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廝有些害怕，畢竟季景林現(xiàn)在成了那樣。

    季老爺要是想讓他死，也就一句話的事。

    而且，瞧著這個(gè)陣仗他今兒要是不能完完整整的將事情說個(gè)清楚明白，他的命也就別想要了。

    思及此，小廝想了想道：“回老爺，公子前幾日都呆在屋里，就出事之前出了一趟門?！?br/>
    聽到這話，季老爺忙問道：“去了哪里？”

    小廝搖了搖頭，道：“公子是一個(gè)人出的門，并未帶上小的，所以……”

    季老爺眉頭一蹙，眸光略沉的看著他。

    小廝心頭一跳，忙道：“老爺，小的沒的撒謊，這事兒公子院里看門的都可以作證?！?br/>
    說完，不等他喊，守門的小廝便站了出來，道：“老爺，小人可以作證，昨兒個(gè)公子出門之時(shí)確實(shí)是一個(gè)人?！?br/>
    季老爺一時(shí)間也不知要怎么查下去。

    身邊的小廝沒有跟著去，季景林昨天去了哪里，怕是只有他自己知道了。

    事情仿佛又回到了原點(diǎn)。

    季夫人揮了揮手，下人們便退了下去，她柔聲道：“老爺，這事兒怕是只有等景林醒來，才弄的清楚了。”

    季老爺嘆了口氣，又道：“可是現(xiàn)在請(qǐng)不動(dòng)云神醫(yī)，景林這病，還能誰能治？”

    季夫人柳眉微擰，想了想開口建議道：“老爺，不若，就聽許大夫的話，這沒了一只手，總比沒了命強(qiáng)?！?br/>
    她柔聲勸著，季老爺皺了皺眉，一時(shí)間也難以決斷。

    季夫人又道：“老爺，景林的命不等人，我們己經(jīng)耽誤了這么久，你可要快點(diǎn)做決定?！?br/>
    季老爺眉心緊緊的皺成了一個(gè)川字。

    隨后一掌重重的拍到了旁邊的茶幾之上，桌上的茶碗被他拍的一跳，茶水隨之濺了出來，順著桌角流到了地上。

    季夫人輕拭眼角，有些哽咽道：“可憐景林，不過，也算是萬幸了，命沒丟?！?br/>
    季老爺重重的嘆息了一聲，緩緩道：“去請(qǐng)?jiān)S大夫吧?！?br/>
    聽到他的話，季夫人隨之招了丫鬟進(jìn)來，讓趕緊去請(qǐng)?jiān)S大夫過來。

    丫鬟福了一身，忙轉(zhuǎn)身出去了。

    等丫鬟走了，季夫人又安慰道：“老爺，別想太多，可能這就是景林命里的劫吧。”

    季老爺緊抿著唇，沒有說話。

    過了一會(huì)兒才站起來道：“過去看看吧?！?br/>
    季夫人‘哎’了一聲，趕緊跟了上去。

    許大夫己經(jīng)到了，見到季老爺兩人，微微欠身，便命人準(zhǔn)備熱水、白布等一系列的東西。

    季老爺看到桌面上放的那一把大刀，問道：“用這個(gè)鋸？”

    許大夫瞄了一眼，點(diǎn)頭道：“嗯，一會(huì)兒我會(huì)用布將他上半截的手臂綁起來，阻斷氣血通行，再將他己經(jīng)壞了的下半截手臂切下來。”

    他自顧的說著，絲毫沒發(fā)現(xiàn)，季老爺?shù)哪樕航?jīng)有些不好了。

    不多時(shí)丫鬟燒好了熱水，許大夫取出油燈，將等會(huì)兒要用的刀具一一在火上烤過。

    隨后拿過早就讓丫鬟準(zhǔn)備好的白布，朝著榻上的季景林走了過去。

    季景林臉色蒼白的躺在榻上，額頭有細(xì)密的汗珠冒出。

    許大夫?qū)⑺軅氖直劾顺鰜恚S后伸手在手臂上摸了摸。

    直到捏到了他骨碎的根部才收了手，然后拿出白布，一圈一圈的綁好。

    而且越綁越緊，血液不流通，季景林原本腫脹的小手臂不多時(shí)就脹成了紫色。

    許大夫拉了又拉，這才將白布系了個(gè)結(jié)。

    隨后拿過早就準(zhǔn)備好的大一點(diǎn)的刀，照著根部切了下去。

    一刀下去，鮮血四濺，噴到許大夫的衣服上。

    還好許大夫早就命人給他喂過了麻沸散。

    所以，即便這樣，他也沒有醒過來，只是微微皺了一下眉頭。

    許大夫擰著眉，直到將那半截手臂全都切下來才松了口氣。

    切完之后，將季景林的手臂泡到了早就準(zhǔn)備好的甘草溫湯之中浸泡片刻。

    可以緩解疼痛，止血。

    片刻之后，許大夫又將他的手臂從溫湯之中拿出，看明出血情況，又將傷口上涂上得不生肉止痛的藥粉，這才將他手放了回去。

    季老爺在一邊看著大氣都不敢出。

    直到許大夫站了起來，才問道：“許大夫，景林何時(shí)可以醒過來？”

    許大夫轉(zhuǎn)頭朝著榻上的季景林看了一眼，才道：“大公子何時(shí)能醒，得看他自己的意志，另外，手臂雖然己經(jīng)切了，但這么大的傷，需得有人時(shí)時(shí)看著，不然稍有不慎，大公子仍然有性命之憂?！?br/>
    季老爺聽到這話，道：“不是說切了手臂就能好嗎？”

    許大夫看了他一眼，道：“老夫可沒說過切了手臂就一定會(huì)好，老夫只是說不切他一定會(huì)死，切了他還有活下來的機(jī)會(huì)?！?br/>
    說到這里，許大夫?qū)⑹种胁潦值呐磷舆f回了丫鬟手上，又道：“季老爺，大公子能不能撐下去，還得看今晚，他現(xiàn)在這樣的狀況，今晚必定會(huì)燒起來，若是燒了能降下去還好，若是降不下去，老夫便也沒辦法了?！?br/>
    他這么一說，季老爺?shù)男谋阌痔崃似饋?，皺著眉問道：“許大夫，那我們?cè)撛趺崔k？”

    許大夫略一思索道：“今晚我會(huì)守在這里，另外最好多安排幾個(gè)人手，晚上在這守著，廚房那邊讓他們提前準(zhǔn)備好參湯，以備不時(shí)之需?！?br/>
    聽到這些，季老爺點(diǎn)了點(diǎn)頭，還沒開口，季夫人就己經(jīng)安排下去了。

    夜很快來臨。

    季景林躺在榻上一直沒醒。

    季老爺守在這里也沒多大意義，用過飯，便直接回了房。

    倒是季夫人中間過來了好幾趟，看季景林的情況。

    見暫時(shí)沒什么情況，便也回房休息去了。

    季老爺看到她回來，問道：“怎么樣了？”

    季夫人牽了牽唇角，道：“暫時(shí)沒什么情況，老爺你也別著急，景林吉人自有天相的?！?br/>
    說著便朝著季老爺走了過去，伸手在他肩上捏了捏。

    季老爺跑了一天，早就累的不行了，被季夫人這么一捏，就有點(diǎn)犯困。

    不多時(shí)，兩人便雙雙進(jìn)入了夢鄉(xiāng)。

    兩人再次醒來，是被丫鬟驚醒的。

    季夫人披上衣服下了床，問道：“是不是景林那邊出事了？”

    丫鬟點(diǎn)了點(diǎn)頭道：“大公子燒起來了。”

    兩人不敢耽擱，披了件厚實(shí)的衣服，便趕到了季景林的院子里。

    院里燈火通明，季老爺直接跨進(jìn)了屋里，問道：“許大夫怎么樣了？”

    許大夫皺著眉道：“己經(jīng)喂了降溫的藥下去，至于能不能降下來，就得看大公子自個(gè)兒了?！?br/>
    季老爺看著榻邊不停的給季景林擦拭的丫鬟，擰了擰眉沒有說話。

    時(shí)間一分一秒的過去，季景林額頭的溫度不止沒有降下去，反而不越來越高。

    許大夫心里有種不好的預(yù)感，又開了一張方子，道：“照著這上面的方子再去熬一碗過來?！?br/>
    前面的藥，他怕傷了季景林的根本，所以不敢用太重。

    可剛給的這張方子，用的卻盡是虎狼之藥。

    若是再不能見效的話……

    想到這里，他抬看了季老爺一眼，直言道：“季老爺，若是這張方子還不能起效的話，那老夫便也就沒辦法了。”

    季老爺聞言，一顆心也提到了嗓子眼。

    丫鬟去的快，也來的快，不過多時(shí)，便端了藥進(jìn)來。

    許大夫忙將藥喂給他。

    可這次喂藥并沒有上次順利。

    喂進(jìn)去的大半，都順著嘴角流到了衣服上。

    許大夫心下一沉，喚了名丫鬟過來，扶著季景林，他再用手掰開季景林的嘴，想將藥喂進(jìn)去。

    可藥還是只喂進(jìn)去了一點(diǎn)點(diǎn)。

    許大夫急的不行，干脆將藥碗一扔，吼道：“快去取參湯來?！?br/>
    丫鬟轉(zhuǎn)的團(tuán)團(tuán)轉(zhuǎn)，又趕緊端了參湯過來。

    可參湯也如之前那碗藥一般，根本就喂不進(jìn)去。

    許大夫心一下子就涼了。

    他重重的嘆了口氣，隨后站起身，搖了搖頭道：“季老爺，老夫無能，大公子……”

    后面的話，他沒有說明。

    但季老爺卻是聽明白了。

    他心中那股氣直沖頭頂，上前一把便抓住了許大夫的衣領(lǐng)，雙目圓睜的看著他，吼道：“你不是說可以救他嗎？為什么現(xiàn)在又救不了了？為什么？”

    許大夫垂眸，沒有說話。

    季夫人上前拉住季老爺，勸道：“老爺，你先別急，這事兒也怪不得許大夫?！?br/>
    季老爺聞言，轉(zhuǎn)頭看了她一眼。

    季夫人突然就不說話了。

    許大夫就由他這么抓著，也不反抗。

    季老爺眼中一黯，有些無力的垂下了手臂。

    七尺男兒，卻默默的流下淚來。

    許大夫得了自由，朝著季老爺拱了拱手，隨后挎上藥箱，直接退了出去。

    季老爺坐到了季景林的榻前，抹了把淚，伸手摸了摸他那只殘缺的手臂，哽咽的喚了聲：“景林……”便再也說不下去了。

    季夫人站在旁邊也拭了拭淚，這次卻沒有出聲安慰。

    季老爺在榻前坐了很久。

    直到天色微明，他才站起身來。

    一夜之間，整個(gè)人似乎蒼老了十歲。

    “喊人來給他收拾吧?！彼?，聲音卻啞的厲害。

    季夫人喚了管家進(jìn)來，讓他去安排，隨后才扶著季老爺走了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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