跡稍微少些的地方，饒是如此，由于四人過于出色，引得過往之人無不紛紛側(cè)目，繼而繞行。

    阿繡亦贊道：“真是郎才女貌，他們站在一處，再沒那么般配的呢?！卑⒇傆^之也嘆這回頭率真不是蓋的，心中不禁涌起羨慕之意，其中亦夾雜些妒忌，她不禁道：“你不是說他們要成親了么？怎么還沒動靜呢？”

    阿繡笑道：“左不過這些日子就有消息了?！彼齻?cè)臉瞧著阿貍，取笑道：“你著什么急？難道急著要殿下取了親，再納你為側(cè)妃嗎？”

    阿貍一愣，忙啐道：“你才是狗嘴吐不出象牙！這些殿下們?nèi)⒉蝗⒂H，關(guān)我什么事？別動不動往我身上扯?！?br/>
    阿繡嘿嘿地得意道：“你以為我不知道么？咱們殿下與長孫殿下看起來都對你好的很，你更是樂意與他們在一起。只不過我看不透你，你倒是喜歡哪一個呢？”

    阿貍翻翻白眼道：“誰說喜歡他們了？你個兔子眼睛，想來有毛病了?！卑⒗C道：“這個我不會看錯的。他們二人對你寵得不得了，就是你，”她歪過頭來，不解道：“起初我覺得你與四殿下挺好的，可后來你整日跟長孫殿下纏個不清，倒讓我糊涂了。你心時到底是喜歡他們誰呢？”阿繡年紀(jì)尚小，不太明白兒女之情，只是跟著朱高燨時間久了，隱約覺得朱高燨心里是喜歡阿貍的，可是阿貍對朱高燨忽離忽即，又有朱瞻基夾雜在一起，她倒看不出來阿貍心里有誰。

    阿貍哼了聲，道：“小女生真是八卦，你跟阿青一樣討厭。吃飽了撐著就作八婆，你們閑了多給自己找找婆家，少操心別人的事吧?！?br/>
    阿繡笑道：“真是好心被你當(dāng)作驢肝肺。不過呢，我心里倒愿意你留在宮里，最好是跟了四殿下，那么咱們就不會分開了?！?br/>
    阿貍翻翻白眼，道：“你看我與胡孫二位姑娘相比，可比她們好看？”

    阿繡怔了下，嘿嘿笑道：“這個不能比的嘛，她們自然是極頂尖的美人，不過你也是美人啊?！卑⒇偤叩溃骸翱绰?，你都這樣認(rèn)為了，他們身邊有那么極品的美人在側(cè)，怎么能看上我這個次品呢？所以你就不要胡亂猜測了?！?br/>
    阿繡笑道：“正妃嘛已經(jīng)有人選了，我是說你可以作個側(cè)妃，依殿下對你的寵愛，你便跟了他，照樣可以過得逍遙自在?！?br/>
    阿貍聽得心中著惱，道：“誰稀罕作什么側(cè)妃，我啊，雖然生得不好，但是一定要作人正妻的，而且我嫁的人只能娶我一個人，想娶幾個老婆，想都不要想，沒門也窗戶！”

    阿繡嘖嘖道：“生的什么氣嘛，倒顯得你心里有他們兩個人呢?！卑⒇偱瓨O反笑，道：“是啊是啊，我心里真的裝著他們兩人呢，就想著怎么樣能把他們二人娶了來，正經(jīng)地讓他們嫁給我才好。”

    阿繡長久與阿貍住在一起，對她每每驚駭?shù)恼Z言習(xí)以為常，聽得她這么講，嗤地一笑道：“你以為你是武則天么？要娶男人啊”

    阿貍笑了，挪揄道：“武則天算什么，我是王母娘娘。”轉(zhuǎn)眼看到扶風(fēng)流蘇，便岔開話題道：“扶風(fēng)流蘇真?zhèn)€是慘，大過節(jié)的卻不能休息。”想起一事，又笑道：“扶風(fēng)今天倒緊緊跟著四殿下，往日在外邊，我找好半天也不見他人影，但是四殿下如果有個什么動靜，他卻是忽然出現(xiàn)，好幾次嚇我一跳呢。就是不明白扶風(fēng)整日如影隨形般伴在四殿下左右，竟比人家夫妻相處時間還要多些。”

    阿繡笑了一下，道：“這中間有個緣故的。殿下十歲左右時候，扶風(fēng)被皇上指給殿下，我還記得那日皇上對扶風(fēng)道：‘以后你要護(hù)他周全，他若安然你便無事，反之你便自行了斷吧?！?dāng)日我也是年幼，不懂其中意思，后來慢慢長大才明白其中意思。扶風(fēng)對殿下自是盡心盡力，唯恐有絲毫差遲，便是因著皇上的吩咐之故?！?br/>
    阿貍連聲呼叫“怪不得怪不得”，嘆道：“這個真是霸王條約了。扶風(fēng)受也得受，不受也得受。真真皇帝官大壓死人，再無人能制得住他的?？蓱z扶風(fēng)就這樣與殿下捆綁在一起了?！?br/>
    阿繡笑道：“雖然是皇帝旨意，扶風(fēng)與殿下十年下來，亦是深有感情，此時縱然沒有皇帝旨意，扶風(fēng)也是舍命保護(hù)殿下。”阿貍點點頭，又指流蘇道：“那個流蘇，亦如扶風(fēng)般得到圣旨與長孫殿下共生死么？”

    阿繡搖頭道：“這個卻是沒有。流蘇是太子指給長孫殿下的。也不過幾年光景，對長孫殿下倒是盡職盡責(zé)?！闭f著一拉阿貍道：“我們?nèi)ジ钕麓騻€招呼?！?br/>
    阿貍忙制止道：“還是不要去的好，好沒眼色的?！?br/>
    兩人說著話時，朱瞻基已看到阿貍，忙沖她擺擺手，阿貍裝作沒看見，急忙拉著阿繡閃入人群之中，阿繡疑惑地道：“你跑什么??？”又左右看看道：“好象有人在叫我們?！?br/>
    說著便要回頭，阿貍急忙拉著她轉(zhuǎn)了個彎，道：“這人聲嘈雜的，你定是聽差了?！卑⒗C想想也是，便不再理會，二人便又沒人流之中。

    兩人隨著人群不覺來到午門，午門樓上張燈掛彩，懸掛著各種新奇的品種，裝飾精巧，午門外安設(shè)鰲山燈，這鰲山燈是把千百盞彩燈堆疊成山，有疊至十三層的，形狀像鰲，稱為鰲山，這個排場甚大，花費巨大，朱棣重視元宵節(jié)，特別允許城內(nèi)城外，臣民皆可赴午門外，觀鰲山三日，引得城內(nèi)外人人前來觀賞，故而午門處更是熙熙攘攘，游人如織。

    阿貍看得驚嘆，心中卻想這個花燈會，要花銷多少銀子啊。又見四下游人擁擠不堪，便道：“這里的人比宮里面的多?！?br/>
    阿繡笑道：“聽說秦淮河上更多哩。每年元宵之夜，秦淮河上飄著萬盞水燈，家家走橋，人人看燈，多得都踩著腳呢?！卑⒇傂Φ溃骸澳闳ミ^么？聽說？”阿繡道：“元宵節(jié)的時候沒有去過，不過前兩年天熱的時候倒是跟著太子爺去過一次，太子爺那次也是趁著陛下不在南京，偷偷地帶了四殿下與長孫殿下微服出游?！?br/>
    阿貍哦了一聲，忙道：“有意思么？”阿繡笑道：“人來人往，燈紅灑綠，很是熱鬧?！闭f著四下看看，悄悄道：“我去方便下，你在這里等著我?！卑⒇傸c頭，阿繡便四下去找方便之處。

    阿貍在原地等了一會，卻不見阿繡回來。此時人流涌動，阿貍站在中間被擠得難以行動，更多有男子往來，阿貍避之不及，幾次相碰叫苦不迭。正在此時，一人從背后拉住了她的手，驚慌回頭看去，卻是朱高燨，她心中詫異，不知他怎么出現(xiàn)，這時又是一群人擠了過來，朱高燨身量高挑，看得清楚，忙將阿貍拉至身前，以雙手護(hù)著她免得被人擠到。阿貍幾乎被他半摟于懷中，不禁又驚又喜，又見他細(xì)心呵護(hù)于她，更是心中暖意涌起，一時間竟然忘記所有，心之所望，唯愿此刻靜止。

    扶風(fēng)見此時人越來越多，忙拔開人群，給朱高燨空出道來，引著二人一步步地離了鰲山燈畔，來到行人不多的空地上。朱高燨握著她的手卻不放開，阿貍心頭如鹿撞，不禁面紅耳赤。

    從蒙古回來后，兩個人一直沒有這般親密相處過，阿貍今日見朱高燨對自己情意顯露，大有蒙古那晚的深情，心中不禁歡喜，數(shù)日來的猜忌難過竟也拋之腦后。朱高燨眼見她眉目含笑，語態(tài)嬌羞，也是心神蕩漾，將心里的煩惱也俱忘卻。兩人相顧無語，卻又滿心歡喜。

    正恍惚間，阿貍的肚子卻忽然不爭氣地咕嚕咕嚕叫起來，兩人身子本緊挨著，朱高燨聽得清楚，不禁一怔。

    阿貍頓覺尷尬，忙甩開了朱高燨的手，以手捂住肚子支吾著道：“哦——我、我……”暗恨真是丟臉，卻只好厚起臉皮來，清清嗓子道：“不好意思，肚子餓了，在大聲抗議呢。”

    朱高燨啞然失笑，看看四周道：“這里哪兒有吃的呢”

    阿貍忽地想起阿繡的話，忙道：“我們?nèi)デ鼗春优铣赃^東西好么？”

    朱高燨愣了下，道：“那里的船菜倒還可以?！卑⒇偟溃骸拔抑滥闳ミ^的。你就帶我去吃飯吧？聽，我肚子又在提醒我了?！惫欢亲佑衷诠緡９緡５亟?。

    朱高燨點點頭，對扶風(fēng)道：“既如此我們這就過去?！?br/>
    扶風(fēng)不敢違抗，護(hù)著二人往河邊去。正月十五的南京城里熱鬧非凡，各色小吃路邊林立，酒樓茶肆鱗次櫛比，許多招牌上都帶有鴨字。南京人愛吃鴨子，而且吃法花樣百出，南京素有“金陵鴨饌甲天下”之稱。

    穿過幾條小巷，來到秦淮河之畔，只見河兩岸彩燈懸掛，人來人往，河里面水燈飄浮，處處波光粼粼，歌舞聲不斷于耳，時有小船兒劃過，船內(nèi)傳出鶯鶯燕燕之語。

    阿貍一嘖舌道：“果然是銷金窟啊?！?br/>
    三人在一家富麗堂皇地酒樓邊站了下來，只見上面幾個燙金大字“秦淮第一家”，在夜色中尤為引為注目。想是檔次不低，來往的客人衣著鮮亮。

    朱高燨與阿貍一廂站定，扶風(fēng)正要上前進(jìn)去找伙計出來，卻見臺階上立著一位體態(tài)微豐、五十多歲的長者，他自從朱高燨出現(xiàn)便盯著他，此時看到扶風(fēng)過來，便急忙上前，道：“請留步！”

    扶風(fēng)下意識地抬手按劍，定睛看去，卻認(rèn)得是禮部尚書呂震。他心頭一驚，忙看向朱高燨。朱高燨此時也瞧見了呂震，眉頭微微鎖了下。那呂震來到他面前，長揖道：“果然是——四公子！”他倒也機(jī)警，旁邊人來人往的，見朱高燨隨身并無大隊人馬，想來是私下出行，便以公子相稱。

    這個呂震，任禮部尚書多年，很得朱棣賞識。他為人圓滑，甚會迎合，是以在朝廷內(nèi)混得風(fēng)生水起。今日攜家眷來秦淮河畔游玩，卻不想看到了朱高燨，這位四皇子從來對人冷冷淡淡，加上體弱，甚少在眾人面前出現(xiàn)，便是呂震經(jīng)常出現(xiàn)宮城，也只見過他數(shù)面，更別說與之攀談。今日乍見到，還以為是自己眼睛昏花，等看到扶風(fēng)，才確定真是皇四子到了。一時心中大喜，忙上前見禮。

    朱高燨淡淡道：“呂大人免禮?！卑⒇傄浑p大眼滴溜亂轉(zhuǎn)，猜到眼前這個人多半是個官員。

    那呂震一眼瞄到阿貍朱高燨并肩而立，面如芙蓉，氣度脫俗，心中倒不敢小覷，暗思是哪家千金。聽到朱高燨叫他免禮，忙起身陪笑道：“下官今日一早便見枝頭喜鵲喳喳，心里想著會遇到什么喜事，原來是要遇到四公子的緣故。”

    馬屁精！阿貍暗自嘀咕一句。這時肚子又咕嚕叫了一聲，她忙輕聲嗯了下作為掩飾。朱高燨卻也聽見，知道她腹內(nèi)餓得急了，便對呂震道：“呂大人，我腹中饑餓，想在此處用些膳食，你可代為安排一下?！?br/>
    呂震忙道：“好的好的，四公子請?！彼贿呎堉旄郀O與阿貍先行，一面招呼店家來，仔細(xì)叮囑安排。

    那店家想是與他極熟悉，知他位高權(quán)重，見他對朱高燨畢恭畢敬的，也不敢怠慢，急忙領(lǐng)著三人來到酒樓里面，正要上樓去，朱高燨卻道：“可有畫舫？”

    店家忙道：“有的有的?！庇诸I(lǐng)著幾人來到水邊，喚過一只描金掛彩的小畫舫過來，朱高燨與阿貍上了去，只見船里面雖然小巧，卻是陳設(shè)齊全，十分的整潔。透過窗戶，還可看見到沿河風(fēng)景，阿貍喜道：“這個極好?！泵ψ?，爬在窗邊向外觀看。

    朱高燨沖呂震點點頭，道：“有勞呂大人點些精致飲食過來。”呂震忙道：“四公子想吃些什么？這里的船菜很是有名的，特別是幾道素菜，白木耳、蓮子、冬筍菜心、香菇豆腐，時鮮嫩爽?！?br/>
    阿貍聽得他說的都是不咸不淡地菜蔬，便皺眉道：“我不想吃素，我想吃肉，吃火鍋、吃串串兒！”

    呂震嚇了一跳，暗道哪里有這么個女孩子家，吃的什么東西喲！他暗自猜測，這女子莫非是宮中的公主，隨著皇子出來玩耍，看其年齡應(yīng)該是最小的九公主吧，可是聞聽九公主文靜秀氣，不應(yīng)是面前這般舉止，亦或是哪個王爺?shù)目ぶ饕彩怯锌赡艿模犝f有幾個藩王郡主也很是刁蠻任性。

    那朱高燨聽完阿貍的話，只微微一笑，便抬頭對呂震道：“呂大人，點些葷菜來。”

    呂震忙道：“有的有的。這兒的翡翠蟹斗、蜜汁火方、蟹黃魚翅、和合二鮮也是招牌菜，還有蝦仁、蝦圓、蟹粉、蹄筋也是不錯的?！卑⒇偟溃骸拔乙怨鸹啠　?br/>
    朱高燨道：“可有桂花鴨？”呂震略有為難道：“現(xiàn)在卻不是吃桂花鴨的季節(jié)，桂花鴨要等到八月桂花飄香之際，才吃得爽快正宗?！卑⒇倛?zhí)拗道：“我就是要吃桂花鴨！”

    朱高燨道：“那便要桂花鴨！”呂震只得答應(yīng)，道：“下官馬上著人作來。”朱高燨道：“不拘什么，你看著安排，要快點上來，尤其是桂花鴨。”呂震應(yīng)聲忙出去吩咐店家準(zhǔn)備。

    待他出去，朱高燨道：“你是故意在為難他吧？”阿貍笑道：“你看他一副馬屁精的樣子，如果你想吃天上的月亮，怕他也會想法子弄來。這會子欺他不認(rèn)得我，我還不作福作威一番？”朱高燨取笑道：“狐假虎威罷了?！卑⒇傒笭栆恍Φ溃骸拔易骱偟篃o所謂，只是你看起來可不象老虎?！?br/>
    兩人相對坐下，扶風(fēng)立在船頭之上，偶爾看向艙內(nèi)，他眼見二人春風(fēng)滿面，心中自是喜悅。

    阿貍一眼瞥見畫舫后面跟著一只小船，上面有兩個中年婦女，忙著低頭整理菜肴。船上卻是各樣炊具、炭火、茶具酒壇很是齊全。阿貍咦了一聲，指著那船道：“那二人是船娘么？她們可是在那小船上制作船菜？”

    朱高燨伸過頭去看了看，道：“是。我們慢慢沿河而下，那船娘便隨著一起行走，畫舫在前，酒船在后，以備我們隨時需要?！卑⒇傔粕嗟溃骸罢嫔荩　庇值溃骸跋雭砟闶浅淼??！敝旄郀O笑道：“這個你卻是想錯了。我也只跟著大哥來過一次。即使是在杭州，慕容他們也從未帶我出去吃過船菜?！?br/>
    阿貍道：“慕容他們可不敢隨便帶你出去，弄出個動靜出來，他們承受不住?！庇值溃骸澳莻€呂大人想來是?？?。”

    這個時候有個膚色白晰的年輕女子端著個托盤進(jìn)來，笑道：“奴家阿彩，侍候兩位貴客用餐。”把手中盤碟放下，卻是四色蜜餞，阿貍笑道：“姐姐，我是餓極了的，這些果脯卻是不想吃?！?br/>
    阿彩忙道：“小姐稍耐，這就來了?！睕_著外面拍下手，外面有小丫頭進(jìn)來，依次呈上幾盤菜肴，都是些新鮮魚蝦之類，阿彩道：“小姐先墊補(bǔ)一下，那桂花鴨要費些時候，片刻也會上來?！?br/>
    阿貍亦知道桂花鴨制作費時，方才肚內(nèi)餓得極了，直想吃些肉來，此時見到上來的蝦蟹，色香味俱全，早已食指大動，中見一盆鮮蝦，須足已除，旁邊放著些紅乳腐鹵及麻油、白糖、米醋等調(diào)料，想是剛捕上來的尖蝦，還在微微跳動。阿貍喜道：“這個是蘸醬生吃的么？”

    阿彩點頭笑道：“這道菜叫作搶蝦，將捕上來的活蝦在淡鹽水中養(yǎng)個兩日，吐盡肚腹污物，再減去須足，蘸料而食。請公子小姐品嘗一下?！?br/>
    阿貍忙用筷子夾起一個來，蘸點食醋放入口中，她本是吃蝦蟹老手，只是輕嚼幾下，便將蝦皮吐出來，再細(xì)嘗蝦肉，卻是鮮嫩肥美。她叫聲好吃，對阿彩道：“這個搶蝦倒跟杭州的醉蝦有得一拼，杭州醉蝦亦是以鮮蝦泡入酒內(nèi)，待蝦子不動了便生吃，也是入口鮮得不得了?！彼炖锶绱苏f著，心中卻是感慨，本來醉蝦是她所愛，可是環(huán)境污染，新聞上天天說吃活蝦會腹內(nèi)生出寄生蟲之類的，害得她再不敢吃了。現(xiàn)在來到六百年前，想來自然沒有那些污染了，她便是大快朵頤。

    又忽見有一盤螃蟹已經(jīng)剝開，蟹肉蟹黃分開盛著，她忙也夾了來嘗，更覺味道獨特。她這邊三口兩口的，那邊朱高燨只是看著她微笑。

    那里阿彩便道：“公子請食?！敝旄郀O搖搖頭，道：“不用管我?！卑⒇偺ь^看了他一眼，便對阿彩道：“姐姐不用管他，他體質(zhì)弱，吃不得這些生猛河鮮?！币驗樽炖镉兄澄铮f得有些含糊，又指指那些果脯及素菜，對朱高燨道：“喏，你就吃它們吧，蝦子螃蟹就不要碰了，如果鬧起肚子來，怕連累了扶風(fēng)受過。”

    朱高燨又氣又笑，又見阿彩在旁邊不好多說什么，只得道：“吃你的吧，這般話多。”

    阿貍聳聳肩膀。這邊阿彩給二人斟上兩杯酒來，朱高燨慢慢地飲下一杯來。阿貍看見了忙道：“對哦，是要喝些酒來殺菌的?！泵Σ坏啬闷鹁票瓉硪伙嫸?，不妨喝得急了，倒嗆了下，咳了兩聲。朱高燨取笑道：“想是你喉嚨里細(xì)菌多，連酒也殺不死?！?br/>
    阿彩不明白二人所言是什么意思，卻也不敢多問，便只是陪笑看著二人。

    忽有小丫頭端著盤食物進(jìn)來，阿彩忙接了放于案上，道：“這便是桂花鴨了。”以筷子撥開包裹的蓮葉，頓時一陣香氣溢出，露出了白嫩嫩、油光光的桂花鴨來。

    阿貍大喜，阿彩用筷子分別給兩人面前小碟內(nèi)夾些鴨肉，阿貍叫道：“鴨脖子給我！”又將一塊鴨脯肉放入口內(nèi)，又用眼睛示意朱高燨道：“這個你可以吃的?！?br/>
    朱高燨輕輕搖頭，卻也禁住香氣誘人，便也吃了一塊，果然味美肉嫩。

    那邊阿貍也是贊不絕口，又看見鴨脖，忙用筷子夾起來，津津有味地吮著上面的汁水，又間隙道：“真?zhèn)€好吃，怎么作得出來呢?！?br/>
    阿彩笑道：“制作倒也簡單，只是光鴨以鹽抹過，丟在湯鍋內(nèi)悶煮。關(guān)鍵卻是掌握火候，我們的老廚娘，生就一只嗅出百味的鼻子，只將鴨子丟于鍋內(nèi)，只在一邊閉眼聞之，一時鍋內(nèi)香味溢出，她辯得出濃淡恰好之機(jī)，此時的鴨子正當(dāng)火候，既斷了生，又入了味，便立時撤火起鍋，如此就成了現(xiàn)在的這道桂花鴨了?！?br/>
    阿貍連連贊嘆，這邊卻是嘴里也不閑著。她道：“怪不得南京叫作鴨都，簡直把鴨子都吃絕了?！?br/>
    阿彩笑道：“有民謠曰：古書院，琉璃截，玄色緞子。鹽水鴨。分別是指國子監(jiān)、大報恩寺、玄色錦綸、與鹽水鴨。想想這鹽水桂花鴨能與那些相提并論，足見南京人對鴨子的喜愛了。”

    阿貍連連點頭，阿彩又道：“鴨子不僅百姓喜食，就連帝王也喜愛得緊呢。聽說高皇帝在世時，日食烤鴨一只。而鴨又以鹽水桂花鴨最為有名，中秋日如水，八月桂花香，中秋食桂花鴨最為適宜?！彼谥兴f高皇帝，便是朱高燨的爺爺朱元璋。

    阿貍聽得阿彩這般言語，忙探頭往窗外看看，卻也不見月亮，又見畫舫已緩緩行出數(shù)里，已非方才上船之地。又見兩岸流光溢彩，熱鬧非凡，便展眉一笑，道：“人人都八月十五吃鴨，我偏就正月十五食鴨。都是十五，有什么差別呢。很好很好?！庇挚纯粗旄郀O并不舉箸，便道：“方才都說高皇帝日食鴨一只，你——大大不行?！边B連搖頭。

    朱高燨笑道：“桂花鴨是鹽水鴨中的極品，有三絕：“皮白肉嫩，肥而不膩，鮮美可口。想要作出此等鴨子，除了靈敏的鼻子，煮鴨用的柴禾卻也非是普通樹枝，必須是果樹的枝子來生火，這樣煮出來的鴨子才有些果香氣在內(nèi)。”

    阿彩贊道：“原來公子也是行家?！卑⒇偸箘乓е啿弊由系募?xì)筋，歪著頭盯了他一眼，道：“看不出來嘛。”

    朱高燨道：“我父——親甚是喜歡吃桂花鴨。”阿貍啊呀一聲，心道原來朱棣也有此好。便笑道：“你爺爺喜愛吃鴨，你父親亦喜歡吃鴨。”

    阿彩咦了一聲，臉現(xiàn)出奇怪之色，阿貍忙道：“怎么了？”

    阿彩輕輕一笑道：“沒有什么，原以為公子小姐是兄妹兩個，此番聽來卻也不象?！卑⒇偲娴溃骸罢l說我們是兄妹？”

    阿彩頓了下，見阿貍追問，只得道：“方才呂大人這般吩咐我們，是以才誤解了?！泵嫔仙跏倾枫凡话?。

    朱高燨見狀，猜測她是怕呂震責(zé)怪，便道：“兄妹便兄妹吧，這樣稱呼也可以。你不用擔(dān)心。”阿貍輕輕哼了一聲。

    阿彩感激地望了他一眼，道：“原來公子家人都喜愛食鴨。只是不知公子緣何吃得不多，想來是我們廚娘水平欠佳的緣故？”

    朱高燨笑道：“我也談不上喜歡不喜歡，幼時常隨父親去北京，每年秋天的一天，總是跟著他去到城里一家很小的鴨店里吃桂花鴨。這幾年卻因種種原因我秋天總不在北京，便再也沒有去過那里。那里鴨子吃起來是味道鮮美的，你們這里的也還不錯?！闭f著他喝了一口酒，阿彩忙又添上了。

    阿貍心里卻是極不舒服，兄妹？每次出來總要被他占便宜。這次又是當(dāng)作兄妹，他的心里便只當(dāng)她作妹妹么？一時又想起方才在彩樓處他與胡善祥并肩而立的情景，便如鯁在喉，頓時吃不下去了。

    那朱高燨一眼看到阿貍吐出一根小的鴨骨頭來，端起酒杯來又是一飲而進(jìn)，便取笑道：“你這般飲酒吃肉，甚是不雅，倒與這周圍風(fēng)花雪月的環(huán)境極不相配，真是糟塌了這個地方。”

    阿貍本不欲再吃，聞他之言，卻又抓起鴨腿狠狠咬了一下，道：“你知道什么！是真名士自風(fēng)流，我這般大吃大喝，卻是真性情流露，最是爽直，哪里象你們裝得假清高假虛偽，最可厭的。”

    阿彩嗤地一笑，頓覺失態(tài)，忙低下頭來。

    此時扶風(fēng)在畫舫窗欞上敲了一下，道：“公子爺，夜已深了，是時候要回去了?！?br/>
    阿貍啊呀叫了一聲，方才醒悟道：“扶風(fēng)，方才我只顧吃喝，倒是忘了你?！?br/>
    朱高燨對阿彩道：“將你們的食物裝些來，我們帶著回去?！?br/>
    阿彩忙答應(yīng)了，又吩咐船家掉頭。不過一時，便回到了秦淮第一家的停泊處。

    朱高燨與阿貍下了船，朱高燨對阿彩道：“不用告訴呂大人，我們只悄悄地離去。他詢問之時就答是我說的。”

    阿彩連連點頭，送三人出了酒樓，又將一個小食盒遞與扶風(fēng)，道：“里面裝有我們的招牌菜肴，想來公子到家時還是熱的，請盡早食用?！狈鲲L(fēng)忙接了過去。阿彩見三人走遠(yuǎn)，方才回去。

    這里三人慢慢前行，這秦淮可兩岸，正是觀燈佳地，游人如織，阿貍又喝了幾杯酒，倒被人撞了一下，腳步不穩(wěn)，朱高燨忙又伸手握住了她的手。阿貍心中一喜，便也任他牽著往前走。等走到人少的地方，朱高燨方輕輕地放下她的手來。

    阿貍正沉浸在自己的幻想之間，察覺朱高燨松開了自己，身子驟然覺得一冷，不禁打了個哆嗦。朱高燨忙道：“你可是覺得寒冷？”

    阿貍方才清楚過來，看看四下，道：“方才人多不覺得，現(xiàn)在是有些冷哈?！彼鲃菘s縮肩膀，搓搓雙手，又不無惱怒地瞄了扶風(fēng)一眼，扶風(fēng)被她瞪得心里發(fā)毛，卻不明所以。

    按著阿貍設(shè)想，她這般喊冷，朱高燨定會象韓劇里男主角一樣解下外衣來披在她身上，或者把她的小手捧起來哈幾口暖氣，但——是，卻見朱高燨并沒有這般的舉動，只是哦了一聲，卻對扶風(fēng)道：“去找個手爐來。”

    阿貍本欲出口相阻，轉(zhuǎn)而一想這樣扶風(fēng)就可以離開，給他們單獨相處的時間，心中高興，忙沖著扶風(fēng)背影道：“不著急，扶風(fēng)你慢慢來?！?br/>
    扶風(fēng)扭頭看她一眼，又見她笑語盈盈，滿面春風(fēng)，跟方才兇惡的表情相差遠(yuǎn)，心中不禁嘀咕她翻臉之快世間罕有。

    這里二人并肩站立，朱高燨想起來一事，便道：“方才在御花園彩樓處，長孫殿下喊你，你為何不應(yīng)，反而跑了呢？”

    阿貍不愿承認(rèn)，嘴硬道：“長孫殿下喊我？我沒聽到啊，你們也在那里么？”復(fù)又想起他們四人立在一起就是一道風(fēng)景，裝作沒看見實在是說不過去。阿貍忽然覺得有些沮喪，繼而又有些生氣。

    朱高燨意味深長地看看她，道：“分明看見我們，卻裝作沒看見?！?br/>
    阿貍惱道：“我就是沒看見，我裝什么了？”

    朱高燨道：“沒看見就沒看見吧，你生什么氣呢？”

    阿貍叫道：“誰生氣了？我大聲點就是生氣了嗎？我高興著呢，哈哈哈！”干笑三聲。

    朱高燨卻饒有興趣地道：“這樣便叫高興了？那你平常開懷大笑便是瘋癲了。生氣就生氣嘛，有什么不好承認(rèn)的?！?br/>
    阿貍終于惱羞成怒了，叫道：“好吧好吧，我承認(rèn)我生氣了，我看到你們四個那么般配，我嫉妒了好吧？世上怎么能有這么般配的男女呢，男的漂亮，女的更漂亮。我嫉妒得生氣，生氣得嫉妒！”

    朱高燨微微一笑，不再說話了。

    阿貍見他逼得自己說出實話來，他臉上卻浮現(xiàn)笑容，似有洋洋得意之意，不禁氣道：“你笑個鬼啊?！?br/>
    朱高燨悠然道：“我正是笑鬼呢?！卑⒇傉Z塞，朱高燨一笑，輕聲道：“如果方才是你站在那里，一樣的也是很般配呢?！?br/>
    阿貍呆了下，咕噥道：“你說什么？我不明白，你幾個意思？”

    朱高燨輕輕又是一笑，阿貍正欲再追問，卻見扶風(fēng)匆匆而至，從懷中掏出個手爐來，阿貍只得接過來，卻又是狠狠瞪了他一眼。

    阿貍抱著手爐，嘴里卻道：“都不暖和了?！狈鲲L(fēng)道：“不會吧，方才還是燙手呢?！卑⒇偨械溃骸盃C手你還放在懷中，不怕燙到你么？真?zhèn)€有夠笨呢。”

    扶風(fēng)吃了一噎，卻不敢說什么，阿貍又覺自己太過無禮，便掩飾道：“我是說這手爐這般燙，你卻放于懷中，萬一燙壞了你，可怎么好？”

    扶風(fēng)憨笑道：“怕涼了，才放在懷中?！?br/>
    阿貍恨恨道：“笨蛋！”

    扶風(fēng)忙道：“那到底是熱還是不熱呢？”

    阿貍只得道：“熱！很暖和！我們扶風(fēng)心急火燎地取來了，怎么能不暖和呢？我說你的腿腳怎么這般快呢？飛毛腿啊你？”

    扶風(fēng)不知道小女兒家心態(tài)，自然聽不懂她到底是好話歹話，卻也知不能多接，只得嘿嘿無語。

    阿貍掉頭往回走，走了幾步，意識到方向似乎反了，便又轉(zhuǎn)過身，不知往哪里去，便沖扶風(fēng)叫道：“你不帶路，我怎么回去呢？”

    扶風(fēng)忙走在前面，阿貍與朱高燨跟在后面走。朱高燨看著兩岸的彩燈道：“這里的燈雖沒有宮里的花燈大氣富貴，卻也絢麗奪目，另有一番特色?！?br/>
    阿貍聽他提到彩燈，便沒好氣地道：“你們不在彩樓那里好好看燈，干嘛又出來呢？你的美人卻哪里了呢？”她卻不理會來這里是自己要求的。

    朱高燨笑道：“你說的卻是誰？”阿貍沒好氣道：“胡姑娘去哪里了？裝什么裝？誰不曉得她是你未來的王妃。”

    朱高燨見她生氣反而甚是開心，笑道：“哦，我怎么不知道？扶風(fēng)，你聽到過這個傳聞么？”

    扶風(fēng)掃了下阿貍，又看看朱高燨，小聲道：“沒聽到皇上下過這樣的圣旨?！敝旄郀O對阿貍道：“看吧，也不知你從哪里聽來的八卦，哦，亦或是你自己胡編地也未可知?！卑素赃@個詞，他還是從阿貍處學(xué)到的。

    阿貍倒有些糊涂了，她疑惑地看看兩人，道：“阿繡說這是闔宮上下不宣之秘，難道她是騙我的么？”又搖頭否定道：“不對不對，看平日里皇上太子太子妃都是這般撮合你們兩個，難道還有錯？皇上命胡姑娘陪著你一起北征，難道不是為了你么？”

    朱高燨笑道：“焉知不是為了長孫殿下呢？”

    阿貍心中倒是奇怪了，他只是一口否認(rèn)，當(dāng)真是假的么？或者是他拿自己來取笑？見朱高燨似笑非笑，她不由得大怒，道：“你也罷，長孫殿下也罷，管你們誰娶她呢，這關(guān)我什么事？”

    朱高燨笑道：“正是呢，關(guān)你何事，值得你生氣如斯？”阿貍氣道：“說了我沒有生氣?！敝旄郀O便道：“哦，我知道了，你沒有生氣?！?br/>
    阿貍見狀倒又氣了，扭頭來不言語。朱高燨一笑了之。扶風(fēng)一邊小聲道：“阿貍，近來很愛生氣?！?br/>
    阿貍一怔，問扶風(fēng)道：“我有嗎？”細(xì)細(xì)想去。

    扶風(fēng)偷偷看看朱高燨，見他無意阻止，便道：“你自己想想，以前你整日里嘻嘻哈哈，連眉毛都是彎彎的，可是自從大漠歸來，你脾氣便不好了，動不動就會發(fā)頓莫名其妙的脾氣。弄得大家都奇怪著呢，有次慕容公子還說是不是因你年紀(jì)大了，該找個婆家了呢?！?br/>
    阿貍一警醒，又遷怒于慕容秋風(fēng)，怒道：“慕容秋風(fēng)這個八婆，給他找個婆家才是?！钡芍鲲L(fēng)道：“他的話你也信？”

    扶風(fēng)忙道：“自然不敢信?！?br/>
    朱高燨在旁邊嗤地一笑。阿貍又一橫眼。朱高燨轉(zhuǎn)過頭去。阿貍自己進(jìn)行反思，這些日子她動不動就發(fā)火嗎？那可是很影響形象的，她向來以甜美自居，豈能成為怨婦呢？忙清清喉嚨，露出招牌燦爛笑容，道：“好吧，扶風(fēng)，我虛心接受你的批評。以后誰來惹我，我也不要再輕易發(fā)火，生氣會使人衰老很快?！?br/>
    朱高燨聞言笑道：“你能控制好自己么？”

    阿貍聞言又是惱道：“關(guān)你什么事？”隨即意識到自己又生氣了，心頭猛然醒悟，這一切的根源可不都是因為他么？他當(dāng)日輕輕一句話，便令她深情相許，可是他呢，卻對自己時而冷，時而熱，似有情，又似無情，從而令她的心也忽上忽下，情緒也跟著波動。今日扶風(fēng)的提醒，她便如醍醐灌頂，明白過來。又看朱高燨依然一副不咸不淡的神情，想想自己一腔熱情，卻終不為對方所明了，不免灰心起來，長嘆一聲，低聲吟道：“好多年了，你一直在我的傷口幽居，我放下過天地，卻從未放下過你。我生命中的千山萬水，任你一一告別，世間事，除了生死，哪一件事不是閑事?！逼嗳恢?，頓時涌上來。

    朱高燨聽她喃喃自語，聽得甚是不清，不解道：“你又誦些什么？是詩么？”

    阿貍點頭道：“老倉說的真對，世間之間，只有生死最重要，別的事情隨風(fēng)去吧?！?br/>
    朱高燨細(xì)品其味，甚覺精妙，贊道：“這句說得極好，初覺平平，細(xì)嚼來意味深遠(yuǎn)。這老倉竟是象是個堪破紅塵之人。”

    阿貍心亂如麻，再也不肯多說，推說累了便要回去。朱高燨見她情緒低落，也只好隨她。

    三人一起回到皇宮，來到永慶殿，剛進(jìn)門，就見海濤迎出來道：“阿貍姑娘可算回來了。你看看可還喜歡？”

    只見整個永慶殿里上上下下竟然都掛滿了燈籠，各式各樣，五彩繽紛，照得整個院落喜氣洋洋。阿貍愣住了，驚喜道：“哪里來這許多燈籠？”海濤笑道：“是長孫殿下令我掛上的，只問你好看不？”原來是朱瞻基為討阿貍喜歡，白日便令海濤去收集來各種花樣花燈來，晚上懸掛永慶殿各處，只等著讓阿貍欣賞。阿貍與阿繡一早出去，現(xiàn)在看到宮里這一番溢光流彩的景象，美不勝收。阿貍暫時忘記方才的不快，驚嘆連連，在院子中轉(zhuǎn)來轉(zhuǎn)去。

    忽然見阿繡星兒從外面回來，阿貍忽地想起了方才要在午門鰲山處等她來著，只顧著心情忽上忽下的，竟然忘記了她，不禁叫道：“啊呀，阿繡，對不住竟忘記你了?！?br/>
    阿繡嘴巴撅得老高。原來她回去后便不見阿貍，四下找尋不果，以為人多沖散了也有可能，半路上碰到宮中相熟的宮女，拉著她又在外面賞了許久的燈，這才回來，此時看到阿貍便來了氣，道：“好啊，說等著我呢，害得我好找，你卻先回來了?！卑⒇傊灰粋€勁地給阿繡賠禮，阿繡卻轉(zhuǎn)眼被滿園花燈所吸引，忙四下看去，哪里還顧得跟她置氣。

    這時朱瞻基從殿內(nèi)出來，看到阿貍立時面有喜色，叫道：“阿貍，我給你弄來些煙花放?！笔种斜е└魇綗熁ā０⒗C聽說有煙花，急忙過來。朱瞻基便讓海濤放起來，霎時間空中煙花璀璨，恰如金菊怒放、牡丹盛開，又像彩蝶翩躚、虹彩狂舞，最后放了一個特大的煙花，空中立時涌現(xiàn)出一個巨大的花朵，眨眼間花瓣幻化如雨，紛紛墜落，阿貍叫了一聲“花瓣雨”，伸手來想接，卻被朱瞻基拉住道：“小心燒到了?！卑⒇偡矫靼资菬熁?，吐了下舌頭，回頭間不見了朱高燨，心中便悵然若失。

    原來朱高燨默默站了片刻，便轉(zhuǎn)身回到了房間。一時阿錦過來，他揮揮手，令她退下。耳邊聽得阿貍阿繡與朱瞻基在院中歡樂的笑聲，他心中卻是慢慢地沉了下去，方才與阿貍在秦懷河畔的歡樂也慢慢退去。朱瞻基對阿貍的執(zhí)著，是他始料不及的，朱瞻基少年風(fēng)流，身邊也有過不少女子，他對她們也百般溫柔，但卻轉(zhuǎn)瞬即逝，從沒有在一個女人身邊過多停留，沒想到對阿貍卻是上了心，一路來窮追猛打，百般討好，而且時間之長，倒是出乎朱高燨的意料。朱瞻基幾次向他討要阿貍，朱高燨均未答應(yīng)，初時是怕朱瞻基對阿貍的興趣不長久，始亂終棄，后來則是自己對阿貍情已意深意重。他與阿貍之間也因著朱瞻基產(chǎn)生出許多困惑，對阿貍的心思也是忽明忽暗。今日看著朱瞻基又是變出許多花樣來討阿貍喜歡，倒一時不知道如何處理三者的關(guān)系了。手機(jī)用戶請瀏覽閱讀，更優(yōu)質(zhì)的閱讀體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