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需要記者？”林煙摸了摸下巴，“這我倒是認(rèn)識一個。”

    “但是你得想好，接下來的報道可能也會對你自己不利?！?br/>
    李錦錦抬起頭，聽到這句話，她便進入了自己的思考世界。

    的確是這樣，對于有權(quán)有勢的人來說，一篇不痛不癢的新聞報道并沒有什么意義，當(dāng)她人從教學(xué)樓跳下去，一命嗚呼那一刻起，那些施暴者就可以憑借優(yōu)渥的家境脫身，或者直接改寫事實。

    那時候，她一個死人早已無法張開嘴，歷來被害者死后反而被潑了一身臟水的案例難道還少嗎？

    說白了，她死后，唯一絕對會收到牽連的也只有她就讀的這家學(xué)校罷了，她能夠報復(fù)的，也僅僅是這家校園。

    哦，不對，她怎么忘了，學(xué)校才是最有話語權(quán)的一方？

    “學(xué)校仍好意收留了這名因意外失去聲音的學(xué)生，她卻無法承受自尊心的譴責(zé)，成績一落千丈，最終遺憾自盡”什么的，多凄美的故事？

    林煙并不清楚此刻李錦錦的思想世界有多么復(fù)雜，但從她沮喪的表情上看，應(yīng)該是誤會了自己的意思。

    “我的意思是，”林煙說道，“你雇傭了我們，所以除了殺人以外的事情，我們都可以幫你做到?！?br/>
    “等你親手報復(fù)完他們之后，你還會希望自己的所作所為被報道出去嗎？”

    林煙拿出手機在幾個聯(lián)系人號碼中瀏覽一遍，說道，“不過即便你選擇報警，我也可以通過我的人脈，幫你保證這起按鍵的公平公正。”

    他轉(zhuǎn)過手機屏幕，讓她看清通訊錄中的“記者”，與“呂局長”等人的號碼，“那你選吧，是要讓他們承受法律的制裁，還是你親手給這一切做個了斷。”

    當(dāng)她看清林煙手機上的號碼時，黯淡的目光不禁亮了一下。

    權(quán)利能夠毀滅她，同理，也能夠拯救她。

    一名普通高中女學(xué)生的心靈中即使產(chǎn)生再陰暗惡毒的想法，距離付諸實踐也總?cè)鄙僖恍┍破鹊木嚯x。

    如果在這事拋出明確能夠拯救她的繩索，就能將這顆心從沼澤里拉出來。

    林煙擅長對一個人進行最殘酷的心靈拷問，也能夠暫時充當(dāng)一名女學(xué)生的心理醫(yī)生。

    “而且不支持你殺人，也不單單只是對組織前程的考量?！?br/>
    “身為一名有獨立思考能力的成年人，我會適當(dāng)對你的計劃提出相應(yīng)建議?！?br/>
    “相信我，殺死他們之后，你不會很開心?！?br/>
    長期以往的擠壓與欺凌讓一顆普通的心變得畸形，但不代表她腦子里那根代表理智與善良的線會因此崩斷。

    可一旦他們將那些施暴者的尸體血淋淋地擺在李錦錦面前，無論她會因此產(chǎn)生快感抑或恐懼……

    她心中對善惡的天平會瞬間傾倒，變得一發(fā)不可收拾。

    『可是……』

    『我還是想親手告訴他們，』李錦錦打字說道，『我不是那么好欺負(fù)的，我不會一輩子低人一等?！?br/>
    “那還不容易？”南星勾住她的肩，“就先從你的這位‘好朋友’開始吧，你一定想象過要怎么懲罰她，現(xiàn)在……”

    南星張開雙臂，做了個放煙花的手勢，“夢想成真的時候來啦！”

    『我知道了，』李錦錦打字道，『把她，帶去女廁所?！?br/>
    ……

    裹著窗簾的女生被南星和李錦錦堵在女廁所最靠里的隔間中，死死抓著手中最后的遮羞布。

    李錦錦緊張得喘著粗氣，她從未想過角色互換后居然是這樣一番風(fēng)景。

    現(xiàn)在是上課時間的第二十三分鐘，距離四十五分鐘一節(jié)課的下課時間還有二十二分鐘。

    “所以……我們的第一位受害者要如何頂過這二十二分鐘呢？”

    李錦錦看著被南星遞到她手中的指甲刀，陷入了沉默。

    良久的沉思過后，她好像明白了南星的意思，將指甲刀口抵在女孩光滑的臉蛋上。

    南星看著這一幕挑了下眉毛，靠在墻面上欣賞著。

    “別！不要！”

    女孩的反應(yīng)比李錦錦想象的還要大，她拼命地捂住自己的臉，卻不肯對李錦錦出手反擊。

    她越是這般，李錦錦越發(fā)急躁，幾次將指甲刀伸過去無果后，她憤怒地丟掉指甲刀，抽了女孩一巴掌。

    啪！

    在場的人都被這清脆的一聲驚住，李錦錦眼含熱淚，憤怒地罵道，“為什么不反抗？！”

    或許是太久沒用嗓子，她的聲音怪異又嘶啞，“打我??！打回來??！打到我再也不敢用指甲刀對著你的臉！”

    女孩愣了幾秒，“你以為我不想嗎？”

    “可是你身后還有那個人，還有那個林煙！這跟那群圍毆我的人有什么區(qū)別！你們都只是一群仗勢欺人的混蛋！”

    “你知不知道，在你用剪刀傷人傷人那天被送進醫(yī)院以后，他們所有人的鋒芒都對準(zhǔn)了我？”

    “就因為我是你的朋友，就因為我沒有你那么瘋！”

    “我的生活本來沒有這么艱苦的！”

    李錦錦的眼淚打濕了校服的領(lǐng)口一角，她有數(shù)不盡的委屈，都從“好友”的坦述和眼淚中發(fā)泄出來。

    她又狠狠扇了女孩一個巴掌，“這就是你反過來傷害我的理由？”

    “我一直把你當(dāng)做朋友……”

    “就算他們要我給你打電話，要我?guī)麄內(nèi)ツ愕募?，”李錦錦說道，“我也從來沒有答應(yīng)過?！?br/>
    女孩眼前一昏，她真的慌了。

    長久以來的借口與謊言都在此刻不攻自破，她深深低下頭，“對不起……”

    “錦錦……對不起……”

    靠在女廁所門外的墻面上的林煙點了根煙，負(fù)責(zé)把風(fēng)。

    說是把風(fēng)，可就算有人路過，他們也沒打算轉(zhuǎn)移陣地。

    林煙仰頭吐出一口煙，走廊里突然有一名教師走了出來，“喂，學(xué)校里不準(zhǔn)抽煙！”

    林煙這才將煙從瓷磚墻上按滅。

    他一路從林煙面前路過，看到眼前這個陌生的男人，四十三年的人生經(jīng)驗讓他意識到這個男人并非尋常之人。

    “你……不是我們學(xué)校的人吧。”

    他說道，“你怎么會在我們學(xué)校里？你是在干什么的？”

    “嗯……請保持安靜，先生，”林煙說道，“我們不是什么可疑人員，您不用在意。”

    話音剛落，林煙身后的女廁所內(nèi)突然傳來女生的喊叫，沒過多久，就傳來清脆的巴掌聲。

    廁所內(nèi)的女生肆無忌憚地爭吵著，反倒是林煙和這名教師的表情逐漸變得復(fù)雜。

    教師一臉駭然，“你，你們在干什么？”

    林煙不急不慢的從外套內(nèi)側(cè)兜中掏出一本警察/證，“我們是正經(jīng)部門，請您不要影響我們辦公?！?br/>
    老師嚇得語無倫次，“警……警察？”

    話音未落，滿臉淚水的李錦錦從廁所中走了出來，緊跟在她身后的便是看上去就不像正規(guī)部門成員的南星。

    李錦錦看到教師，也嚇了一大跳，“班、班主任？”

    看到李錦錦，班主任煞白的臉色上才恢復(fù)往常威嚴(yán)，嚴(yán)聲呵斥道，“李錦錦！你剛剛在廁所里干什么？”

    “你是不是欺負(fù)同學(xué)了？趕緊帶我進去說明情況！不然你就別來上學(xué)了！”

    教師責(zé)罵得正起勁，突然感覺到有一只手拍在自己肩膀上。

    正是林煙的動作讓他看上去像一頭找死的驢，“你干什么？你們肯定也不是警察吧？！趕緊如實招來，不然我就要報警了！”

    “這位就是你的班主任？”南星用一根手指挑了下班主任的下巴，壞笑著的美麗臉龐下一刻湊了上來。

    班主任老臉一紅，引來南星一陣嘲笑，“看來是個沒德沒品的悶騷男，李錦錦，他也是你要報復(fù)的對象吧？”

    李錦錦這才反應(yīng)過來，她已經(jīng)不需要畏懼這些教師了，連忙點了點頭，“對，都是他默認(rèn)王貝欺負(fù)我，還帶著其他人一起孤立我?！?br/>
    “你說的那個王貝也是你們班的同學(xué)？”

    李錦錦肯定道，“她就是我的前桌。”

    “現(xiàn)在還沒下課吧？我?guī)慊匕?，你把所有欺?fù)你的人一口氣指認(rèn)出來?！蹦闲钦f道。

    “我們速戰(zhàn)速決，首領(lǐng)也沒什么意見吧？”

    林煙沒有意見，“你的那個‘朋友’就這么留在這里了？”

    李錦錦落寞地朝廁所里望了一眼，廁所隔間中的女孩再沒有發(fā)出任何聲音。

    從李錦錦拿起剪刀那一刻起，他們就注定不再是同一路人。

    兩個巴掌不可能還清那一天女孩對李錦錦的所作所為，但割斷她與過去的一切，足夠了。

    女孩轉(zhuǎn)過頭，灑然地說道，“她再也不是我的朋友了?！?br/>
    現(xiàn)在，她屬于更光明的這一邊。

    班主任還在狀況之外，平時對霸凌事件中一只眼閉一只眼的他自然不知道李錦錦的這些恩恩怨怨，但毫無疑問的是，當(dāng)林煙抓住他肩膀那一刻，他感受到了十足的危機感。

    這個李錦錦似乎也不像往常帶給他的印象那樣懦弱不堪。

    “那個……”他抱有僥幸地問道，“你們不是正規(guī)部門嗎？”

    林煙加重了力道，笑著說道，“抱歉，我們這個正規(guī)部門從來不干正規(guī)的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