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3、李代桃僵

    一行人跟著年長(zhǎng)樓夫人進(jìn)了廣源寺，立時(shí)就有兩個(gè)不到十歲小僧引幾人進(jìn)了廂房。

    不到一盞茶功夫，何夫人帶著何美人以及一個(gè)只有六歲大女孩過來了。

    “當(dāng)初看著這兩個(gè)還跟麗人一般大，如今一眨眼功夫，竟都成了大姑娘了?！焙畏蛉藸恐嘻惾酥赶蚓_羅綾羅笑道。

    綺羅、綾羅忙跟著樓八娘、肖點(diǎn)翠給何夫人行禮。

    樓夫人招手叫何麗人坐她身邊，摸了下她手臉，又?jǐn)堉溃骸翱刹皇?，一眨眼就都長(zhǎng)大了?！?br/>
    何美人見綺羅去看何麗人，低聲綺羅耳邊道：“這是叔叔家妹妹，如今也養(yǎng)我們家中?！?br/>
    綺羅點(diǎn)頭用帕子掩了嘴笑道：“看著像是何姐姐親妹妹一般。”

    何美人一笑，又招手叫何麗人過來，介紹道：“這個(gè)有梨渦是你蘇大姐姐，這個(gè)看著斯文是你蘇二姐姐?！?br/>
    “蘇大姐姐，蘇二姐姐。”何麗人乖巧叫道。

    綺羅解了腰上荷包，說道：“這個(gè)給了麗人妹妹吧，不知今日能見到你，也沒有準(zhǔn)備什么。”

    綾羅也將身上一個(gè)香囊解了送她。

    何麗人一一接過來，又道了謝。

    “明年開春麗人也去學(xué)堂，你過半年就要過夏花館，照顧不了她多久，就叫你弟弟勞累一下，多看著她吧，聽著美人話，你弟弟也是個(gè)聽話好孩子?！焙畏蛉诵χ鴮?duì)綺羅說道。

    綺羅忙回道：“何嬸嬸多慮了，麗人妹妹這樣乖巧，不用說，旁人也會(huì)多照顧她一些?！?br/>
    話音剛落，一個(gè)男童披著玫紅大氈自己掀了簾子跑進(jìn)來了，本就精致眉眼，因那大氈襯得面如桃花，雖是如此，又因他臉上英氣勃勃，也不顯女氣。

    “樓伯母，樓老九呢？”何羨之進(jìn)了廂房問道。

    何夫人輕聲斥道：“怎地這樣沒有規(guī)矩？”

    “小孩子怕什么，翼然他今日沒來，你尋不到他?！睒欠蛉诵Φ?。

    何羨之嘴一撅，跑到何夫人身邊坐下。

    綺羅見他眼中有憤恨之色，心想何羨之今日問樓翼然并非是要尋玩伴，怕是要給何伊人報(bào)仇來。

    何美人強(qiáng)拉了何羨之見過綺羅等人，綺羅笑著又從身上取下一個(gè)碧玉做不過一寸大小寶劍玉墜給他。

    何夫人與樓夫人相識(shí)一笑，何夫人湊到樓夫人耳邊道：“只怕是再見著一個(gè)人，她還能拿出見面禮來。”

    樓夫人笑道：“聽明珠說綺羅一貫如此?！?br/>
    外面有人通報(bào)說郡主等人到了，樓夫人何夫人又帶著眾人迎了出去。

    到了大殿外，就見一群人仿如九天仙人下凡一般向大殿走來，綺羅跟樓八娘身后，低聲問：“樓翼然呢？”

    樓八娘回頭向她一擠眼睛，說道：“我叫他乖乖寺里等我了?！?br/>
    綺羅心想若叫他混進(jìn)來，大概也只有這個(gè)法子了，又想樓翼然性子，無論如何也不會(huì)乖乖等那里吧？

    那群人越走越近，綺羅看過去，先看到一個(gè)張揚(yáng)女子，一身褐色男裝，又披著一身黑色披風(fēng)，衣衫雖黯淡，相貌雖只是中上，但因著一雙神采飛揚(yáng)眸子，顯得與眾不同，另有一種別樣美。

    綺羅多看了她兩眼，微微轉(zhuǎn)頭，便看到了何美人姐姐何佳人。

    何佳人也如其他何家女兒一般，溫柔如水，沉靜雋永，只是與何伊人長(zhǎng)卻不太相像，一雙丹鳳眼，多了一分精明，少了一分出塵。

    綺羅心中為何伊人一聲，又人群中尋找那個(gè)郡主，左右看到了幾個(gè)女子，都不似她想郡主模樣。

    何佳人領(lǐng)著那群人過來，因先前都是見過面，因此兩邊互相拱手見禮。

    綺羅驚訝聽到那個(gè)一身男裝女子便是清池郡主，愣了一下，便隨著樓八娘一同給清池郡主請(qǐng)安，心想這樣執(zhí)拗、心無忌憚女子，若是看上了哪個(gè)男人，必定是要鬧得轟轟烈烈。

    樓夫人等人交代何佳人看好何羨之等人后，領(lǐng)著年紀(jì)小何麗人回了廂房。

    跟那群人身后，樓八娘握著綺羅手笑道：“你剛才發(fā)什么愣？”

    綺笑一聲，說道：“叫樓姐姐見笑了，我當(dāng)郡主都是要插金帶銀，沒見過打扮這么素凈?！?br/>
    樓八娘一笑，低聲道：“如今京城公主郡主還喜歡扮成女冠模樣吶，要俏需帶三分孝，越是素凈越招人喜歡?！?br/>
    綺羅看了眼清池郡主，見她走前面，與貌美如花何佳人一起也絲毫不怯，開口道：“我若是穿著郡主那身衣裳，就跟個(gè)婆子一樣了。”

    樓八娘笑道：“我穿著也不合適?！?br/>
    正說著話，綺羅左右看看，忽問：“何姐姐吶？”

    樓八娘聞言也四處搜尋一番，卻不見何美人身影。

    “何姐姐剛才那個(gè)道口就向左拐了?！本c羅淡淡說道，回頭示意何美人去方向。

    綺羅向那邊看去，隱隱看到幾桿綠竹立那里。

    樓八娘握著綺羅手一緊，隨后笑道：“咱們走吧，指不定美人有旁事?！?br/>
    綺羅一笑，又與樓八娘向前走去。

    到了寺后梅林，就見無邊無際雪原上立著幾株梅花，仿如烈火一般燃燒著。

    早有人梅林之中亭子上擺了案幾，放了爐子，又掛了簾子遮風(fēng)。

    “去那亭子里做什么，不如就這外面好了?！鼻宄乜ぶ髡f道。

    何佳人聞言，又叫人將案幾等擺到梅林里。

    “這冰天雪地里烤肉好?！币簧倌暾f道。

    清池郡主笑道：“你說是，只是這佛門煩人規(guī)矩太多，既然人家地盤，少不得要遵了人家規(guī)矩?！?br/>
    那少年聞言便有些怏怏，似是提不起精神一般，將地上雪花踢飛。

    “不烤肉，烤些素菜也行?！焙渭讶苏f道，又叫人備了炭火過來。

    綺羅見何佳人如此，心想清池郡主、何佳人都對(duì)那少年如此恭敬，卻不知他又是何人，方才也未見人介紹。

    此時(shí)，何美人才姍姍來遲出場(chǎng)，到了梅林里，神色有些慌亂。

    綺羅剛要扶了她手，何美人卻向后一縮。

    “美人？”樓八娘疑惑道。

    何美人微微一笑，卻又頷首不語(yǔ)，只裹緊了披風(fēng)。

    “美人，你方才去哪了？”何佳人揚(yáng)聲問道。

    “我見那邊竹林看著很好，便去轉(zhuǎn)了一圈?！焙蚊廊诵Φ?。

    何佳人聞言，深深看了她一眼，又收回視線招待清池郡主等人。

    正說著，一個(gè)目光有些呆滯小僧跑了過來，望向何美人道：“何小姐方才師父屋子里可曾見著一個(gè)卷軸？是你拿走了嗎？小僧早上收拾屋子時(shí)候還有?！?br/>
    何美人笑道：“你不看好東西就算了，你師父東西少了，你反倒來找我？”

    那小僧見何美人一笑，羞紅了臉，望著腳尖說不出話，又不甘心就此離去，只知要問何美人問出一個(gè)結(jié)果。

    樓八娘眼珠子一轉(zhuǎn)，笑道：“許是你看錯(cuò)了，你再回去找找吧?！?br/>
    那小僧又望了眼何美人，見她神情坦然，又疑心真是自己弄錯(cuò)了，說道：“何小姐對(duì)不住了，若是再尋不到，我再來找你?！闭f完，轉(zhuǎn)身走了。

    綺羅長(zhǎng)吁了一口氣，咬著嘴唇瞄了眼何美人披風(fēng)里，想著情之一字，便是一向沉穩(wěn)聰慧何美人也要糊涂一回。

    “何美人，樓老八，去那邊坐吧?！毙c(diǎn)翠捏了一枚落地上梅花走來說道。

    樓八娘笑道：“我們要去那邊看看，就不先坐了?！闭f完，與綺羅一同圍著何美人向梅林外走去。

    肖點(diǎn)翠轉(zhuǎn)身要走，綾羅左右看幾人一眼，略坐了一會(huì)，又站起來向綺羅等人走去。

    何佳人將幾人舉動(dòng)一一看眼中，微微蹙眉，又開朗大方招待清池郡主等人。

    拐了幾個(gè)彎，綺羅三人進(jìn)了一間收拾出來給眾人休息佛堂。

    “美人，你糊涂了?！睒前四飮@道，又要從何美人身上將卷軸拿出來。

    何美人漲紅了臉，央求道：“老八，你就叫我留著吧，這輩子就只能留著大師這一樣?xùn)|西了?！?br/>
    樓八娘按著何美人肩膀?qū)⑺龎阂巫由希⒅劬竦溃骸盁o瑕大師徒兒癡癡傻傻，才不管給旁人留什么體面，只知道護(hù)住他師父東西，他尋不到又會(huì)找來?！?br/>
    綺羅也勸道：“何姐姐，你把東西給我，我給你偷偷放回去吧，今日是佳人姐姐主持聚會(huì)，若叫那小和尚鬧出來，佳人姐姐臉上也過不去?！?br/>
    何美人抱著卷軸蹲坐椅子上，含淚道：“我本想著今日能見著大師，誰想他走了。這云游和尚哪一個(gè)不是要十年八年才能回來，十年八年后，我又哪？大師又哪？”

    綺羅聞言，也有些傷感，她只想著叫無礙大師避過清池郡主糾纏，沒想到竟也叫何美人錯(cuò)過了與無礙大師相見，心中略有些愧疚，開口道：“何姐姐，大師走之前我見過他，他不久就會(huì)回來?！?br/>
    “當(dāng)真？”何美人淚眼朦朧道。

    綺羅點(diǎn)頭，笑道：“我騙你做什么，無礙大師來尋周先生，我湊巧見著他了。何姐姐，你一向是沉穩(wěn)顧全大局，萬萬不能叫佳人姐姐、何嬸嬸今日失了顏面?！?br/>
    何美人嗚咽著哭了起來，樓八娘將她抱著卷軸強(qiáng)抽出來遞給綺羅，又摟著何美人安慰她。

    綺羅拿了卷軸裹披風(fēng)便向無礙大師禪院跑去。

    綾羅躲窗下看著綺羅跑走，垂眸想了下，也跟了過去，繞過假山，卻見一少年跳到她面前，嚇心一陣亂跳。

    那少年冷哼一聲，斜睨著綾羅道：“看你長(zhǎng)得冰雪聰明，竟也是偷雞摸狗之人，還躲到旁人窗下偷聽?！?br/>
    綾羅略一驚慌后，淡笑道：“你若是沒有偷看我，又如何知曉我偷聽，大家彼此彼此罷了?！闭f完，又覷了那少年一眼。

    少年微微握拳，隨后冷笑道：“巧舌如簧小婦人?！?br/>
    綾羅心中微怒，臉上淡淡一笑，說聲失陪便依舊要追向綺羅。

    那少年抓了綾羅手臂，叫道：“你還想走？也不看看被我抓了人還能往哪走？走，帶我去見郡主?！?br/>
    綾羅掙脫不了，便張嘴那少年手臂上用力咬下。

    那少年也是硬氣很，直到被綾羅咬出了血才放手。

    “你這小婦人！你叫什么名字，我叫人打死你！”那少年捂著自己手叫道，見綾羅推了他一下要跑，又喝道：“我知道你姓蘇，你叫……”

    綾羅抹去嘴角血，跑出兩步后，見少年并不知她名字，心想他總會(huì)尋到自己，便說道：“我叫蘇綺羅?！闭f完，轉(zhuǎn)身又跑了。

    跑了一路，綾羅又問了僧人無礙大師院子，便向那院子跑去，守門口，聽著里面那癡傻小和尚正與綺羅說話，心中慶幸來得及時(shí)。

    綺羅一出院門，便見綾羅站一邊，輕笑一聲后，問道：“你怎這里？”

    “綺羅，你過來，我有話跟你說?！本c羅拉著綺羅，拐過去，一出大理石石屏后才放開她手。

    “綾羅，你怎地了？”綺羅又問，見綾羅神色有些慌亂，心里琢磨著能出什么事。

    “綺羅，我知道何姐姐事了，你跟我換了衣服，等下有人問就說是你咬了人?！本c羅簡(jiǎn)短說道，又動(dòng)手解了自己披風(fēng)要與綺羅換。

    綺羅一愣，問道：“你咬誰了？為什么要咬？”

    綾羅急道：“現(xiàn)跟你說不清楚，反正就是咬了跟著郡主一個(gè)人，你一定要說是你咬。”說完，又去解綺羅披風(fēng)。

    護(hù)著自己領(lǐng)口，綺羅冷眼望著她，問道：“你自己咬，我為何要跟你換？”

    綾羅脫下披風(fēng)，被風(fēng)一吹顫抖一下，冷笑一聲，嘲諷道：“不說先前我替你挨了樓翼然打，就說現(xiàn)，我知道何美人傾慕一個(gè)和尚事了，你若是不想后悔，就跟我換了衣裳。”

    綺羅一愣，咬唇解了披風(fēng)給她，又接了她披風(fēng)披上。

    綾羅見綺羅聽說是何美人事立刻就將披風(fēng)脫下，心中委屈，穿了有綺羅體溫披風(fēng)，轉(zhuǎn)身扶著石屏道：“姐姐，若是我不知何姐姐事，你是不是就會(huì)任我被人打？你對(duì)別人總是對(duì)我好?！?br/>
    “別叫我姐姐，叫我綺羅，或者蘇綺羅?！本_羅開口道，綾羅披風(fēng)因風(fēng)中吹了許久，穿身上叫她忍不住一個(gè)激靈。

    綺羅裹了披風(fēng)，轉(zhuǎn)身向另一邊走去。

    綾羅回頭瞪了綺羅背影一眼，又忐忑想不知換了衣裳，那少年可會(huì)認(rèn)出自己。

    綾羅猶猶豫豫回了梅林，見那少年不，心才安定下來，又想他定是去包扎傷口去了。

    旁人不，肖點(diǎn)翠一心向何家姑爺請(qǐng)教也無心搭理她，綾羅便自?shī)首詷访坊ㄖ兴奶幙淳?，不時(shí)吟出一兩句詩(shī)。

    那邊廂，綺羅卻不知綾羅咬了誰，惹了誰，也不敢胡亂回去，只寺廟中轉(zhuǎn)悠，忽聽到樓翼然低聲痛呼，便步向他那邊趕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