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飛劍速度很慢很穩(wěn),而且令狐天縱示意呂林蘭可以扶住他的劍鞘。不像紈绔,反而有點像護花使者。
剛消失在眾人眼里,呂林蘭便輕拍令狐天縱肩膀,叫停。
令狐天縱停下飛劍相問。
呂林蘭說:“剛才我似乎得罪了方惜玉,要是她向我報復怎么辦?”
這話很危險。
不是話的內(nèi)容危險,而是在四下無人的情況下,低階跟高階說話很危險。高階修者一個不滿意,低階修者就是滅頂之災。
當然,炎龍宗也有“不得同門相殘”之類的規(guī)定,但那樣的規(guī)定,約束力太低。
雙方修為不相上下時,打斗時間長,留下線索多,才有可能被追查到。而如果令狐天縱要殺呂林蘭的話,絕對秒殺,絕對不會留下什么證據(jù)。門規(guī),是約束不到的。
所以說話要小心。
呂林蘭剛才所說的話,就非常小心。因為呂林蘭之所以得罪方惜玉,是因為完成令狐天縱的捉蛇任務。解決這個麻煩,令狐天縱責無旁貸。
但是,令狐天縱并不想解決這個麻煩。因為在令狐天縱心中,呂林蘭還沒有一點分量。
令狐天縱想說方惜玉不是睚眥必報的人……但剛鬧分手,不方便這樣去夸。
所以,令狐天縱反問:“你說怎么辦?”
呂林蘭略一沉吟,說:“我們悄悄回去,偷聽他們在說些什么。如果方惜玉關心的是其它事情,一時半會兒就不會報復我。時間一長,相信她會把我這個練氣一層忘到九霄云外去的?!?br/>
“不錯,就這么辦!”令狐天縱打了幾個法訣——想必是跟隱匿相關的——然后御使飛劍,貼地回飛。
逼近執(zhí)事殿建筑之后落地,再找了一個拐角藏了起來。
——
是的,呂林蘭想要的,就是回來偷聽。
之所以要回來偷聽,自然是因為呂林蘭所掌握的資料不夠。
資料不夠,指的是,根據(jù)前面已有的資料,還不足以把令狐天縱轉(zhuǎn)化為靠山。
——
如果呂林蘭直接要求偷聽,不知道令狐天縱會不會同意。
世上的確存在那么一種人,他們認為,無論做什么事,都必須光明正大。偷聽什么的,免談!
因而呂林蘭先來個籠統(tǒng)的、令狐天縱多半不想答應的要求,并且把自己的性命掛上。
然后呂林蘭一降價,令狐天縱就同意了。
——
“……事實證明,明知惜玉怕蛇,還鼓動惜玉上前的,不正是苗香你嗎?”
“是我又怎么樣!我是鼓勵,我是出主意!大家都知道,惜玉癡情一片,但令狐師兄還存有些許猶豫。惜玉如果不做點什么,又怎么取得進展呢?你硬要把鼓勵說成鼓動,正所謂欲加之罪,何患無辭!”
“夠了,夠了?。∧闶呛眯?,你一直都在鼓勵惜玉追求令狐師兄。但剛才是誰,說已經(jīng)試了一名師侄,只需要再試一名師侄,就可以證明多數(shù)人都能戰(zhàn)勝恐懼?你說,是誰?”
“是我又怎么啦!湯師兄還真是面鏡子,只照別人,不照自己。你前面說:每一個、所有人,太極端了;還是大多數(shù)、極少數(shù)吧。我接下來說的話,只是把你湯師兄的話引申了一下而已。有哪句話,超出了范圍?”
——
聽到第一句的時候,呂林蘭所需要的資料就已經(jīng)補齊。
但呂林蘭不想再聽,不等于令狐天縱不想再聽。
所以呂林蘭就多等了一會兒。
見令狐天縱遲遲沒有反應,呂林蘭就打了個離開的手勢。
令狐天縱見到手勢,立馬就帶呂林蘭離開了。
看來,令狐天縱并不想聽;或者說,令狐天縱并沒有在乎偷聽到的那些話的內(nèi)容。如此甚好。
——
令狐天縱把呂林蘭帶到自己的洞府。
然后令狐天縱拿出了靈石。
呂林蘭舉掌一推,說:“能不能改為分期支付,每月十塊靈石,一年就行了?”
這自然是不合理要求。
因為十分荒謬,所以呂林蘭相信對方不會發(fā)火。
從經(jīng)濟角度去看,由于存在利息,分期支付的總量自然會大于一次性支付。但如果遠遠大于,就是高利貸了。
呂林蘭的分期支付要求,相當于超高利貸。
果然,令狐天縱笑了,然后反問:“一年有幾個月?”
“哦,十二個月就是一百二十靈石了,”呂林蘭仍然不接靈石,小聲嘀咕,“但是怎么辦呢……”然后又改為大聲,“有了,我賣點東西給你吧!”
呂林蘭表面意思,是說自己需要的,就是每月十塊靈石并堅持一年。然后呂林蘭準備賣點東西,來沖抵差額。
事實上并不光是差額的問題,還有添麻煩的問題。就算令狐天縱應付一百五十靈石,也不會愿意改為每月十塊并堅持一年。
“坐!”令狐天縱讓座。這意味著他有閑心跟呂林蘭瞎扯了。
這其實只是呂林蘭多說了幾句話的結果,與話語的內(nèi)容無關。
——
愿意跟呂林蘭瞎扯,意味著此時此刻令狐天縱暫時把呂林蘭當作平等的人看,意味著呂林蘭說話可以不再如履薄冰,不再擔心一個不留神就被令狐天縱殺了。
這樣的轉(zhuǎn)化,其實是有根據(jù)的。
修仙世界里高階修士的確把低階修士和凡人當作螻蟻。但當作螻蟻,并不是真的等于螻蟻。且不說高階修士本來就來源于低階修士和凡人,只說如果沒有低階修士和凡人的話,高階修士的優(yōu)越感從何而來呢。
因此,高階修士拿人不當人,但至少潛意識里明白對方是人。
多交談幾句,稍稍熟悉之后,在無關利害、沒被冒犯的前提下,喚醒那份潛意識,是很容易的。
——
坐下之后,令狐天縱還弄了兩杯茶出來。
是不是靈茶,呂林蘭不知。
令狐天縱問:“你有什么東西想賣給我?”
“師叔其實想問的是,我能有什么東西,是師叔你用得上的?”呂林蘭說。
其實令狐天縱就只是字面上的意思,呂林蘭是故意往復雜方向扯。
呂林蘭繼續(xù)說:“一般來說,我這種練氣低階的人,最寶貴的東西,在師叔眼里往往都是不值錢的。當然也會有偶爾個別的情況。就是說,或許我真的能夠拿得出,師叔用得上的東西。
“但是,就算我拿得出,師叔你不會搶嗎?何必要用靈石買呢!”
呂林蘭話停了,沒有留下話頭。相當于多年以前聊天常見的“呵呵”。
這個停頓,是留給令狐天縱思考的時間。
談話,要張弛有度。不能像“只要998”那樣快嘴快舌。
——
過了片刻,令狐天縱才說:“話都被你說完了,但是我還是不明白你是什么意思?!?br/>
字面上有兩層意思。一是話都被呂林蘭說完了,令狐天縱無話可說;二是呂林蘭說完了,但令狐天縱不明白呂林蘭的意思。其中的后者,又有令狐天縱理解能力有問題和呂林蘭表達能力有問題兩種意思。
很顯然,其它意思,令狐天縱都忽略了;剩下唯一的意思是:呂林蘭表達能力有問題。
其實這些都不是問題。
實際上此刻呂林蘭正在調(diào)節(jié)說話的節(jié)奏。
簡明扼要地說,就是要把說話的節(jié)奏慢下來。因為后面談話的內(nèi)容,是會涉及到思考的。如果令狐天縱不去思考,直接應對,將很可能達不到呂林蘭期望的效果。
——
呂林蘭說:“師叔見諒。我是說,我要賣給師叔的東西,是師叔長期需要的。因為今后還要,所以師叔不能搶。搶了,只有一次。買了,才會一次又一次。”
“該不會是丹藥吧?”這次令狐天縱接話很快。
實際上,以呂林蘭的修為,賣出丹符器陣都不可能。令狐天縱只提丹藥,自然是因為父親的關系。
“不是實物,而是人物分析,”呂林蘭說,“至于值不值錢、值多少錢,任憑師叔決斷?!?br/>
“哦?”令狐天縱說,“你我二人,交往的圈子不同。你的朋友,我不認識;我的朋友,你也不認識。當然,剛才在執(zhí)事殿門口,你倒是看見了他們。難道就憑剛才捉蛇那短短的時間,你就認識并認清了他們?”
“試一下,師叔就知道了,”呂林蘭說,“試完之后,如果師叔認為值錢,就拿靈石買;如果師叔認為不值錢,就當我們聊了一會兒天。反正師叔你不會吃虧的?!?br/>
——
令狐天縱心頭縈繞的,是方惜玉;但他卻說不清是什么滋味。因而他很希望呂林蘭分析一下方惜玉。故問:“那好,你想分析誰?”
呂林蘭抱歉地笑了一下,說:“我先問一下姓名,剛才進入執(zhí)事殿的,除開師叔你和方惜玉之外,男的,是不是叫湯銳澤?剩下那名女修,是不是叫做苗香?”
“都對,你記性不錯?!?br/>
“那,能不能麻煩師叔先說說這兩人?”
“不是你分析嗎,怎么要我先說呢?還有,怎么是兩個人,不是三個人嗎?”令狐天縱問。三人減去兩人的差,其實就是方惜玉。
“我相信師叔不想說方惜玉,所以,只請師叔大概說一下苗香和湯銳澤?!?br/>
——
“沒問題,”令狐天縱說,“湯銳澤,是我多年的好兄弟了。其它事情就不說了,就剛才的事情中,我在的時候,他的立場始終跟我一致;我不在的時候,他明顯在維護方惜玉,立即依然跟我一致——那是我們一起偷聽到的。所以,銳澤師兄是我的好兄弟。
“苗香這個人,是方惜玉的好姐妹。以往,她多次維護方惜玉。對于方惜玉和我的事,她也曾多次支持。剛才你在我也在的時候,也是如此。沒想到的是,我們剛才偷聽到的苗香,跟平時的苗香,完全不是一回事。她并沒有往一塊湊,似乎想要拆散我和方惜玉。
“對了,因為偷聽,我才認清了苗香。偷聽的主意是你出的,我可以在原來五十靈石的基礎上,再加三十靈石?!?br/>
——
“說完啦?”
“說完了?!?br/>
“好,那就該我說了,”呂林蘭說:“你也別攔我,不說是不行的。因為我想要的每月十塊靈石并堅持一年,你還沒答應。先說方惜玉……”說到這兒,呂林蘭做了個停車的手勢,“叫你別攔我,指的就是這個。我理解:你跟方惜玉剛剛分手,方惜玉是你心中的痛,所以你不愿提她。但是,你跟方惜玉真的分手了嗎?我好像并沒聽到你或者方惜玉親口說出分手的話吧?!?br/>
聽到這兒,令狐天縱精神一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