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英蓁心想晉王叔祖一道去最好,笑容越發(fā)熱情起來。
“四叔祖，是一位娘子和一位郎君，可惜都戴了面具,不知道容貌，但那風(fēng)儀,嘖嘖,真?zhèn)€是鶴立……”便被李群玉兩根纖指掐一下，李英蓁心里唉喲一聲,差點(diǎn)說鶴立雞群,那不是把他們這些人比成雞了？這可不行！立即打個哈哈轉(zhuǎn)口,“豐姿絕世，超絕拔俗。一個瑩秀透澈，神宇清韶；一個，嗯，美得……”她覺得那娘子的風(fēng)質(zhì)好難用言語盡述,便轉(zhuǎn)眼看堂姊。
李群玉一雙眼閱盡帝京美人,微笑形容道：“那娘子只看一個側(cè)影，便覺無盡風(fēng)采情致,仿佛傾國傾城美人,不知看清容顏，又是何等的蕩心動魄呢？”她低柔嗓音磁性有惑力,又透出神往之色,令人聞之便動心。
李梓嵐垂了眼皮,心道：堂姊又開始蠱惑人了,依祖父好奇又好玩的脾性，肯定會被堂姊說動。
晉王嘿呵一笑，心中確定這就是李神佑那妖孽！和她同行的“郎君”自然是蕭悅之了。
他伸手捋了下胡須，心忖：阿嵐、阿玉、蓁娘的品性都是不錯的，見見神佑母女也無妨；
蕭悅之以后在長安也要結(jié)交些同輩的朋友，與皇族的表姊妹們多親近沒壞處，阿嵐她們?nèi)司秃芎线m。再者，阿蓁在天策書院，悅之提前與她結(jié)識，以后進(jìn)了書院互相照應(yīng)，就順理成章了，感情自然更好。
他拿定主意便笑道：“阿玉向來眼高于頂，這般夸贊人倒是少見呀。走走，叔祖和你們一起去瞧瞧?！?br/>
說著拔步而行。
三女立即跟上。
沿路經(jīng)過看棚。
各家的看棚都是一樣的，只是依爵位品秩不同寬窄不一，均是以木為支柱搭臺，高出地面三尺，木臺上鋪織毯，圍起棚幔，但面向瓊宵玉宇燈這邊垂著重重紗簾，觀燈時，就挽起來，想說話私密時，就放下來。
秦國公主府的看棚前放下了一層紗，李翊浵和蕭琰坐在一張壺門榻上，一邊說笑，一邊觀燈。雖然隔了一層白紗簾，但并不阻礙視線，透過紗簾看燈火，反而更添了一分朦朧的美感。
看棚外面有金吾衛(wèi)守衛(wèi)，金吾衛(wèi)之內(nèi)是侍衛(wèi)守衛(wèi)，四五撥過來拜訪的世家郎君都被侍衛(wèi)攔下，里面遞話出來說：主人家不在，客人不便見客。李翊浵隨手就拿李毓禎作擋箭牌，反正不會損阿禎一根毫毛，不用白不用。
蕭琰見外面踏歌踏得熱鬧，心中有幾分意動，想與母親一起。
李翊浵睇笑她，“你與我出去踏歌，外面的人就不是觀燈，而是觀我們了——戴著面具也沒用?！?br/>
蕭琰想起母親在音廊的舞姿，也笑起來，只怕這里沒有人能抵擋得住母親的魅力。傾過去摟住母親腰道：“明天我們在府中踏歌，讓侍女們都參加，也能踏出氣氛來?！碧じ杈褪翘夥眨匾牟皇俏?，而是那種群體踏歌的歡快洋溢和感染。她覺得將府中侍衛(wèi)和婢女都集中起來，有個三四十人，也能踏出熱鬧來。
李翊浵嫣然一笑，“好?！毙睦锔惺艿脚畠涸絹碓綈圩约海@讓她心中歡悅無比，絕美臉龐愈發(fā)光彩奪目。
蕭琰只覺母親在燈火下如霞光之映照，五色之氤氳，絢美姿容，實(shí)難形容，不由看得呆了目，心道：阿娘當(dāng)真是不能出去踏歌的！便在心中描摹著母親的風(fēng)儀，思忖該如何入畫。
李翊浵任女兒凝眸看了自己一會，才將她的頭轉(zhuǎn)了過去，“寶樹今晚是來觀燈的，不是來觀阿娘的?！?br/>
“阿娘比瓊宵玉宇燈還要華彩炤爛，我只看阿娘便勝過萬千燈……”
話未說完，就有侍衛(wèi)在紗簾外通報(bào)，“稟主上，晉王攜汝陽縣主、新安縣主、定襄縣主入見。”
李翊浵笑一聲，心中早有打算，這三位侄女倒是送上門來了，寶樹多些表姊妹親近是好事，側(cè)眸對女兒笑道：“你這三位表姊心性為人都還不錯，可以結(jié)識來往?！狈愿朗绦l(wèi)，“請晉王進(jìn)來?！?br/>
侍衛(wèi)應(yīng)聲而去。
須臾，晉王帶著三女踏著木階上了看棚木臺，從西面帳門入內(nèi)，脫履轉(zhuǎn)過坐障，便見一對華彩璀璨的璧人并立在纏枝錦簇的華毯上。
三位縣主都呆了。
李翊浵偕女兒上前向晉王行禮，笑盈盈道：“四叔不在丹鳳樓上觀燈？”
蕭琰行禮叫了聲，“外叔祖?！?br/>
晉王向李翊浵翻個白眼，“城樓上遠(yuǎn)遠(yuǎn)觀燈火有什么好玩的，你不就早看膩了的？”跟著便是笑瞇瞇的臉色對蕭琰，“小十七呀，別跟你阿母學(xué)得奸里奸詐的，一眨眼就是百千個心眼兒?！?br/>
李翊浵脆笑，“四叔您是嫉妒侄女聰慧絕人嗎？”
晉王扶額，“跟你說話我腦門疼?！被仡^瞪眼，“你們?nèi)齻€出魂了？過來拜見你們姑母?！?br/>
三女恍然回神，上前依年序拜見行禮，自報(bào)名姓。
李群玉、李英蓁都在暗奇：這是圣人哪位出嫁的公主？——肯定不是京中的公主，不然這般傾國之色，她們以前怎么沒聽說過？
李梓嵐卻已認(rèn)出了蕭琰。
那是攻打邏些城時晉陽公主的帥帳中諸軍軍議，這位梁國公府的郎君是靜南軍主蕭曈帶來的記室參軍，因?yàn)楦仓婢?，還惹了幾位將軍的調(diào)侃，當(dāng)時蕭七將軍怎么說的？——“我三哥的兒子，因?yàn)榭〉锰炫嗽?，只好戴面具了。惹得各位將軍羞顏就不好了嘛?！?br/>
李梓嵐禁不住暗笑，的確是俊得“天怒人怨”。
當(dāng)時沒見著這位蕭郎的臉，但觀這身姿氣度，還有那雙純黑的、干凈剔透如凈琉璃的眼眸，她絕對不會認(rèn)錯！
如此說來，難道這位姑母就是三姑母安平公主？不對，父親說過，安平三姑母的性子高傲不屑詭謀，怎么會是祖父剛說的“一眨眼就是百千個心眼兒”？
這等絕世美貌，簡直驚心動魄，讓她同為女人都禁不住屏了呼吸心動神搖，三姑母雖美貌卻好像沒這么……最主要是那雙純黑眼瞳，那道“美人痕”的下巴頦，三姑母可沒有……咦怎么這么熟……她猛地一個激靈：該不會是、不會是……她那位傾國之色的十一姑母吧??？
她的臉色陡地僵了。
李群玉、李英蓁還不知道蕭琰身份，但這對堂姊妹也是聰穎機(jī)悟的人物，從這位“姑母”讓她們心旌搖曳的傾國色、那雙純黑眼瞳和美人痕，便讓她們想到了那位傳說中的十一姑母！
兩人眼色也瞬間驚愕。
頓時回想起十一姑母被刺身亡的消息傳到長安時，她們的母親、父親都是呵呵，“天塌了你們十一姑母也能撬個洞出去，遇刺身隕？呵呵……”——如今這位姑母活生生的在長安城，應(yīng)該是知情者都心照不宣的事吧？！
三人神色很快回復(fù)正常，行禮后抬頭時都一臉微笑平靜，仿佛晉王不介紹這是哪位姑母是太正常的事了。
李翊浵暗暗贊賞點(diǎn)頭，笑著給三位侄女道：“這是梁國公府十七郎蕭琰，字悅之。”
李梓嵐神色僵硬，心里呵呵。
李群玉和李英蓁的表情也瞬間凍結(jié)，眉毛和嘴角卻抽了，這下再鎮(zhèn)定自若也沒法自若了！
十一姑母和三姑父梁國公……的兒子，呵呵。
李翊浵卻笑盈盈的，仿佛沒看見她們古怪的臉色，柔聲給女兒介紹三位堂姊。
“這是你群玉表姊，九姨母嘉國公主的嫡長女?！?br/>
蕭琰揖手行禮，“蕭琰見過群玉表姊?！?br/>
李群玉回了一禮，低柔笑道：“悅之表弟，我字君玉?！?br/>
李翊浵眉毛挑了挑。
大唐貴女的字是有講究的，出嫁女不稱字，反而小名更為人知，字是夫君的親密稱呼，唯有結(jié)平婚和娶親的女郎才可將字外稱。所以，一位大唐貴女若對外人道出自己的字，就表明自己非“出嫁女”。
她這個侄女兩年前嫁給了獨(dú)孤氏長房的嫡次子，一個月前才和離，這會對著“表弟”這個外男道出字，顯然是沒有再嫁的打算了，以后再婚，也是結(jié)平婚或娶一個庶子為夫郎，或者干脆如她母親嘉國公主般，在駙馬病逝后，只納侍郎不論婚了。
蕭琰不知道眼前這位表姊曾經(jīng)是出嫁女，只道她與自己一樣，是不出嫁的，便改口稱道：“君玉表姊?！?br/>
李群玉的眸光在她臉上流轉(zhuǎn)，低柔嗓音更加磁性，柔醇動聽，“悅之表弟妙有姿容，風(fēng)儀獨(dú)領(lǐng)，絕殺長安俊彥呀?！?br/>
她這位表弟的容姿風(fēng)質(zhì)比起“長安三璧”，崔清玨、裴松之、裴融之三人毫不遜色，論五官精致更甚，更難得的是干凈瑩澈，不似裴家兄弟一個高潔出塵、一個冷如冰山，實(shí)際內(nèi)里奸詐。心中不由暗笑：十一姑母此子倒不似她生的，與母親和兩個哥哥完全不像，除了容貌。
蕭琰正經(jīng)回道：“這是阿娘生得好，母親教得好，我也學(xué)得好。”
晉王哈哈大笑。
三位縣主也忍俊不禁，覺得這表弟有些意思，不是自夸和自傲，好像是挺認(rèn)真的說一個事實(shí)。
李翊浵笑說道：“這是你梓嵐表姊，字澄霽，你晉王叔祖的嫡孫女?！?br/>
蕭琰行禮叫了一聲“澄霽表姊”，笑道：“我在邏些時就見過澄霽表姊了，那時是都帥的記室參軍?！?br/>
李梓嵐回禮一笑，柔雅聲音道：“當(dāng)時悅之表弟也覆著面具呢，靜南軍主蕭將軍說你俊得天怒人怨?！阋院罂傻眯⌒牧耍≌腥搜?。”
李群玉白皙纖長的手指輕撫著白狐圍脖，容姿高華優(yōu)雅，話里卻促狹，“悅之表弟以后可得當(dāng)心了，長安可是有很多狼呀。”女人好起色來不比男人差多少，何況還有幾位有名風(fēng)流的執(zhí)袖君，蕭悅之這等瑩澈如玉之貌正是很多執(zhí)袖君喜愛的。
蕭琰一笑，明朗俊爽，“以酒交友，以刀會狼，快哉意也！”
李群玉笑容清華，心道：以刀會狼？一般郎君會對心儀自己的娘子這么狠？除非那娘子長得丑。呵呵，這位表弟……？她眸子掠過波光。
李英蓁哈哈笑，“以刀會狼，這話好?！毖垌髁劣謳еJ氣。
李翊浵笑說：“阿琰，這是你英蓁表姊，字英秀，你鄧王伯父的嫡長女?！?br/>
蕭琰見過鄧王，在李毓禎的帥帳中，是左神策軍的統(tǒng)軍將軍。拱手行禮，叫道：“英秀表姊?！?br/>
李英蓁看著她的目光陡然露出驚意，“悅之表弟，是登極境大圓滿了？”
她心中震驚難以言述，自負(fù)以十八歲之齡晉入登極境中期，在年輕一輩中僅次于大堂姊李毓禎，誰知這會蹦出個蕭氏的表弟，竟然已經(jīng)是登極境大圓滿了?。?br/>
她當(dāng)然不會懷疑自己看錯，那個疑問語氣只是因?yàn)樘泽@。
蕭琰坦誠的回答，“英秀表姊，我今天上午才剛進(jìn)階?！?br/>
晉王進(jìn)來時就發(fā)現(xiàn)了，因?yàn)閷κ掔钠谕当揪透?，倒沒覺得驚詫，笑瞇了眼道：“悅之如果在及冠前晉入洞真境，就能與你昭華表姊一比了?！被仡^對李英蓁道，“悅之以后入書院，你這個表姊可要照應(yīng)好表……弟?！?br/>
進(jìn)天策書院？
李群玉和李梓嵐眉色揚(yáng)動，心忖：是皇族哪位先天宗師的推薦？
李英蓁驚訝的挑了下眉，跟著爽朗應(yīng)下，“悅之表弟進(jìn)了書院，我自然是要照應(yīng)的?！?br/>
蕭琰行禮道謝。
李英蓁眸子明亮的笑，“你要謝我，不如找時間切磋一下?！?br/>
蕭琰眼睛一亮，立即點(diǎn)頭道：“好！”回頭看母親。
李翊浵說道：“悅之正月都住在我府內(nèi)，阿蓁隨時可以過來。還有阿玉，阿嵐，都過來玩?！?br/>
我府內(nèi)……那當(dāng)然是長樂嘉慶公主了！想到公主府被圣人賜并給秦國公主，三位縣主就神會。圣人真是極愛神佑姑母了。
李英蓁凈白有力的手指撫上腰間橫刀，入鬢的長眉精致飛揚(yáng)，應(yīng)道：“我明日午后就過來姑母府上?！?br/>
李群玉與李梓嵐對視一眼，笑應(yīng)道：“早就聽說姑母的園子是帝京一景，有機(jī)會去游賞，是侄女們的福氣。我和阿嵐明天都有空，與阿蓁一起，午后過來。”
蕭琰神色雀躍道：“正好，三位表姊過來，晚上我們可以在府中踏歌。嗯，你們多帶些侍女過來吧，一起踏，熱鬧?！?br/>
三女都是聰穎通透之人，蕭琰一說，就明白了，心道十一姑母長成這樣子，也只能在府中踏歌了。均笑著應(yīng)下，暗忖帶去的侍女必須得是心腹守口之人。
侍女上了茶，又說了會話，晉王笑嘻嘻的道：“你們四個年輕人都出去踏歌嘛，別拘在棚子里?！?br/>
三女都沒異議，蕭琰卻笑著道：“我今晚和母親一起?！辈挪簧岬秒x開。
李翊浵想和女兒培養(yǎng)感情，當(dāng)然也不會舍了上元這個好時光，便笑說道：“我和悅之一會還要去朱雀門、安福門觀燈。四叔是和我們一起，還是陪四叔母踏歌？”
晉王聽出她的逐客之意，眼一瞪她，大袖一擺起身，哼聲道：“我才懶得和你們這些小輩一起?！庇挚匆谎劾铖礇希吧裼友?，阿嵐交給你了。”多給她瞅幾個英俊郎君，最好今晚就相中一個。
李翊浵明媚眸子看一眼侄女，笑悠悠的。
李梓嵐神色有些無奈，“……阿公?！?br/>
晉王打哈哈，“阿公這不是讓你多找?guī)卓脴渎?。”別在崔七那棵樹上吊死了。
雖說崔七是瓊?cè)A玉樹，但不鐘意自己的玉樹，再怎么好也是棵歪脖子樹。
他向李翊浵擠了下眼，意思是交給你了，便樂呵呵的走了。
李梓嵐清雅靈秀的臉上泛起胭脂色，對姑母說道：“阿公剛才的話，姑母不用放在心上?！?br/>
李翊浵眨了下明媚妖嬈的眸子，道：“要不我們今晚去把崔七綁了？”
噗！
李英蓁噴笑，唯恐天下不亂的擊掌，“這主意好?！?br/>
李群玉的笑聲如沉簫之音裊繞，“姑母這主意當(dāng)真好?！?br/>
李梓嵐秀雅的眉毛微揚(yáng)，笑了一聲，聲音輕柔，“多謝姑母，侄女口刁，不是甜瓜，不入口。”
——強(qiáng)扭的瓜不甜。
李群玉嘖嘖搖頭，管他甜不甜，先扭了吃到口再說。卻也知她這位堂妹和她們不同，追求緣分，和順其自然的感情，這種強(qiáng)求的事肯定是不做的。
蕭琰眼睛忽地眨了眨，她早聽五哥蕭珖說過帝京有三大美男子，人稱“長安三璧”，即：清河崔氏的崔七郎君崔清玨，和裴家的兩位哥哥。五哥當(dāng)時說，據(jù)小道消息，崔七郎心屬秦國公主。如今聽母親這么調(diào)侃，難道澄霽表姊真的對崔七郎有意？
哎呀，這可不好了！
她是該期待李毓禎喜歡上崔七郎，還是期望澄霽表姊如愿以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