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個小時,流夜也不知道自己在想什么,腦子里亂糟糟的。
第二個小時,流夜發(fā)現(xiàn),她完全睡不著……
翻來覆去,睜眼閉眼,她始終沒有一絲一毫的困意——就像待食物沒有欲望一樣,她的精神甚至比白天還要好,細(xì)致且活躍。
流夜終是按捺不住,悄悄爬起來,屏著呼吸、悄無聲息地摸出了帳篷。
外頭漆黑且寂靜,卻讓她有種游魚如水般的舒透。流夜心中一動,伸出手,指尖在夜色里劃過,霎那一簇肉眼可見的黑色靈力如煙霧般環(huán)繞上來。
黃階滿地走,那是因為基礎(chǔ)功法爛大街,修煉天賦也人皆有之——真正沒有靈感、無法感知靈氣的人,才是千千萬里難以挑出來一個;
玄階不如狗,那是因為玄階這個等級,就算天賦再差,只要慢慢慢慢慢慢慢慢慢慢慢慢慢慢慢慢修煉,總能夠到達(dá);這是一個中堅力量的等階。
而地階,與玄階最大的不同,在于此階可以引動天地靈力。人力終有盡時,而天地之力無窮盡也,故至地階方能為一方強(qiáng)者。同時,地階也不再是僅僅努力便可達(dá)到的層級,需要天賦。
一日前流夜便是沖擊地階失敗而重傷瀕死;現(xiàn)在,她發(fā)現(xiàn)自己隱隱能感覺到天地間靈力。
流夜不由回想了一下她的計劃——
僉川臨近利墨爾王國,由此從司特森林穿過,再越過國界線,便可到達(dá)毗鄰的利墨爾王國。利墨爾王國素來與北爾斯王國征伐不和,故而她的計劃便是,入伍利墨爾王國軍隊,憑借地階實力成為高層將領(lǐng),借助利墨爾王國的力量覆滅掉整個北爾斯王國。
“……”流夜稍稍有點無言。
兩國一旦啟大戰(zhàn),必是生靈涂炭血流成河,那樣的場景……她不想見到。
稍稍嘆息罷,流夜壓抑下有些躁動的靈力,向四周看去。黑暗對她而言毫無滯礙,她能清晰得見空氣中彌散著一層淺淺的灰色霧氣。
這叫她臉色不由微沉:這種灰色薄霧,一貫被視作迷谷霧季的預(yù)兆。想了想,她往唯一的火光處走去。
那堆火焰前,易風(fēng)抓著一根枯枝在挑弄火堆,正說著什么,當(dāng)先看到流夜,挑了挑眉:“蘇少爺,來視察工作呢?”
齊力本是閉目養(yǎng)神,聞聲睜開眼,看了她一眼。
流夜也到火堆的一邊坐下,嘆了口氣:“睡不著?!?br/>
易風(fēng)似笑非笑建議:“不如出去轉(zhuǎn)轉(zhuǎn)?”
雖然這提議從頭到尾都寫著沒安好心,但卻令流夜頗有些意動。要知道,攝毒蛛老窩里,可有株她親眼見過的七品異植幽泉牙雕草。
幽泉牙雕草不值錢,是相對于其他七品靈植而言。但對流夜來講,那是相當(dāng)大一筆財富。再說,要是又碰到兩個傻子爭價,豈不當(dāng)場發(fā)財?
將這些想法暫壓,她轉(zhuǎn)頭對齊義說起:“起灰霧了。”
易風(fēng)可能不清楚迷谷灰霧預(yù)示著什么,但齊力肯定門清。齊力沉默了一下,道:“上一回迷谷霧季是始于三月五日。”
迷谷霧季間隔以往從未小于一個月。而今天三月都還沒走完,流夜立刻明白了他的言下之意。跟這倆人有點相顧無言,遂道:“我出去轉(zhuǎn)轉(zhuǎn)?!?br/>
易風(fēng)再度有點訝然挑眉。走罷兩步,齊力忽然叫住她:“流……夜——”他語氣猶豫,但吐詞清晰:“我們是受光明神殿雇傭,以光明神殿的體量我們無緣置喙什么?!苍S圣子大人會聽從一二,但李司鐸已經(jīng)不信任我等?!?br/>
齊力說得較委婉,這句話翻譯一下的意思就是:不要多說找李元洲罵了。
流夜可有可無地點了點頭,向外面的黑暗里走去。
易風(fēng)又撥弄了一下火堆,問:“我的提議你考慮得怎么樣了?”
篝火下的談話流夜不得而知。她出了營地,便放開感知,霎時,隱藏在黑暗中毒蟲蟻獸,在她感知中就像燈火一樣灼灼耀目。
“這……這也太強(qiáng)大了吧……”這種世間萬物皆在一念之中的感覺,強(qiáng)大得令她一時有些怔愣。她甚至感覺,要是早先遇到攝毒蛛時她有這等水平,沒準(zhǔn)能和它扳扳手腕!
倏忽間左側(cè)一處“燈火”內(nèi)里光線流拽,聚成一團(tuán)急射而來。
流夜看也不消看,輕飄飄地進(jìn)了小小一步。
那“光團(tuán)”看起來仍是朝流夜而來,到底卻是擦肩而過,連衣角都沒沾到。
流夜這才用眼睛看過去,只見是一只毒怪蛙吐射而來的毒液。毒怪蛙是生活在沼澤底下的一種妖獸,晝伏夜出,攻擊方式是潛藏在泥里吐出超高速的毒液襲擊目標(biāo)。
換往常,她決計做不出如此分毫間躲避,肯定要擔(dān)心腐蝕性毒液濺射。
圓球疑惑的聲音響起:“主人,您為什么要使用‘絕對感知’?”
流夜詫異,收了這等堪稱放眼無敵的感知,還沒來得及問圓球,就感到一陣暈眩襲來:“嘶……”她揉了揉太陽穴,體會到一種仿佛從骨子里伸展出來的困乏蔓延開來;同時她隱隱意識到,這種疲乏不是睡眠可以消弭的。
這下她立刻明白了圓球的話是什么意思,遂問:“‘絕對感知’是什么?”
圓球如是回答:“‘絕對感知’就是‘絕對感知’啊?!?br/>
“……”流夜閃身避開一道毒液噴射,跳上一顆樹的中間。瞅著底下萬籟皆寂但危險暗涌的沼澤林,瞬間有再度開啟“絕對感知”的沖動。
但困倦感警醒著她。流夜忍不住問:“為什么我用了‘絕對感知’會犯困?”
圓球居然有了實質(zhì)性回答:“因為你消耗了力量啊?!?br/>
流夜感受了一下體內(nèi)靈力,更詫異:“力量?我沒使用靈力呀?!?br/>
“不是靈力,是您的本源力量?!眻A球的聲音中仿佛也有幾分鄭重:“您的本源力量本就所剩無幾,再耗用下去就會陷入沉睡。”
流夜下意識相信了它的話,順著問:“怎么樣才能恢復(fù)我的本源力量?”
“殺人?!?br/>
“???”
流夜想:我是不是無意識下契約了什么要毀滅世界的黑暗大魔王?
圓球忽然飛高,使勁嗅了嗅——雖然流夜懷疑它有沒有鼻子這樣器官,驚道:“??!是云吞耶!主人!您是不是感受到了云吞的氣息,才開啟絕對感知想要找到它的蹤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