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般遇見這種人,會條件反射的想要踩一腳,而不是欣賞。
多大的鍋配多大的蓋,庶女野心過大可不是什么好事兒,哪怕是教育得好,也得顧忌一下影響。
若是進入后宮,倒也沒什么,皇宮或許是最不看中嫡庶的地方了,只要得寵就可以上位,如今的高位妃子,還真沒幾個是嫡女出身。
但是若皇子的女人,或者世家子弟的女人,這個考慮就多了,若是將沈易佳捧了起來,只怕亂了綱常,肯定會被御史盯上的,隨時參上一本也是一種心塞。所以,沈易佳有些事情太過想當(dāng)然,可沒有她理解的那么簡單。
沈易佳哪怕是重生了,前世沒有培養(yǎng)起來的眼界依舊是束縛。
沈卿晚在前都知道藏拙,讓人覺得她非?!扒酀?沈易佳在后反而把自己塑造得很完美,最重要的是,還準(zhǔn)備出風(fēng)頭,讓德妃對她記憶猶新,不得不說,人與人之間的追求就是不一樣。
聽到沈易佳選了淑妃的茶道,一個個面色都有些微妙感。
就算很多人知道沈家兩姐妹其實不那么對付,可這是嫡庶之間的正常狀態(tài),真正這么明顯對著干的還是少。
畢竟,女人都要考慮家族的榮譽,不然的話,將來嫁了人也會倍受影響。
可現(xiàn)在看來,沈易佳一點不在乎,說得坦坦蕩蕩的,說不上好感,但至少讓人佩服她敢這么做。
沈易佳有前世的記憶,自然對沈家沒什么歸宿感,甚至前世的沈家倒臺,暗中就有不少她的動作。
這個時候,自然不會想到沈家的榮譽,她已經(jīng)習(xí)慣了沒有沈家這個拖后腿的。
沈易佳后來的記憶一直認(rèn)為沈家是拖后腿的,完全沒有想到這個時候沈家是她怎樣堅強的后盾,這前兩天才送了三萬兩銀子進來呢,這么快就忘得一干二凈。
當(dāng)然,沈卿晚就更加不在意了,只不過她表現(xiàn)得很隱晦,外人還看不出來她其實沒把沈家當(dāng)回事兒。
沈易佳很享受眾人的異樣,不是鄙視和笑話,多了一些看不懂的味道,她全給當(dāng)成驚嘆和驚艷了,表面不動聲色,其實暗自得意。更多的人是覺得奇怪,淑妃明顯很討厭沈卿晚,沈易佳卻選了她,這對著干的想法簡直不要太明顯。
姐妹不和的見得多了,如此毫不顧忌的擺在臺面上來還是第一次發(fā)現(xiàn),連表面功夫都不愿意,這得多大的恨?
不過,若是沈卿晚在這里,反而會贊一句沈易佳真的長腦子了。
因為沈易佳的名聲確實不太好,加上定國侯不知道私下有沒有運作,她若是不出奇招,應(yīng)該很難晉級。
淑妃討厭沈卿晚,沈易佳就要湊上去,相信淑妃很想看到姐妹相殘的戲碼,沈易佳表示她愿意當(dāng)這顆棋子,但首先要讓她過啊!
而且,最重要的一點,其實德妃比淑妃更喜歡茶,只不過現(xiàn)在沒多少人知道罷了。
這一點,唯有沈卿晚當(dāng)過貼身宮女是清楚的,后來德妃成了太后,才肆無忌憚的暴露出來,那個時候她已經(jīng)不需要顧忌誰了。
所以沈易佳也知道這點,現(xiàn)在就利用著。
其實淑妃未必就真喜歡茶道,不過是需要一點稍微特別的來留住皇帝罷了!
德妃是真喜歡也不敢現(xiàn)在表露,否則就是對淑妃明目張膽的挑釁,她現(xiàn)在還抗不過淑妃。
比起周妍初,沈易佳對茶道就是真有研究了,因為前世她為了討好成為太后的德妃,狠狠下了一把功夫。
行云流水的動作,不緊不慢的舉止都帶著美感,面色帶笑,煙霧繚繞間為她的容貌平添了幾分仙氣,倒是跟沈易佳表面的氣質(zhì)極為契合,讓畫面多了兩分養(yǎng)眼。
不只是在場的女人,暗中的少年們也忍不住多看了兩眼,在那一瞬間忍不住想到這個丞相府的庶長女,似乎沒有那么不堪啊!
很多人都是一眼視覺動物,長得好的確更容易得到別人的好感。
沈易佳這會兒就在利用自己的優(yōu)勢,慢慢扭轉(zhuǎn)外界對她的看法。
前世的后來那是破罐子破摔,怎么樣都無所謂了,沈易佳做事才肆無忌憚,現(xiàn)在她卻需要一個好名聲,因為她知道段宇焱是在乎的。
沈易佳動作不快,但也沒有細(xì)細(xì)的煮茶,因為太費時了,后面的秀女未必等得耐煩。
不過,沈易佳還是把精髓的部分給弄了出來,三昧手的點茶,她精簡的使了,稍微有點眼力的都能看出她實際的水平不簡單。
點茶,并非用手指輕輕一點就能出一朵花來,那是什么鬼?
調(diào)膏,注水,擊拂,俗稱點茶三昧手,是分茶的一部分,做得好了,每一分都會增加茶的味道,讓其更加醇香。最后的一步擊拂,的確有高手能將泡沫打出一朵花來,但絕對不是前期什么基礎(chǔ)都沒有,輕輕一點就能成的,而且還需要特定的工具。
因為時間的關(guān)系,前面的步驟做得不足,沈易佳也沒辦法,只能稍微弄出點泡沫就成了,要成什么形狀是不可能的。
不過,即便是這樣,也讓大家看到了沈易佳的厲害之處。
淑妃端過茶抿了抿,并沒有多少體會,她身邊茶藝高強的宮女可不少,對沈易佳也談不上欣賞。
從這就看得出,淑妃對茶道未必有對外表現(xiàn)的那么懂。
相反,淑妃對沈易佳果然感興趣的是利用她對付沈卿晚。
雖然這種遷怒很莫名其妙,可只要身份高了,做這些可以理所當(dāng)然。
淑妃就是不想沈卿晚過得太好,有人主動湊上來為她所用,她又何樂不為?
“不錯,沒想到作為丞相府家的庶女,還能有你這份手藝,過了吧!”淑妃輕描淡寫的說道,眼神閃爍。
德妃輕蔑的笑了一下,端起剛剛呈上來的沈易佳煮的茶,眼神一深,心下是有幾分欣賞的。
暗中的少年們?nèi)绾握務(wù)?沈卿晚是不知道的,當(dāng)她從宜春口中得知了沈易佳展現(xiàn)的全過程后,微微挑了挑眉,摸了摸耳朵上那顆不起眼耳釘:“巫月啊,這個女人回來之后,似乎比前世難對付多了?!?br/>
竟然知道利用淑妃對沈卿晚的不待見,實則暗中討好德妃,分明是長進了。
至于淑妃那點子不待見,沈卿晚壓根兒沒放在心上。
或許是久居高位,又一直得寵,淑妃年紀(jì)大了,心態(tài)就完全不一樣了。曾經(jīng)年少的時候還知道低調(diào)隱忍,如今是越來越囂張。
前世即便沒有晉王和施恩遙這一出,淑妃也為自己的囂張付出了代價,成為四妃之中率先炮灰掉的人選,比皇后都倒得更早啊!
而淑妃一死,背后的母族也一蹶不振,讓晉王失去了最有利的籌碼。
眼見奪位到了白日化,晉王自覺沒有了底氣,早早就請旨帶著家眷去了封地。
正因為如此,晉王反而是最后保全得最好的一方之一,將自己封地經(jīng)營得很好,即便段宇焱上位了也暫時動不得他。
可現(xiàn)在,晉王行事跟淑妃一樣的囂張,加上施恩遙的事情爆發(fā),估計在皇帝那邊已經(jīng)備了案,再這么下去,只怕不一定有前世那么好啊!
所以,沈卿晚是強勢圍觀,笑看淑妃使勁的蹦跶。
若是不來惹就算了,真要惹上門,她還可以送她一程,讓淑妃比前世更早落馬。
第二輪過后,儲秀宮清空了一半,很多人都使了銀子要求單間,倒是讓那管事嬤嬤賺了一把。
屋內(nèi)沒有了外人,沈卿晚終于可以睡個好覺了,舒舒服服的剛躺床上,一轉(zhuǎn)眼竟然看到一個人站在窗邊看風(fēng)景,不由得心口一跳,驚嚇了一次。
沈卿晚反應(yīng)過來后囧得不行,翻身爬起來:“楚王?”
那背影絕對不會認(rèn)錯,沈卿晚只是很意外,這位竟然會做出這樣的事情來。
雖然是在宮里,可有的人的確視規(guī)矩如無物,就她所知,規(guī)矩綱常對段鈺遠(yuǎn)來說,絕對就是渣??墒且固较汩|這種事情跟段鈺遠(yuǎn)聯(lián)系起來還是覺得好微妙,沈卿晚前世從來沒聽過段鈺遠(yuǎn)主動跟哪個女人有關(guān)系。
不,應(yīng)該說被動的也沒有。
不管是當(dāng)今圣上,還是段宇焱登位,都賜了不少美女到段鈺遠(yuǎn)府上,可是他很少看得上,大多也是不碰的。
沈卿晚站了起來,一頭霧水的拿起外衫披上。
不知是聽到聲音,還是發(fā)現(xiàn)沈卿晚穿上了衣服,段鈺遠(yuǎn)轉(zhuǎn)身過來還輕“嗯”了一聲,走到桌前自顧自的倒了一杯水喝著。
沈卿晚站在床前,整個人都是懵的。
雖然這房間也不是她的,可段鈺遠(yuǎn)這樣比她還熟的感覺是要鬧什么?
在那一瞬間,沈卿晚忽然覺得自己才是剛來的客人,而房間本身是段鈺遠(yuǎn)的。
段鈺遠(yuǎn)看了沈卿晚一眼,微微揚了揚下頜:“過來坐?!?br/>
沈卿晚表情一僵,看吧,那種主客顛倒的感覺又來了。
不過,沈卿晚還是很聽話的走過去坐了,身體比腦子的反應(yīng)更快。
“楚王過來有何時?”沈卿晚聲音壓低,這個時候不算太晚,很多人并沒有入睡,她可不想引起注意。
段鈺遠(yuǎn)就著窗外的月色和燈光看了沈卿晚一眼,輕笑了聲,果然白天那緊張乖乖樣都是裝的,這樣都沒有驚嚇,何況是選秀?
“我以為你過來第一件事會跟我行禮?”段鈺遠(yuǎn)調(diào)侃的說道。
“咳咳!”沈卿晚輕咳了兩聲,她被驚得忘記了好不好?現(xiàn)在才說,感覺怪怪的。
段鈺遠(yuǎn)嘴角一勾,看著沈卿晚的尷尬顯得心情不錯:“看你的樣子,一點驚訝的感覺都沒有,若是換成其他女人只怕都暈倒了,白天在選秀的時候怎么會緊張?”
沈卿晚啞然,這個問題真回答不了。
最重要的是,段鈺遠(yuǎn)話題跳躍度能不能別這么大?她有點跟不上節(jié)奏。
沈卿晚自覺快被尷尬掩埋,楚王的嘴皮子果然夠毒,即便是開玩笑的調(diào)侃,都這么讓人下不了臺來,隨時都可能真正變成毒舌,進可攻,退可守啊!
“楚王興致倒是好,大晚上的跑來調(diào)侃民女,我看,若是換成其他女人,的確會暈倒,不過不是嚇的,而是驚喜的。”沈卿晚挑眉,忍不住反駁了回去。
這人說話太討人厭了,雖然現(xiàn)在形勢還不明朗,她惹了段鈺遠(yuǎn)不高興只怕不好走,可是架不住這殺傷力。
沈卿晚突然覺得,自己重生一回,反而沒有前世能忍。
應(yīng)該說,前世很多時候都沒辦法,反抗也不會有更好的結(jié)果,只會更壞,所以不得不忍。
現(xiàn)在嘛,沈卿晚面對有些事情不想忍了,這才是她的本性。
所以,面對段鈺遠(yuǎn)的毒舌,她遲疑了一下就頂了回去,何況,她說的都是事實。
段鈺遠(yuǎn)忍不住笑,沒想過沈卿晚會這么說,當(dāng)真意外得很。本來還想賣一個關(guān)子,現(xiàn)在看來根本不需要嘛!
若不是段鈺遠(yuǎn)清楚的知道自己跟沈卿晚其實不算熟,一定會錯覺他們倆是相處多年,還無所不談的知己,否則,哪能如此默契?
沈卿晚也不避諱自己真知道,坦然的點了點頭:“我知道,那個宮女是德妃身邊的人,平白無故的她為什么算計我?”
“本來,這是我一直想不明白的事情,倒是感謝楚王為我解惑了。”
“……”段鈺遠(yuǎn)第無數(shù)次體會到女人在算計方面的智慧,沒想到沈卿晚跟母妃一樣,看著傻,實則心里有數(shù)得很。
果然女人不好惹啊,尤其還是有大局觀的女人,更不好惹。
段鈺遠(yuǎn)甚至覺得,這樣的女人若非生錯了性別,或者生對了時代,比如女皇當(dāng)政的時代,那是絕對的將相之才。
看了看手里的茶杯,段鈺遠(yuǎn)站了起來:“既然如此,你自己警醒一點,老十那個人報仇絕對不會等太久的,何況,若是選秀完畢,他再要對付你,反而不容易?!?br/>
沈卿晚跟著站起身,表情凝重:“謝謝楚王提醒?!?br/>
不管怎么說,楚王竟然專門來提醒她?這是一個很大的人情。
“……”段鈺遠(yuǎn)本來想說有困難可以找他的,可仔細(xì)考慮了一下,似乎沒有立場如此親密,話到嘴邊都是一轉(zhuǎn):“要謝就來點實質(zhì)性的,別光說不練?!?br/>
沈卿晚眨了眨眼,看清楚了段鈺遠(yuǎn)在夜色下的俊美臉:“不知道楚王需要什么?還是民女給得起的?”
人情不好欠,既然段鈺遠(yuǎn)主動提及償還,沈卿晚反而很認(rèn)真。
明確了償還的機會,比一直吊著好。
段鈺遠(yuǎn)默然了一下,隨即開口:“很簡單,有空為我撫琴一曲便可,這應(yīng)該不為難吧!”
兩人就這么沉默著,沈卿晚睡意上涌,忍不住開口道:“楚王該不會是來喝水的吧!”
茶都沒有,只有水,還是涼的。
看段鈺遠(yuǎn)一杯接一杯,不知道的還以為他在喝美酒呢!
段鈺遠(yuǎn)眼睛一瞇:“你倒是膽子大得很,好心來提醒你,有人要對付你了,你好像不領(lǐng)情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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