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二姐出嫁的第一個晚上,周家屋里的燈一個晚上都沒有滅過,第二天一大早,周老爹和周三姐面面相視,都在對方的眼中看到了熬夜的紅血絲。
本就覺得家里冷清的周老爹,這下更是只剩下兩個人,只覺得連飯菜吃著都沒有味道了,連連的嘆氣,一邊思念遠(yuǎn)在區(qū)家堡的萬寶三口,另一邊又擔(dān)心周二姐。
如此,過了三天,周老爹終于盼來了新娘子回門的日子,可是他左等右等的,等到了日落西山也沒有見到人影,周三姐安慰的說興許是有事給耽誤了,只是這話她自己都覺得沒有底氣,就是發(fā)生了天大的事情,這都在一個鎮(zhèn)上,不能回門的話,難道就不能提前通知?
到了第十日,周老爹可真是坐不住了,他套上了驢車帶著周三姐去了住在鎮(zhèn)東邊的韓家。
韓家是個世家大族,也不見得多么富裕,可是守門的小廝卻是十足的能擺譜。
“去去,你這老頭,以為誰都可以進(jìn)我們府上?”那守門的小廝露出鄙夷的神色,“誰想見我們就去通報,那我們老爺不是忙死了?!?br/>
周老爹依然好脾氣的說道,“我是住在鎮(zhèn)西的周家,你家三少爺娶了我家閨女,可是沒有回門,我這是來看看怎么回事?!?br/>
那小廝本來趾高氣揚(yáng)的,聽了周老爹這話,忽然間就白了臉色,他猶猶豫豫了一會兒才說道,“你說可是那個周三姐?”
“正是,正是?!?br/>
“……,哎呦,您老人家可要節(jié)哀啊。”
周老爹心里升起不好的預(yù)感,“小哥,你這話是……,是什么意思?!?,連在一旁的周三姐也感覺到了不對勁兒。
“那新嫁娘,嫁過來第三天就暴病而亡了?!遍_門小廝很是同情的說道。
周老爹身子踉蹌了下,頹然的坐在地上,“不可能!二姐……,她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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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近榆錢鎮(zhèn)上鬧的沸沸揚(yáng)揚(yáng),據(jù)說那個鎮(zhèn)上一枝花的周二姐攀上高枝嫁入了本鎮(zhèn)上的世家韓家,沒曾想,讓人艷羨的親事變成了喪事,說是周二姐嫁過去就開始高燒不止,結(jié)果,第三天就暴病而亡了。
周家人哪里肯干,讓韓家拿出尸首來,韓家卻說既然閨女嫁入他們韓家,死了就是他們韓家的鬼,尸身也要埋入他家的墳地,如此,周家人竟是連最后一面也沒有見到。
周老爹一下子氣病了,周三姐拿著狀子去衙門上告狀,她早上遞了狀子進(jìn)去,下午就看見縣太爺陪著韓家的管家笑吟吟的從后門出來,那韓家的管家還朝著周三接露出嘲諷的神色,如此周三姐再傻也明白了,在這官商勾結(jié)的榆錢鎮(zhèn)上,她這胳膊是拗不過大腿的,可是真讓周二姐死的這么不明不白?還有,她真的死了嗎……,還是被韓家藏起來?
回到家之后,周三姐就開始收拾起行李來,她把東西一件件的放好,就去了周老爹的屋里,屋內(nèi)藥味彌漫,周老爹臉色蒼白的躺在炕頭上,臉上像是老了十歲似的,很是憔悴,這下見周三姐進(jìn)來,忙是想起身。
周三姐上前扶著周老爹,“爹爹,你別起來了,小心身體?!?br/>
“怎么樣?縣衙里有沒有接狀子?”周老爹聲音嘶啞的問道。
周三姐搖頭,“爹,我剛看到韓家總管從縣府后門出來,還是縣太爺親自送出來的,我看縣衙的縣太老爺和韓家是一伙的,我們告了也沒用?!?br/>
周老爹一聽,立時老淚縱橫,“那怎么辦?我可憐的二姐兒啊,死的這么不明不白,我怎么就那么糊涂,當(dāng)時大姐兒走的時候就說了,這一次一定讓我把跟嚴(yán)家的親事辦好了,不能節(jié)外生枝了,結(jié)果……,我實(shí)在拗不過你二姐兒,怪我,都怪我??!”
周三姐紅了眼圈,卻是倔強(qiáng)的不肯流淚,“爹,這不怪你,二姐這性子,嫌貧愛富的,早晚會惹出事來,只是爹有句話說的卻是對的,不能讓二姐死的這么不明不白?!?br/>
周老爹瞧著周三姐說話倒是一副心里有主意的摸樣,忙問道,“你是不是有什么辦法了?”
“我能有什么辦法,我是想去區(qū)家堡找大姐,上次是大姐求了區(qū)掌柜出面才平息了那場風(fēng)波,這一次這個事情我總覺得多多少少和區(qū)家也有關(guān)聯(lián)?!敝苋阆肓讼胝f道。
“這倒是,可是你要一個人上路去找你姐姐?”周老爹說道這里忙搖頭,“不行,我已經(jīng)失去了你二姐了,你要是再有個三長兩短,我可怎么活?”
周三姐繼承了周大姐的幾分冷靜,雖然年紀(jì)小但是卻并不沖動,“爹,你不用擔(dān)心,我昨天去了區(qū)家酒鋪,劉紅小掌柜的說,剛好有一批果酒要運(yùn)到南邊去,正巧路過區(qū)家堡?!?br/>
“真的?”
“是真的,爹你放心,我不會像二姐那般胡來的。”
周老爹見周三姐又提起周二姐,只覺得心里痛的不行,這周二姐雖然不爭氣,枉死在韓家,但是打斷骨頭還連著筋,這可是骨肉親情,怎么也無法割舍。
“你二姐她……,哎,都是我沒教好。”
周三姐安慰道,“爹你也別太難過,二姐也不一定就不在了,我們這不是還沒見到尸首嗎?!?br/>
周老爹聽了這話眼中閃過希望,“希望是?!?br/>
周三姐得了周老爹的首肯,便是準(zhǔn)備第二日跟著區(qū)家酒鋪的車去區(qū)家堡,她想著這一去怎么也要個把月,光是路上來回就是二個月,便是起身去隔壁的余秀才家中想跟他告別,她最是佩服周大姐,同時最是敬重余秀才。
沒曾想,余母說余秀才半月前就趕去京城參加科考,她心里有些失落,卻又替余秀才高興,余秀才一直想繼續(xù)參加科考,無奈沒有銀子,便是一直拖了下來,如今看來是終于湊齊盤纏了,她給余母拿了十兩銀子,托她照顧自己老爹,余母本來不肯收,后來聽說周老爹病的很是嚴(yán)重,便是接下,知道她是為了周二姐的事情出去奔波,念她年紀(jì)小小很是不容易,細(xì)細(xì)的叮囑了一番在外注意的事項,說的周三姐差點(diǎn)紅了眼圈。
***
天色漸黑,七月的天氣到了夜間也是有些偏冷的,何況是在這前不著店后不著地的荒山野嶺間,余秀才摸了摸暗藏在內(nèi)兜里的盤纏,余母省吃儉用加上他給孩子們教書的束脩,這幾年下來不過省下十兩的銀子,最后還是她娘覺得這么拖下去不行,背著他把祖?zhèn)鞯哪敲队衽褰o當(dāng)了,這才又湊了幾十兩的銀子,這些錢對于一般人家來說可以用上好幾年,可是對于上京趕考的學(xué)子來說,卻是捉襟見肘的很,為了節(jié)省路費(fèi),他沒有做馬車,這大半個月來都是用走的,晚上有破廟就住在破廟里,有時候給幾個銅板住在一般的農(nóng)戶家里,雖然艱辛,但是卻也不覺得苦。
遠(yuǎn)處山腳下,茅草屋內(nèi)傳來昏黃的燈光,這讓又累又渴的余秀才很是高興,他加快了腳步朝著茅草屋走去,心想,終于可以有口熱湯喝了。
敲門沒多久,就走出來一個瘦高的漢子,穿著補(bǔ)丁的衣服,眼神帶著點(diǎn)不耐煩,“你誰?。 ?br/>
余秀才不卑不亢的說道,“我是路過的,想借宿一晚?!?br/>
“沒地方!”漢子說完就想關(guān)門……,忽然動作一頓,“這是什么?”
原來余秀才眼明手快的掏出了十個銅板,“借宿費(fèi)?!?br/>
“嘿嘿,算你識相,不過我家就只有柴房有空地。”瘦高的漢子收了錢,一臉不客氣的說道。
余秀才點(diǎn)頭,“柴房就柴房吧,不過能給我弄完熱湯喝嗎?”
瘦高的漢子一邊把余秀才領(lǐng)進(jìn)屋,一邊抱怨道,“就幾個銅板,要求還真多,行了,誰叫我我是個善心常的,一會兒叫我婆娘給你弄婉水,別的沒了?!?br/>
說是柴房,其實(shí)就是一個空房間,地上有些木屑……,窗戶還沒有糊好,冷風(fēng)吹窗口吹了進(jìn)來,瘦高的漢子也知道這樣沒辦法住,搔了搔頭說道,“讓我婆娘再給你弄個鋪蓋卷吧,不過,得再加五個銅板?!?br/>
余秀才搖頭,“不需要?!?br/>
瘦高的漢子以為還能賺點(diǎn)錢,沒曾想這個看著文文弱弱的倒是能吃苦,“不要就不要,好心當(dāng)成驢肝肺?!?br/>
待瘦高的漢子走后,余秀才從包袱里拿了塊布出來,鋪在地上,隨即坐了上去,身子靠在墻上……,走了一天的路很疲憊,不過一會兒,余秀才就打起瞌睡來。
可能過了不到一刻鐘,屋外傳來女子的抽泣聲和男子的咒罵聲,余秀才皺了皺眉頭,正準(zhǔn)備出門去瞧瞧,卻見那女女和男子的聲音越來越近。
柴房的門被拉開,一個穿著半舊墨色粗布襦裙的女子低著頭小步的走了進(jìn)來,那女子手上拿著冒著熱氣的茶碗,顯然是給余秀才送水的。
瘦高的男子探進(jìn)腦袋,對著女子罵道,“磨蹭什么,還不快點(diǎn)!”
女子聽了這話手上一抖,那茶碗傾斜……,還好余秀才躲得快,沒有被燙到,但是衣擺卻是濕了一大塊,女子一看惹了事,慌忙蹲□子用自己的袖子去擦,“我不是故意的?!?br/>
余秀才聽了這話確實(shí)一愣,原來這女子的聲音軟糯甜美,竟然像是住在他隔壁的周二姐的聲音,他慌忙抬眼細(xì)瞧,這一看不要緊,卻是嚇了一跳。
作者有話要說:盡量縮寫二姐的部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