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二章
走之前,我剪掉了我的一頭長卷發(fā),你看當初我那么花心思的把自己搞的漂亮一點,最后不還是誰都沒有迷住么,哎,我的愛情與外貌無關。
我看著鏡子里利落的短發(fā),特么大家都說,從頭開始,果然心情不一樣了。
然后,我?guī)е业男欣?,抱著我的那盆草樹踏上了征程?br/>
我想兩年支醫(yī)結束后,我又是一條好漢了。
按著負責人的指示,a城的人都是先到達南京,然后集合之后,乘飛機到達四川成都,再按著被分配的不同路線搭乘不同的大巴過去的,總之是相當曲折的過程啊。
我這一條路線的大約三十人,五六十的車座還空了不少。我不怎么說話,看著周圍的額人資歷都好像比我高,主任級別的就有好幾人,而女生只有我一個。
我們一行人坐著大巴,坐了十幾個鐘頭的車,說實話,負責人跟我說的時候,這個地名我根本沒有聽說過,只是明白前三個字是在哪里:四川省。路過一些醫(yī)院的時候,陸陸續(xù)續(xù)的有人下去,我隔著車窗看著他們扛著行李滿腔熱血的跟我們擺手說再見,再看看他們身后樸素的建筑,就在想著我也知道被分配的地方是怎么樣子的。
想不到我是最后一站的,跟我一起下來的是一位情況跟我很相似的男生,他說看我這樣的女孩子不像是可以吃苦的人,怎么想起來支醫(yī),我笑笑,祖國哪里需要我,我就到哪里去,又問他,那你怎么來這里呢,窗外的陽光透過藍色的玻璃打在了他的臉上,神采奕奕,青春就是這樣的,說走就走,他叫沈良。聽了他的話,我自己心里想,懦弱也是這個樣子的,說逃就逃。他看著我的草樹問我,你還大老遠的背這東西來啊,我低頭看了看懷里的草樹回答說,哦,我一個朋友說這個小玩意是可以長成巨無霸的,我就帶過來養(yǎng)養(yǎng)。
我們下車之后是有專門的人來接待我們的,慢慢就熟悉了。我看著這個號稱是縣級醫(yī)院的地方,里面的設施幾乎是電視里放的九十年代的醫(yī)院的條件,尤其是消毒藥水的聞道特別特別的濃,我和沈良被分在了不同的地方,忙碌起來之后,也沒有什么見面的機會。
支醫(yī),國家還是給一點照顧的,一個月2000塊錢,醫(yī)院包吃包住的,父母也不缺我錢,所以這錢我基本都沒有動過。這個地方除了病人的話聽不懂,其他都還好,沒有人認識我。知道我過去的瘋狂,我不愿意說話加上又聽不大懂,便埋著頭在病區(qū)里工作,大家還夸我踏實肯干,這樣的日子不錯。
來這邊第二個月的時候,忽然接到了一個新的安排,就是我和沈良之間的一個要被下放到更基層的醫(yī)院,當然這完全是醫(yī)院的安排,縣里的一個鎮(zhèn)醫(yī)院,說那里比較缺人手,以后資料什么的也都由那邊的醫(yī)院管理。坐在旁邊的沈良沒有說什么,于是我就主動提出來希望調到那邊。
然后就這樣卷起鋪蓋,來到了這邊的小鎮(zhèn)。
來了這邊,就更是唏噓不已了,這所謂的鎮(zhèn)醫(yī)院也就是個面積不大的“懷舊”的二層樓,人手確實不夠,睜大眼睛找么找的,醫(yī)生加院長,就只有三個人,并且都上了一些年紀,這里的醫(yī)生靠著一個聽診器走遍天下,超聲,x線,核磁共振?no,no,no,連個血常規(guī)都沒有辦法做,采了血收集好標本再送到縣醫(yī)院。沒有護士,你看每個人身兼數職,高到院長,低到清潔工。
真的是好艱苦,我只能重拾起書本又溫故知新一遍課本上的望聞問切。
這邊不像是縣級醫(yī)院,到處是水泥地,出了門就是黃土地,還特么四川這邊的天氣比a城要陰雨連綿的,所以經常備一雙膠鞋。
后來也還是漸漸的適應了,遇上的病人基本都很好解決,最嚴重的就是一個跟丈夫吵架之后,喝農藥自殺,被發(fā)現送來的中年婦女了,立馬洗胃給藥然后又轉到了縣級醫(yī)院。
哎,咱這個小醫(yī)院真是沒有存在感啊。
來這邊之后,我是住在院長家里的,院長一家人都很好,院長姓錢,我一直叫他叔叔,可是在醫(yī)院里他最年輕了,所以按這邊的叫法,入鄉(xiāng)隨俗,就是幺爸,錢嬸就是幺媽,別看幺爸已經是院長,但是特別看得起我,一個我是城里來的,一個是他只是中專,看病其實靠經驗,我都是大學本科,在他看來相當了不起了。這時候,我就想起了王偉南貶低我大學本科學歷的話,心中騰騰升起都是強烈的榮譽感。
不過在我看來,醫(yī)院里的三位醫(yī)生真的是很了不得的,比起現在化的醫(yī)院里的很多醫(yī)生靠著輔助檢查,基本不用動什么腦子,就知道患者得了什么病,還是讓人很敬佩的,這樣鎮(zhèn)里的人生病了來醫(yī)院基本上花不了幾個錢。當然我自也是獲益匪淺。
醫(yī)院在逢到鎮(zhèn)上趕集的那個上午時候特別忙,其余的時間都很空閑,沒有網絡,手機在來了之后便換了一張卡,但是信號差得要命,也沒有告訴凌子他們,有事就用醫(yī)院里的座機打打電話。
就這樣過了幾個月,有一回張迎澤給我打電話,聊到了畢業(yè)的事情,還說我走之后,王偉南去找過他,問他知不知道我去哪里了,我立馬問回去,你回答了么,他呆呆的回答,當然沒有啊,你離開這里不就想多這邊的人,好從新開始嗎?
我猶豫了半天還是問,“那他有沒有說,他找我有什么事情嗎?”
“這倒沒有,哦,對了,我聽王佳南說你可把她哥害慘了,讓他哥在公司難做人,還被他爸逼得不行,你怎么害他了?!?br/>
我歪著腦袋想半天,難道是因為我和他不清不楚的關系曝光了,讓他丟臉了?也不是啊,他大可以解釋啊,況且還有證人,我是說殷老師他們,可是還是不確定,“王佳南還有提到其他的東西嗎?”
他頓了頓,“提了,她還說她特別討厭你。”
暈。
時間多下來,我就學學四川話,照顧照顧我的草樹,看看書,其實王偉南的話還是對我很有影響的。
草樹葉子黃一點,我的心就揪了起來,發(fā)現自己還真是不懂照顧植物,后來幺媽跟我說,埋到土里去,長得好。我想想這個讓我自由自在的地方,確實是適合草樹落腳生根的個好地方,就在他們家院子后面,幺媽的菜園子旁邊,向著陽光的地方,挖了坑,把它買了進去??墒怯幸惶煜掳嗷貋恚輼渲車鷩撕脦字浑u,看著我那原本蔥油油的葉子跟狗啃似的,簡直有種想撞墻的沖動,可是只能狠狠的跟幺媽說,幺媽,今晚咱能殺只雞吃不?當天晚上,我自己忙到大半夜在周圍攔起了網。
后來一想,把所有的雞蛋全放在這一個籃子里簡直太讓人擔心,萬一這草樹被我養(yǎng)死怎么辦,于是專門抽了一天,去了一趟縣城,買了一些植物栽培的書,然后又去了花卉盆栽市場,找一找草樹,買回來很多了兄弟姐妹。
直到那一天我才知道,草樹的大名——夾竹桃,原來草樹也是開花的,我一邊聽著老板介紹,一邊想著,我怎么一直叫人家這么俗氣的名字,不過它的名字里有我一個竹子,多么巧合的緣分,我又聽老板說:“花似桃,葉似竹,一年四季,長青不敗。從春到夏到秋,花開花落此起彼伏。迎著春風,冒著暴雨,頂著烈日,爭艷吐芳,”我伸出手來,摸一摸那長披針形的葉子,就是,明明是竹葉,我這雙眼睛怎么就能看成草呢?
關于夾竹桃,老板還告訴了我一個傳說。
傳說很久以前,大地之神的女兒長得楚楚動人,膚色潔白如霜,于是人們稱她“白妙公主”。有很多青年才俊都設法追求她,但總是得不到她父親大人的允諾。有一天,英俊有為的植物之神來訪,白妙公主的父親認為這位青年是最理想的女婿,便找了個機會向這位年輕人提起婚事,不料這位豪爽的年輕人脫口而出說:“白妙公主的確是一位美麗又溫柔的姑娘,但她的臉上缺乏生氣,等到她臉上有了粉紅的色彩時,我自然就會來求婚”。聽了這話,大地之神非常傷心,為了女兒只好求助于天帝。天帝于是賜給他一枝夾竹桃,并指示他將粉紅色的花朵搗碎后糊于公主的臉上。公主將臉洗凈后,那白色如霜的肌膚居然漸漸地露出粉紅的色彩。植物之神依約前來求婚,這門親事才在眾神的祝福聲中,圓滿結合,也為仙界增添一對佳偶。
很美好的故事是不是,聽了之后,我笑一笑,心里想的是,王偉南養(yǎng)這草樹肯定不是出于這么浪漫的愛情故事吧,不過這倒是讓草樹在我心里更加立體惹人喜愛了。
不過,夾竹桃,我不小心弄丟了我的“植物之神”,你有辦法把他帶回來么?
正趕上春天,萬物萌發(fā),我把我的擔心,回憶,愛護分擔到了100株夾竹桃上,加上前期的肥料,這可一下花去了我將近兩個月的工資,它們最高的有兩米,最矮的就是那個草樹,不過四十公分,侵占了幺媽菜園子的大部分面積,但是幺媽不生氣,笑呵呵的跟我說,這地方旁的沒有,就是土地多。這樣我又攔了一個更大的園子。
時??梢砸姷竭@樣的景象,我穿著幺媽的松垮的大花衣服,立在我的夾桃竹中,和在旁邊菜園子里的幺媽一起各自干著自己的活,聊著天,偶爾一句普通話,更多的是越來越地道的四川話的拉著家常。
我不去修剪什么,由著他們花枝亂顫的生長,尤其是我的草樹,我希望它快點長,長到王偉南家中的那棵那么高,多情的幻想著,要不是我沖動,把它帶走,說不定王偉南會把它養(yǎng)大讓它們做一對夫妻呢,。
有一天我跟往常一樣,游走在一片蔥綠中的時候,忽然發(fā)現了一株夾竹桃竟冒出了花骨朵,驚喜異常。后來把幺媽院子的后面變成了一塊面積不笑的花田,實在出乎了我的意料,大家都說好看。但是夾竹桃的花期這樣的長,著實超乎了我的意料,你看它在那里悄悄地一聲不響,一朵花敗了,又開出一朵,一嘟?;S了,又長出一嘟嚕。在和煦的春風里,在盛夏的暴雨里,在深秋的清冷里,看不出有什么特別茂盛的時候,也看不出有什么特別衰敗的時候,無日不迎風吐艷。從春天一直到秋天,從迎春花一直到玉簪花和菊花,無不奉陪。這一點韌性,這樣長久的美麗的綻放,你是不是一直努力的保持著自己最可貴的一面,在等待著誰呢?等待著來人回頭發(fā)現,你這樣的美好。
就這樣匆匆的過去了一年半的時間,我看著庭前花開花落,看著幺爸幺媽兒子結了婚,娶了媳婦,生個大胖小子如今都會走了。這期間我和沈良保持著時斷時續(xù)的聯(lián)系,畢竟咱們“同時天涯淪落人”,有一次他跟我說他在這邊遇到了一個女孩子,很喜歡,兩個人已經在一起了,我先是道祝賀,可是又問他,你不打算走了么?他苦笑著說,這正是我苦惱的事情。
幺媽問我有沒有個男朋友啥的,我想了想說,有,他在城里賺大錢呢。這樣以后幺爸幺媽就再也沒有擔心過我的婚姻大事。
跟凌子通過電話,她現在跟張迎澤分開兩地,她在廣州,他在南京,她對張迎澤說,如果研究生畢業(yè)的時候,他還喜歡她,她就答應跟他在一起。
我想,凌子,那你還是老老實實的準備好嫁妝吧,不要太小看張迎澤了。
很早以前她還跟我說,我走之后,a城日報吃了官司,鬧得很兇,茂源贏了最后,現在a城日報已經不行了。她還說在報紙上看到了王偉南的照片,說是a城茂源的總經理。
我一怔,這么利害啊,我以為他混個幾十年,頂多混成個主管,想不到這么快就經理。
后來又去書店的時候,居然在暢銷里,發(fā)現了春哥的《血鳳凰》,有點好奇沐春的結局便買了一本回來,翻開便看到了這樣的序言:
有的時候,我們渴求愛
更多的時候,我們因愛而盲目
最終的時候,我們發(fā)現愛會變,但一直如影隨形
我不知道為什么春哥的恐怖為什么會用這么矯情的文字作為序言,但是春哥有那樣的童年過去,卻是相信愛一直存在的,不是嗎?他是一個可愛的人。
有時候,我偶爾想,不,我時常想,王偉南。
——
2013年4月20日,雅安廬山地震。
我早上八點趕過來上班,剛換上白大褂,忽然感覺晃了一下,然后又停了下來。我立馬往室外跑,想著我來這么一年,不會碰上個地震啥的喪命于此吧。跑出來之后,其他幾位醫(yī)生也都在外面,可是大地就搖了那么一下,便沒有動靜了,幺爸說這次震感比汶川那次強烈啊,恐怕離我們這里很近。
果然沒有錯,正是發(fā)生在我們臨縣的蘆山縣,因為有過汶川那一次的經驗,所以這一次組織動員工作快速展開,在這個小醫(yī)院的我當然沒有被記起來,我自己立馬趕到縣醫(yī)院,報名參加了救援隊。沒過兩個小時便趕到了蘆山縣受災最嚴重的地方,震中位于龍門鄉(xiāng)馬邊溝附近。
我們算是除了蘆山縣自家的醫(yī)院之外的最先到達的一批救援隊伍,這是我第一次親眼目睹地震之后的場景,滿目瘡痍、一片狼藉、殘垣斷壁、哀鴻遍野,我有那么幾秒鐘的呆滯,身邊的醫(yī)生拍了我的肩膀,滿臉急切,說道:“看什么呢,還不快干活?!蔽艺O了一聲,便跟了上去。
剛開始我們我們還參與搜尋工作,但是后來救援隊伍越來越多,有醫(yī)生,消防官兵,解放軍,記者,普通群眾。人越來越多,我也不像開始那么害怕了。
再后來,我們便在固定在救援帳篷前,等著送過來的人,廬山的衛(wèi)生院,住院部停止工作,所以開始嚴重的先轉到類似與我們縣的周邊醫(yī)院,直到人滿為患才逐漸往上級或者更遠的地方轉移。
------題外話------
窗外在打雷閃電,簡好害怕,要躲進被窩里去,只能更這么多,明天加更
(天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