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里面是……城主?”肖灑灑見游凜席臉色不對勁,有些惶恐地問。
游凜席點點頭,邁出腳就準備往里走。
肖灑灑急忙上前抓住他的胳膊,“城,城主叫你不要進去,里面應(yīng)該有危險。”
游凜席回過頭,冷冷地看了肖灑灑一眼,“所以你是要跟著我進去,還是在這里等我?”
“游凜席……”肖灑灑擔憂地盯著游凜席,一只手死死抓住他的袖子,“你就不先弄清楚究竟怎么個危險法嗎?”
“不需要?!庇蝿C席冷漠地甩開手,轉(zhuǎn)身往前走。
“你別這么魯莽啊!”肖灑灑慌張地跑到洞口處,不顧一切地擋在游凜席面前,倔強的神情讓游凜席略顯吃驚,“我知道你很自負,但是你不能就這樣用生命開玩笑,更何況是兩個人的命。”
游凜席霎時沉下臉,之前的驚訝被鄙夷所替代,“說到底……你就是怕死。”
“我是怕死!”肖灑灑的心在咚咚打鼓,張開的雙臂有些發(fā)顫,身后的樹洞中傳來的絲絲寒氣打到背上,讓他有些戰(zhàn)栗,“怕死有什么不對嗎?!”
“讓開?!庇蝿C席繃起臉,冷若冰霜地盯著肖灑灑。
“不行。”肖灑灑堅定地搖了搖頭,被故意壓低的語氣不知道為什么就有些顫抖,“不是你想的那么容易,就算這個世界本身只是一本沒有節(jié)操的肉文,但是它也是有設(shè)定的,如果作者希望你死在這里呢?”
“你究竟是怕作者寫死我,還是弄死你?”游凜席突然拿開火把,猛地湊到肖灑灑面前,捏住他的下巴,“就算我死,你也只有陪葬的份?!?br/>
肖灑灑呆呆地愣在原地,下巴上傳來的一點點疼痛的感讓他心里一沉,為什么……
我害怕的竟然是前者?
“里面是很重要的人?!庇蝿C席見肖灑灑六神無主的樣子有些不忍,低下頭輕嘆了口氣,隨即稍稍松開手指,“所以不管怎樣,我都要進去。肖灑灑,跟我在一起比你一個人更安全?!?br/>
肖灑灑不明所以地甩了甩頭,眼底恢復(fù)清明,“游凜席,我們……”
游凜席不由分說地拉著肖灑灑走進樹洞里,黑暗吞噬了兩人的背影。
“怎么辦?他們進去了?”
不遠處,一男一女從古樹后方走出來,女子神色凝重地看著前方的樹墩。
“別過去?!贝居谏颇艔埖乩≌暗娘L塵娘子,“這里不宜久留,我們?nèi)e的地方?!?br/>
“其實沒多危險吧?!憋L塵娘子鄙夷地撇了撇嘴。
人家游凜席就敢進去,呵,男配n就是男配n。
“沒辦法,誰叫我這么疼你怕你受傷呢。”淳于善墨微笑著掐了掐風塵娘子的臉,“這是游凜席的地盤他自然敢進,跟我是不是男配沒有任何關(guān)系哦。”
風塵娘子后退一步,恐懼地咽了咽口水,“你會讀心術(shù)嗎……”
淳于善墨寵溺地摸了摸她的頭,溫柔地牽起她的手,“你說呢?”
樹墩連接著一個地下宮殿。
從樹洞口一進去便是一條筆直的階梯,沿臺階下去,是一條狹長的走道,走道里漆黑一片,一股濃濃的中藥味擴散在黑幕之中。
游凜席輕車熟路地點燃墻壁上的蠟燭,走道瞬間亮堂起來。
“原來城主是住在地下的嗎?”肖灑灑四下觀望,燭影斑駁的石壁上刻畫著無數(shù)形態(tài)各異的蝎子圖案,有些巨蝎不知被什么侵蝕過,斷裂開的軀體上只剩下坑坑洼洼的小洞。
“恩,他說住地下更能和尸體溝通?!庇蝿C席放出一只皇蛾在前面探路,直到撲扇著翅膀飛走的皇蛾消失在走廊盡頭,才緩慢地邁出腳往前走。
幾步之后,游凜席警覺到肖灑灑并未跟上自己,慌張地轉(zhuǎn)過頭,只見臉色發(fā)白的人依舊一動不動地停在原地發(fā)呆。
“怎么不走?”
肖灑灑機械地抬起頭,目光被恐懼打散,找不到焦距,“這里很多,尸體?!?br/>
游凜席折回去,牽起肖灑灑的手,“沒什么好怕的,跟著我。”
“可是……你能不能告訴我……那邊……那個舌頭拖在地上的東西……是什么……”肖灑灑牙齒打顫,吐出的話斷斷續(xù)續(xù)。
游凜席神色一沉,警覺地沿著肖灑灑的目光望去,眉毛不自覺地皺起。
什么也沒有。
再次回過頭,肖灑灑的臉色更加蒼白,被牽著的手不由地抓破了游凜席的手背。
“傻傻,告訴我你看到的是什么?!庇蝿C席拍了拍他的手,輕聲安撫道。
“舌,舌頭……很長的舌頭……”
游凜席凝眉,將肖灑灑往身邊拉了拉,“除了舌頭呢?還有什么?”
肖灑灑雙目無神地搖著頭,“剛剛還有臉……現(xiàn)在什么都沒了……只有舌頭……”
幻覺么?游凜席目不轉(zhuǎn)睛地盯著肖灑灑正在直視的方向,確定那里什么東西也沒有。
突然,尖細的叫聲在遠方響起,經(jīng)過狹長的走道快速傳入兩人耳中。
游凜席迅速攬住肖灑灑的腰將人抱起,往皇蛾消失的方向急速而去。
肖灑灑神情呆滯地看著那條奇長的舌頭離自己越來越近,在側(cè)身而過之時,柔軟的舌頭迫不及待舔上肖灑灑的臉,黏膩的感覺讓他一陣惡心。他甚至聽到口水掃過臉頰的噗嗤聲。
待到游凜席抵達皇蛾發(fā)出慘叫的地方,美麗的皇蛾已經(jīng)不成樣子地癱在地上。
艷麗的翅膀被撕扯成四瓣,散落在身體周圍。亮紅色的身體干癟下來,像是體內(nèi)的所有東西都被抽干了一般,只留下一層外皮。
“別看?!庇蝿C席捂住肖灑灑的眼睛,在他耳邊輕聲道,“皇蛾的攻擊力并不強,所以……”
“沒事的?!毙⒙晕㈩澏吨l(fā)出聲,“這里好像很危險的樣子,我們趕緊去找那個對你而言很重要的人吧,他一定會沒事的?!?br/>
游凜席松開手,對上肖灑灑略顯慌亂卻直直看向自己的眼睛??謶?,害怕,不安在烏黑的眼睛里亂竄,讓原本亮晶晶的眼睛顯得灰撲撲的。
游凜席有些驚異,他竟然在這雙彰顯主人膽小怯弱的眼睛里,看到了強制擠壓出來的那一點點少的可憐的鎮(zhèn)定。
“傻傻?!庇蝿C席被自己脫口而出的溫柔話語驚到,立刻慌張地垂下眼去看肖灑灑的表情。
還好,游凜席異樣地咽了咽口水。肖灑灑的注意力似乎都在周圍緊張的環(huán)境之中,并未察覺到自己的異常。
“這里有什么危險的東西正在窺視我們,從現(xiàn)在起一定要打起一萬分的精神,知道嗎?”游凜席在肖灑灑的額頭上狠狠彈了一下,“不準再東張西望的?!?br/>
“游凜席,我剛剛被舔了一下?!毙⒕o張地抓著游凜席的胳膊,“會不會是那個東西在窺視我們?”
游凜席的臉在肖灑灑那個“舔”字破口而出之時,就已經(jīng)黑得不成樣子,“你說誰舔你?”
肖灑灑被游凜席深惡痛絕的模樣弄得一頭霧水,“就剛剛那個舌頭啊?!?br/>
“肖傻傻,我不是嚇你,但是我說了你也不要怕?!庇蝿C席雙手搭在肖灑灑肩上,神情堅定,“我剛剛并沒有看到你說的那個舌頭,你確定是它舔了你?”
肖灑灑僵硬的臉小幅度地抽了抽,隨即恢復(fù)僵硬,又繼續(xù)抽了抽,就這樣在僵硬與抽搐之間交替了很久。
游凜席好笑地看著面前一小坨白白的肉抽抽停停,輕輕拍了拍肖灑灑的臉,“我知道了,別怕,有我在。”
游凜席牽著肖灑灑小心翼翼地在走道里前進,詭異的安靜讓他能夠聽到肖灑灑不同節(jié)奏的呼吸聲。
“不用太緊張?!庇蝿C席捏了捏肖灑灑的手,“前面就到宮殿了,我能感覺到尸伯就在里面?!?br/>
肖灑灑沉默著點了點頭,為了表現(xiàn)出對游凜席的信任,他回捏了捏游凜席的手。
“你剛剛說的那個舌頭是什么樣的?”游凜席突然問。
肖灑灑一頓,心臟撲通狂跳了兩下,“很長,很軟,而且……感覺分叉了……”
“分叉了?”游凜席先是一愣,隨即想起什么似的,恍然大悟地點點頭,“待會兒不管看到什么都直接無視,有危險的話……”
游凜席突然拖長尾音,肖灑灑疑惑地皺眉,“什么?”
游凜席轉(zhuǎn)過頭眨了眨眼睛,漆黑的眼睫毛在昏黃的燭光下有些亮,模糊不清的輪廓依舊邪魅動人,“過來親我一下,我就保護你?!?br/>
肖灑灑:“……”
事實證明,奇怪的東西沒有再繼續(xù)出現(xiàn),肖灑灑也沒有出賣自己寶貴的嘴唇。
走道的盡頭,輝煌的宮殿熠熠生輝。
“這城主好有錢。”肖灑灑張大嘴巴左顧右盼,金光閃閃的宮殿惹得他直流口水。
“都是我給他建的?!庇蝿C席語氣中的自豪讓肖灑灑不忍直視,“所以我很有錢,懂不懂?”
“是是是,您有錢?!毙⒐ЬS地點著頭,“小的還指望跟著您豐衣足食飛黃騰達穿金戴銀,左手雞,右手鴨,砸茶葉蛋吃西瓜?!?br/>
“恩恩,說得好?!庇蝿C席滿意地點點頭,伸手勾住肖灑灑的脖子,“到時候給你做一整套黃金衣,從里到外,連小菊花和小黃瓜都有哦,真!穿金戴銀?!?br/>
“嘿嘿嘿嘿??!我跟你開玩笑的?。∥揖鸵植悸橐麓植璧埓致詫Υ秃?,不要那些東西……”肖灑灑說到后來,干巴巴的笑臉終于僵持不住變成了悲催的苦瓜臉。
游凜席的嘴唇不可抑制地翹起,“這些以后再議,現(xiàn)在……我們先弄清楚這座宮殿的問題?!?br/>
宮殿里,除了金碧輝煌之外沒有任何特色,唯一值得注意的,就是墻壁上琳瑯滿目的蝎子花紋。
“城主真的好喜歡蝎子啊。”肖灑灑再次驚嘆,“全都是蝎子的圖案?!?br/>
“他只是時時刻刻都在思念喚毒谷罷了?!庇蝿C席有些落寞地垂下眼,“用蝎子表達他對喚毒谷的情意。”
“游凜席。”肖灑灑突出緊張地皺起眉,眼珠子左右擺動,“你有沒有聽到什么聲音?”
游凜席沉下眼,仔仔細細地聽著周圍的動靜。
“嘶嘶——嘶嘶——嘶嘶——”
細小的聲音在空蕩蕩的宮殿里不斷回蕩,仔細一點便能聽出其中危險的意味。
一種被包圍的感覺瞬間涌上肖灑灑的心頭,嘶嘶的聲音從四面八方傳來,讓他不可抑制地往游凜席身邊躲了躲。
游凜席安慰地拍了拍他的背,隨即,一只艷麗的黑斑飛蛾擋在兩人面前。
“谷主……快……快跑……”蒼老的聲音不知從哪里傳來,打破了原有的緊張。
下一刻,一雙銳利的眼睛猝不及防出現(xiàn)在兩人面前,緊緊盯著面前的獵物。
“吼——”
巨大的嘶吼伴隨著血盆大口的噴張,鋒利的獠牙危險地懸在兩人頭頂,纏繞著粘稠的毒液。從怪谷嘴里噴涌而出的強風夾雜著灼熱的氣息和令人作嘔的腥臭,熏得人無法睜眼。
游凜席眼疾手快地抱起肖灑灑向后躲去,黑斑飛蛾揮舞翅膀迎風而上。
肖灑灑驚悚地抱緊游凜席的腰,眨眼的一瞬間,黑斑飛蛾消失不見。怪物搖晃著頭,不斷吐出自己的舌頭又快速收回去,發(fā)出嘶嘶的聲音,像是在跟兩人發(fā)出警告。
“千曲蛇?!?br/>
游凜席微微抬頭,將肖灑灑擋在身后,眼里的凝重深不見底。
肖灑灑微弱地拉了拉游凜席的衣服,瞳孔中的霧霾不斷擴散。
“就,就是這個舌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