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川看到娜塔莎的時候還有點驚訝,這位公主殿下穿著最華麗的長裙,外面卻套著一件黑色的呢子大衣,提起裙擺,露出一雙白色運動鞋。
像是從某個晚會現(xiàn)場偷跑來的。
再看看后面跟著的喬伊,好吧,那件黑色大衣是喬伊的。
“你沒事吧?我在暮宮都嚇到了,他們說你傷得很嚴重?!蹦人P(guān)切地看著唐川,甭提有多擔心。然而當她的目光掃到床頭的手銬,再順著鏈子移到背面,她卻愣了愣。
身后喬伊適時插話,“你跟他說說話,我就不打擾了?!闭f著,他又看向賀蘭,“賀蘭上校,出去走走?”
賀蘭回頭看了唐川一眼,“我出去一下?!?br/>
待兩人一前一后出去,娜塔莎的臉色卻變得有些尷尬。
最懂女人心的情感大師唐川就說道:“公主殿下見到我不開心嗎?那我可真是難過得病都加重了?!?br/>
娜塔莎噗嗤一笑,瞪了他一眼,“叫我娜塔莎?!?br/>
剛才娜塔莎聽到唐川傷重住院的消息,有些急,她身份敏感,最近父皇又看她看得比較嚴,所以正不知道該怎么來看唐川,于是喬伊說可以帶她來的時候,她沒多想就答應了。認識喬伊之前,娜塔莎從來都不知道世界上會有這么完美的人,出身高貴、舉止優(yōu)雅、談吐不凡,甚至溫柔體貼,能心有靈犀一般地照顧到你所有的想法。這跟同樣被認作完美的賀蘭不一樣,娜塔莎可知道得一清二楚,賀蘭對于自己不感興趣的人,可是一點都不溫柔體貼。
娜塔莎有的時候?qū)幵缸约涸偬煺嬉恍?,什么事都不要看得太透?br/>
譬如喬伊為什么主動帶她來這里。
幸好她喜歡的人是個聰明的紳士,他從不讓女士陷于尷尬,還很會討人歡心。
娜塔莎彎腰,湊近了看那手銬,揶揄道:“你跟賀蘭大哥……還玩這個啊?”
唐川警惕,“我警告你啊,你可不能把這個寫進你的小黃書里?!?br/>
“警告帝國的公主殿下,你膽子不小嘛?!蹦人瘬芰藫苁咒D上的鏈子,聽到鏈條搖晃發(fā)出的聲音,頓時笑得很……邪惡。
唐川無語凝噎。
娜塔莎轉(zhuǎn)身給唐川倒了杯水,中途嫌裙子太麻煩了,就把長長的裙擺打了個結(jié),露出纖細的小腿。風風火火,又是一條好漢。
兩人聊了好一會兒,娜塔莎再三確認唐川真的沒事,才放下心來。她對現(xiàn)在的局勢也有所了解,從個人立場來說,她必須站在暮宮那邊,可是從個人情感來說,她無比地希望事情能按照唐川的想法來走。
她甚至覺得,身為公主,唐川的受傷她也要擔一部分責任。愧疚、心疼,但是卻又很無力。
如果哥哥還在就好了。
好一會兒,喬伊和賀蘭回到房間,喬伊溫言提醒娜塔莎該走了。娜塔莎不舍地跟唐川告別,回頭,卻怔住,“你的臉怎么了?”
喬伊的臉竟然破相了,嘴唇上有血跡,臉頰上也有青紫。這是被人打了?誰下那么重的手?
娜塔莎忽然想到什么,猛地看向賀蘭,卻見賀蘭已經(jīng)面色平靜地走到唐川身邊,俯身替他掖了掖被角。
娜塔莎閉嘴了。
直到兩人走出病房,她才算關(guān)切地問了一句,“疼嗎?”
不問是誰打的你,也不問為什么打你,只問一句疼嗎?
“公主殿下也太偏心了?!眴桃翢o奈地笑。
娜塔莎倒也不辯解,“今天謝謝你了,還害你破了相。這個,你拿去擦擦吧?!闭f著,娜塔莎拿出一塊白色手帕,遞給了喬伊。
喬伊微笑著接過,正要說什么,叮的一聲,面前的電梯開了。
門里的人和門外的人,猝不及防地打了個照面。
熱鬧的電梯像突然間被按下了靜音,連查理嘹亮的嗓子都像是被忽然掐斷,所有人都錯愕地看著喬伊和娜塔莎,然后又僵硬著脖子轉(zhuǎn)頭看萊茵。
萊茵面色平靜,抬起右手放在胸前,低頭,“公主殿下?!?br/>
其他人這才回過神來跟著行禮,娜塔莎認識他們,知道他們都是唐川的隊友,所以也很禮貌又親切地跟他們打了招呼,甚至主動讓開,讓他們先走。
能得到公主殿下如此禮待,一個個單身狗們都很興奮。唯獨萊茵,目不斜視,神情淡漠,一步跨出,很平淡地與他們擦肩而過。軍靴踩在地上發(fā)出沉悶的腳步聲,卻片刻也不遲疑地一直往前走著。
喬伊的目光落在他的背影上,眸中忽地閃過一絲幽光——萊茵從始至終沒有看他一眼,甚至連一絲余光都沒有分給他。
世界好像從他們中間開始斷裂,一道深不見底的裂縫橫亙在那里,誰跌下去,就是粉身碎骨。
娜塔莎早已經(jīng)走進電梯里,奇怪地看了喬伊一眼,“不進來嗎?”
喬伊回神,轉(zhuǎn)身時,眸中幽光不在,又是溫和微笑著的樣子,“抱歉,走神了?!?br/>
“剛才那個……是你的弟弟,對嗎?”娜塔莎好奇。
“是的,我的弟弟。”
電梯緩緩下降,喬伊的回答很輕,他看著電梯里鏡中的自己,忽然覺得自己好像一腳踏在了裂縫的邊緣。
“你們的關(guān)系不好嗎?”娜塔莎前些日子也聽到了一些傳聞,但她的關(guān)注點都在賀蘭和唐川身上,所以知道的也不多。
喬伊淡淡地笑,“我不是一個好哥哥,關(guān)系不好也是正常的。”
“我還以為你什么都會?!?br/>
喬伊只是微笑,并沒有回答。
這是他第一次以沉默回應了娜塔莎的問題,因為這個問題,或許需要他用有限的生命來作出回答。
一個人回到公寓時,已經(jīng)是晚上十一點半。
幾乎在喬伊剛踏進屋子的一剎那,家里的光腦就亮了起來,謝寧壓抑著憤怒的聲音響起,“喬伊,唐川的事情是不是你做的?”
喬伊輕笑,“我還以為你會早一點來問我。”
“你非要這么不擇手段嗎?!”
“什么是不擇手段?”喬伊一邊走,一邊把領(lǐng)帶松開,甩在沙發(fā)上,而后兀自打開酒柜,給自己倒了一杯酒,“對我來說,能達到目的的手段,就是好手段。”
“你瘋了。”
喬伊仰頭喝了口酒,而后往后一倒,像是終于活過來似地,舒服地靠坐在沙發(fā)上,雙腿抬起交疊著放在茶幾上,那清冷月光在眸中一掠而過,整個人慵懶卻又透著危險,“你不用這么費力地來罵我,賀蘭剛才已經(jīng)揍過我了?!?br/>
“活該?!?br/>
“那是因為你們都太善良了,唐川就比你們更懂我,他配合得很好,不是嗎?”喬伊說道。
謝寧默然。
過了許久,他才又說道:“縱然你的方法效果很好,但你想過沒有,萬一這中間出了任何差錯,萬一唐川真的出事,后果會是什么?”
“沒有萬一?!眴桃翐u晃著酒杯,看著外面的夜色,“如果唐川死了,賀家震怒,查到我頭上,以賀蘭的個性,我只有死路一條。屆時,所有的矛盾都無法調(diào)和,血色會籠罩整個華京,暮宮不可能全盤壓下,到那時——所有的一切都將洗牌重來,那才是最理想的效果。”
“你不會真的……”
“肅峰可以死,穆林可以死,你我都可以死,為什么唐川不能死?”喬伊仰頭看著視線中的某一處,像盯著謝寧的臉一樣,邪異莫名,但眸中的堅定卻仿佛金石難摧。
謝寧發(fā)覺自己真的越來越看不懂喬伊這個人了。
“那萊茵呢?他也可以死嗎?”
一個人,總有軟肋的吧?
喬伊緩緩閉上眼,教人探詢不到他內(nèi)心真正的想法,“有人死,總有人會活著。”
謝寧不予置評,這時喬伊有電話進來了,麒麟便立刻切斷了兩人的通訊。
是狄恩的電話。
“你陪娜塔莎去看唐川了?”
“是的,父親。”喬伊靠在沙發(fā)上,并沒有動,“女孩子的心思總是很好猜的,即使是公主殿下也不例外?!?br/>
“不要大意了?!?br/>
“您不該懷疑我在這方面的手段,畢竟這可是基因傳承?!?br/>
狄恩笑了,“明天要去暮宮參加家宴,不要忘了。還有,過幾天就是那個人的祭日,你該提前做好準備。”
“我明白?!?br/>
另一邊,謝寧沉思了許久,終于撥通了賀蘭的電話。
“花園洋房第十三號,該怎么走?”
“地圖在我這里,你可以自己來拿。”賀蘭動作利落地給唐川削著蘋果。
“不可能。”謝寧斬釘截鐵地拒絕。
賀蘭手中的刀絲毫沒有停頓,將蘋果切成一小塊一小塊,還能順帶著雕個花討唐川歡心,“很抱歉,沒有這個選項?!?br/>
謝寧皺眉——讓他露面去見賀蘭跟唐川?不,這樣太冒險了。
不是信不過,而是謝寧習慣了行走在黑暗里,過多的暴露總讓人不安。
然而那邊卻更爽利,沒等他回答,就傳來“嘟——嘟——”的聲音,掛了。
謝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