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古城琴川,某處山腳下。
一個眉間一點朱砂,身著南疆玄衫的少年,閉眼靠坐在樹下小憩。少年的呼吸均勻綿長,初見凌厲風(fēng)采的劍眉此時略顯疏松,想來他此時思緒浮沉正徜徉在一場臨時淺夢中。
若是有人靠近于他,想必可以聽見他嘴里正喃喃有聲:
“娘……”
“……三水哥……小蟬……”
“……長憶……”
“……這……我……在哪里?”
遠(yuǎn)處陣陣野獸的嘶吼越來越近,最后一股濃烈的腥風(fēng)襲來。
在睡夢中皺眉的少年猛然睜眼,將向他撲來的妖獸一劍斬下。
“無妨,不過是在樹下小憩,被兩頭畜生偷襲。”
少年對著盤桓飛下名叫的一只海東青說道。
這個少年便是已經(jīng)下得昆侖山天墉城一月之久的百里屠蘇了。
他望著散發(fā)著一股黑色妖氣的尸體再次皺了皺眉:下山前收到長憶最近一次的傳信,言及她不日即到琴川停留數(shù)日……算算日子她應(yīng)該已經(jīng)到了琴川,他連日趕來想給她一個驚喜……豈料昨日一進城便看到俠義榜的救人任務(wù),救人如救火,他的俠義之心不容他視而不見聽而不聞??扇绱艘粊碛质且环R,極有可能與長憶擦肩而過……
一思及此,百里屠蘇的臉上不由出現(xiàn)了一絲焦急。
“事不宜遲,上山吧?!?br/>
可是阿翔卻是對著近處的妖獸尸體飛去,顯得很是‘戀戀不舍’。
“莫碰尸體?!?br/>
“筋骨曝露于外,爪中存黑氣,分明已是妖化,這種肉若是吃下去,怕要腸穿肚爛?!?br/>
“走。待事情辦完,回鎮(zhèn)上買好的肉給你吃。”
阿翔這才滿意地向前方飛去,開始執(zhí)行它的探路任務(wù)。
它的后面,身為主人的百里屠蘇,望著愛寵下山僅月余卻‘肥壯’了一大圈的身軀有些憂心忡忡。
前陣子長憶回山好不容易才讓阿翔瘦了一點,如今不但這點又長了回去,還多出一圈肥膘……阿翔下山后已經(jīng)被叫過數(shù)次肥雞了……要是讓長憶見到或是聽到了……
進了琴川以后,還是讓阿翔先躲一陣減肥成功后,再出現(xiàn)在長憶面前好了!
屠蘇少年下了決斷后,快步跟上了阿翔飛翔的身影,在順路解救了落單的兩個捕快和妖化的山賊后,迅速進入了妖氣森森的翻云寨內(nèi)部。
卻不知這一去,將會遇到那個與他魂魄緊密糾纏不分,親手開啟他此生多舛之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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楚長憶到了琴川后,在這座小城已經(jīng)逗留了好幾天。
琴川河湖交織,古風(fēng)氣息韻然,長憶特地放棄御劍飛行的方式乘船渡過長江,便到了這座名字中蘊含著雅致琴韻的古城。
這里物產(chǎn)富庶,盛產(chǎn)糧棉桑麻。寬闊的江面出產(chǎn)河豚、鰣魚、刀魚、魚回魚等時鮮魚類,湖河水面成為盛產(chǎn)魚蝦螃蟹、菱藕。時鮮水產(chǎn)的豐富,也極大地豐富了本地人的烹飪技巧,所制作的菜肴細(xì)點,使遠(yuǎn)方賓朋“聞香下馬、知味停車“。
楚長憶自打到了琴川,基本就沒吃過什么正餐下過館子——她的舌頭和嘴巴全部貢獻給了琴川的街邊小吃。
鄉(xiāng)村湯包、酸辣粉、淮南真味酥油餅、扯蓬豆腐干、梅花糕、云吞面、蟹粉湯包、黃金烤豬蹄等等酸甜咸鮮麻辣,不管有名沒名的都讓她吃了個遍,吃得小腹溜圓鼓脹幾乎走不動路……
于是乎,這兩天她終于克制了點,往往在吃了八分飽之后,就溜溜達(dá)達(dá)地在琴川城里各處風(fēng)景優(yōu)美的地方賞景消食了起來。
琴川在現(xiàn)代的地名,是常熟。
曾有詩云:“四科文學(xué)仰前賢,遺澤流風(fēng)遍海壖。敢是弦歌分兩地,至今猶復(fù)話琴川?”
琴川是淡雅的。這里水網(wǎng)交錯縱橫,小橋流水、古鎮(zhèn)小城、田園村舍、如詩如畫;就連街道倆旁的農(nóng)家小院都是別有一番韻味。
讓長憶目不暇接的同時,也在這些點綴于各處的特色小店里進行淘寶,打算回去帶給自家屠蘇弟弟,師兄紫胤還有陵越芙蕖。
長憶不知道的是,她心心念念的好弟弟,此時正在與她不足百里外的某處山賊窩里大顯身手。
并且在那里,同樣還有一個她相識不久的朋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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翻云寨小道。
百里屠蘇走在前面護著身后不同武藝的普通村民,手起劍落當(dāng)胸斬殺一個突然跳出的妖化山賊。
此舉又引來了身后啰嗦少年書生方蘭生的好一通說教,多虧同行的那名名叫歐陽少恭的青年在一旁調(diào)解,面癱寡言的百里屠蘇和書生意氣的方蘭生才算勉強相安無事。
不知是出于什么原因,當(dāng)日長憶將帶回的吸煞丹交予屠蘇時并未告訴他,那位為他煉制此丹的藥師姓名,是以此時屠蘇并不知曉歐陽少恭的真實身份并非是青玉壇的普通弟子。
“叮!”
由于揮劍跳躍的動作,藏在百里屠蘇衣衫里面的一個小藥瓶不慎掉落了出來。
“這是……”
歐陽少恭瞇起了眼睛。
這個白色的藥瓶看起來非常眼熟。乍一眼看去就是普通的白色瓷瓶,但是將它置放于陽光下,便可發(fā)現(xiàn)在白色表層下隱約透出一層淺淺的淡黃色,底部的中央還有一個繁復(fù)的淺紫色花紋。
那層淺淺的黃色是將藥瓶浸沒在一種他特調(diào)的藥汁中三天三夜才染上的顏色,起功效就是可保證置于此瓶中的藥丸五年不腐不壞;而那個淺紫色的花紋——是他歐陽家的家徽。
這種特制藥汁浸沒的此瓶是他今年研發(fā)制成,總共不過1o個而已。如今其中9個全部都被他使用置放于青玉壇,唯一外流的一個恰巧是給了……
莫非?
她身中煞氣的弟弟,竟然就是他!
難怪……難怪……可惜了……
在歐陽少恭暗暗思忖間,百里屠蘇已經(jīng)找到了那間以活人煉丹的丹室。
于是他放下心思,在百里屠蘇與方蘭生爭執(zhí)過后,三個人一起進入了濁氣與妖氣外溢的丹室。
當(dāng)百里屠蘇親眼見到歐陽少恭‘起死回生藥’的神奇藥效后,他再也克制不住心中的一個執(zhí)念。
在將從山賊大王那里得來的玉橫碎片歸還歐陽少恭后,他向這位歐陽先生表示愿意為他尋齊剩下的玉橫碎片及煉制‘起死回生藥’的材料,只求他日煉制成功后求取此藥一顆。
不顧方蘭生在一邊大呼小叫地表示反對,謙謙君子的歐陽少恭毫無吝嗇地應(yīng)允了。
少年的心胸激蕩不已。
娘……
懶得理會方蘭生在一邊的閑言碎語,在與歐陽少恭約定次日辰時在琴川門樓下匯合后,百里屠蘇便打算從霧靈山澗走近路進琴川——他滿心的歡喜急于向最重視之人傾訴。
可誰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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身在琴川城中的楚長憶自然不知百里屠蘇現(xiàn)在的熱切心情,大小姐她這幾天來算是大飽口福,就差再湊上一場熱鬧了……結(jié)果天隨人愿,她趕上了琴川放河燈的好日子。
隨著夕陽西下天色漸暗,往日該逐漸歸家的人們卻紛紛外出,琴川的大街小巷里此時卻比白日里還熱鬧,各式各樣喜氣洋洋的大紅燈籠紛紛掛出,點綴著這個古樸雅致的小城。
長憶并無什么特殊目的地,她便隨著街上的人流慢慢前行,時不時再買上一些小零嘴往口中一塞,端的是悠閑無比。
很快地,她就跟隨著人流來到了終點,這座小城最大的一條河流邊。
河邊早已是游人如織,各種商販沿著河邊擺攤,每個小攤上都聚集了不少的人氣。而這些小攤里面最熱鬧的,就要數(shù)今晚的主角道具了:河燈。
放河燈,也常寫為放“荷燈”,是華夏民族傳統(tǒng)習(xí)俗,用以對逝去親人的悼念,對活著的人們祝福。
今天恰巧也是放燈的日子,故而打聽到此風(fēng)俗的長憶,便決定在此地湊完這個熱鬧后再離開。
當(dāng)夕陽的最后一絲余暉也徹底散盡后,顆顆閃爍的群星開始點綴在無垠的夜空,卻不見月亮的蹤跡。
長憶散漫的心思忽覺沉重——今晚是朔月。
遠(yuǎn)在天墉城的屠蘇,此刻,應(yīng)該很是辛苦吧?
一思及此,原先游玩的興致大減,她打算買上一個河燈放了應(yīng)應(yīng)景后便回客棧休息,明天一早便離開此地。
“大叔,來兩盞河燈,要紫色和綠色的?!?br/>
“好嘞!”
將寫好愿望的河燈放逐河上,望著兩盞燈順著河流飄走漸漸消失,長憶的心頭卻不由一陣惆悵……
咦?此種氣息……
遠(yuǎn)處突然爆發(fā)的某種氣息將她頓時從惆悵的心境中拉出。
是煞氣!是比在天墉城的屠蘇發(fā)作時更為濃烈的煞氣!
此地人聲鼎沸……今晚還是朔月……
長憶不再遲疑,一緊手中的佩劍便立刻向煞氣爆發(fā)的源頭趕去。
當(dāng)她趕到時,只看到一場激斗后的滿地狼藉,殘余的煞氣四溢其源頭卻不見蹤影……好在朔月之夜煞氣聚而不散,她便追著煞氣經(jīng)過殘留的氣息一路追蹤而去。
直至城外河邊。
一艘精致的小船停泊在何中央。
長憶可以很清晰地感覺到,濃烈的煞氣源頭便在里面——只是不知為何此時的煞氣仿佛被什么壓抑住了比方才稀薄了很多。
此時,一陣悠揚的琴聲從船頭響起,順風(fēng)清晰入耳。
好熟悉的琴音……
長憶側(cè)耳傾聽了一會兒,瞇眼往船頭一陣打量后,隨即抿嘴一笑便輕輕一躍上了船頭。
“少恭,許久不見,可還好?”
但見船頭一人杏黃道袍端坐撫琴,雅量高致風(fēng)采過人,不是歐陽少恭是誰?
“托長憶之福,尚算不錯?!?br/>
歐陽少恭停下?lián)崆?,站起溫聲說道,還是一派的溫潤君子之氣。
也許是錯覺,長憶卻感到那句‘托福‘之言,語氣之中似乎別有意味。
不過此念只是一閃而過,便被她拋諸腦后了——先解決煞氣來源再說。
“少恭,”長憶將視線轉(zhuǎn)向船中客艙的方向,“為何會有如此濃烈的……”
她卻不知在他身后的歐陽少恭聞言,眼底卻閃過一絲譏誚的笑意。
“長憶是說煞氣?”那絲笑意轉(zhuǎn)瞬即逝,“方才撫琴之時,一位姑娘帶著周身纏繞著煞氣的百里少俠……”
青年的袖口忽地被人攥緊,少女幾乎是失聲叫了出來:
“你說百里少俠?身中煞氣的那個?”
心中雖已有判斷,青年面上卻是不露聲色點頭確認(rèn)。
嘭!
下一瞬,身邊的少女已是沖進了客艙。
但見客艙內(nèi),身著南疆玄衫的百里屠蘇躺在床上昏迷不醒,床邊一位少女正牽著他的手,將真氣慢慢渡到他的身上,焚寂被隨手扔在一邊。
看來就是這個姑娘幫助屠蘇壓制了他體內(nèi)的煞氣。
“這位姑娘,”因為對方正在運功的關(guān)系,長憶并未馬上上前查看百里屠蘇的身體狀況,而是開口道:“多謝對屠蘇的救助之恩。在下楚長憶,是屠蘇的姐姐……”
長憶的自我介紹并未完成。
因為在下一刻——
“啊,你是淫賊的姐姐!”
楚長憶:“……”
百里屠蘇你死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