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空蕩蕩的屋子，冷颼颼的空氣。

    “喂，文湛？”白汐哆嗦著手。開了手機(jī)。頓時，一百多通未接來電就涌了進(jìn)來。她隨手撥回去一個?！暗危　?！——滴！”響了三聲。頃刻，通了。電話那頭，傳來謝文湛非常急躁的聲音：“白汐？！你在哪里？！”

    “我在……”白汐支支吾吾報了個地址。然后打了個噴嚏。再支支吾吾囑咐道：“你，最好帶一件衣服過來。這里很冷?！?br/>
    對。她很冷。

    剛才得道之際，她舍棄了一身仙骨。選擇成為一個簡簡單單的人。老天爺滿足了她的愿望。也就一分一秒的瞬間，她的身體，忽然縮小了。縮小成了臨死之前的那個自己。又干又瘦。十五歲的年紀(jì)。由于營養(yǎng)不良，看起來才十三四歲大的樣子。

    完了。當(dāng)時，腦子里一片空白?！?br/>
    連衣裙因為這驟然縮小的身體，落在了地上。胸罩，也直接跨過了三圍，合著內(nèi)褲。癱軟在了腳下。漏風(fēng)的屋檐，傳來一陣陣?yán)滹`颼的風(fēng)兒。把她吹得一個機(jī)靈。再次拿起美人碗。她就感覺不到任何靈力了——不，不僅如此。整個世界，都陌生起來。

    空氣冷的不像話。她深吸一口氣，卻是想大叫一聲“啊！”。特么真的變回了十五歲！

    怎么辦？！怎么辦？！白汐頭一次，完全不知所措。

    冷靜了下來，她發(fā)現(xiàn)自己根本無法見人。裙子套頭的地方，現(xiàn)在可以一直套過雙肩，套到腰部。沒辦法，只好當(dāng)做浴巾一樣，圍在身上。然后，她躲在角落里頭。打了這么個電話。掛了電話又開始后悔了：怎么面對謝文湛？！

    這樣子。當(dāng)他的侄女還差不多！

    更重要的是！她根本沒跟謝文湛說，身體會變??！

    蒼天啊，大地?。∷娴暮孟肟?。再掃了一眼黑暗的屋子。發(fā)現(xiàn)桌上不知什么時候，又多了兩樣?xùn)|西——蓮花碗，傳國玉璽。蓮花碗的窯變，已經(jīng)全部消失了。一絲兒海棠紅的痕跡都沒有。而傳國玉璽，安安靜靜。端端正正。

    想來，是她的法力失效了。所以藏納于虛數(shù)空間中的古董，也系數(shù)出來了。

    望著這兩樣形影不離的寶貝。她甚至后悔了——一點兒法力都感覺不到。沒錯，她真的變成一個普通人了。就像仙子走下了神壇。心里空落落的。她不再有什么特殊的。不，她本來就沒什么特殊的。假如不是意外慘死的話。

    很快。屋子外面?zhèn)鱽砟_步聲。除了謝文湛，還有其他人。

    白汐大聲道：“不要進(jìn)來！”聲音又尖又嫩。屋子外面的人，全部被嚇了一跳。然后，謝文湛的聲音就響起了：“你們回車?yán)锏任??！?br/>
    “是?！贝饝?yīng)的人，是謝文湛的保鏢頭子。

    謝文湛走了進(jìn)來。剛開始，他甚至沒看見她。然后，發(fā)現(xiàn)了角落里蜷縮的一團(tuán)。他的姑娘，變成了小姑娘。披著單薄的裙子，抱著膝蓋。烏發(fā)散落。皮膚不是從前的那種水潤光滑。而是蒼白中透出一點棕紅色，好像被曬傷過多次。

    “白汐?”第一聲，是試探。第二聲就是確認(rèn)了：“白汐?!”

    “文湛?！睅е稽c嗚咽。她已經(jīng)哭了。

    謝文湛反應(yīng)過來之后，沖過來抱起了她：“白汐？！”又拍了拍她的背：“發(fā)生了什么？怎么回事?!”卻覺得，她的體重，輕到不可思議。

    白汐摟住他的脖子。覺得男人一下子頂天立地的高大起來了。她在他懷中，簡直小寵物一樣。這樣的感覺很不好。所以她努力仰起頭。恢復(fù)了些自尊：“我變成人了。但是回到了十五歲的樣子。不知道能不能再長大。”

    聲音，透露出些詭異的幼稚。她挺直身板的樣子，像是一株極力證明自己的絳草。但是，肩膀單薄到可憐。他幾乎一把能提起她。

    沉默。氣氛很沉默。她覺得，又要哭了。卻感覺臀部一輕，是他整個把自己圈了起來。謝文湛似乎一點也不氣餒：“白汐，我們回家再說。”

    沒有成人的喜悅，沒有長相廝守的話語。而是很簡單的兩個字“回家?！?br/>
    白汐真要哭了。踏馬的，該死的謝文湛！

    然后。謝文湛脫下了衣服。給她披上。一個公主抱，把她抱回了車上。又抱了下來，抱進(jìn)了他們纏綿許多次的臥室。最后，把她放在了床上。她先把衣服下的三樣古董拿了出來：“傳國玉璽，鈞窯蓮花碗。還有鄭貴妃陪葬的童賓碗。你看著辦吧?！?br/>
    謝文湛沒接，只是打開了空調(diào)。然后也脫衣上床。把她整個圈在懷里：“白汐，看著我。”

    她不看。有什么好看的呢。

    謝文湛拿起了傳國玉璽。白汐一下子抬起了頭。只見他的手臂，不是向外。而是向內(nèi)。把玉璽塞回了她的懷抱：“這是你的東西。放在你這里。”

    她抱著傳國玉璽。嘆了口氣?？倸w，至寶在身上。心里增添了許多安全感。然而，還是充斥著不安：“文湛，你會不要我嗎？”

    “你說呢?”謝文湛捏起她的下巴，蜻蜓點水一般小心翼翼。卻是嚴(yán)肅地凝視進(jìn)眸子：“白汐，你是覺得，我從前說愛你全部是謊言。還是你自己想離開我?”

    她都搖了搖頭。謝文湛不會對她說謊，只會隱瞞。

    謝文湛刮了她一個鼻子。算是提醒她：“白汐，假如我只是喜歡你的外貌。而不是喜歡你這個人。那也輪不到你當(dāng)我女朋友?！辈皇撬啻蹬?。而是從小到大。見識多了太多想巴結(jié)自己的女孩。白汐完全是憑實力上位。

    可惜，她自己就是不知道這一點?；蛘哒f，根本意識不到。

    “可我們見面的時候，我，我起碼也是個成年人?，F(xiàn)在，我十五歲?！彼灰稽c也沒意識到。

    謝文湛又拉起她的手，放在心臟部位：“白汐，兩個人相處一輩子。不會介意對方幾歲，而是因為那個人就是她?！北緛?，人活一世。容顏總會改變的。感情，如果只建立在容貌，身體關(guān)系上。那誰也愛不了誰幾年。

    可是，她仍舊無法釋懷：“文湛，我滿足不了你。你是不是就找別的女人了？”

    謝文湛賞了她一個爆栗：“白汐，現(xiàn)在我們相差多少歲？”

    “13歲?！彼阈g(shù)沒還給老師。

    “當(dāng)你二十歲的時候，我三十三歲。當(dāng)你三十歲的時候，我已經(jīng)四十三歲。當(dāng)你四十歲的時候，我已經(jīng)老了。你看，該擔(dān)心的那個人是我。而不是你?！彼噲D，讓她明白。重?fù)?dān)不是一個人抗的。也不是一個人決定是否相愛的。

    她點了點頭：“可是，你永遠(yuǎn)是謝文湛?！?br/>
    是所有女孩的夢中情人。而她，已經(jīng)失去了一些重要砝碼。

    “訂婚戒指已經(jīng)給了你。大不了，我們等幾年再結(jié)婚就是了?！庇置嗣母觳?。覺得纖細(xì)到可憐。卻是把她整個兒，抱得更緊了。

    謝文湛不介意她變小了。白汐這才松了一口氣，然后，昏昏沉沉的睡去了。

    黑夜，白天。黑夜，又是白天。從這之后，她就開始足不出戶的生活了。變小，和失去了靈力。對她而言，真是莫大的打擊。整個世界，沒有了安全感。仿佛，路上隨便扯個人，都能把她給消滅干凈。她，開始害怕起人類。

    妖怪。能力強(qiáng)大，自然是蔑視人類為螻蟻一般的存在?，F(xiàn)在，自己變成了螻蟻。反而覺得，其實螻蟻才是世界上，最可怕的東西。

    謝文湛對她還是無比的耐心。各種勸慰的話，各種承諾。但是，依舊消滅不了。心底的那一份失落感。大概是看她一天到晚悶悶不樂，謝文湛又想著法子，討她的歡心。國際名牌的包，衣服，成套成套地送過來。庫存的古董，每天不重樣地拿出來，給她把玩。還有河豚，知道她喜歡吃河豚。北京的河豚，就被謝大少全部給承包了。

    “文湛?！彼畛Ｕf的一句話就是：“謝謝你?！备糁娫?，沒精打采的語氣。

    “白汐，對我不需要用謝這個字，我本來就姓謝?！彼蛉に吞椎脑捳Z。試圖讓她開心一下。她只是沉悶地掛了電話：“那好。你忙吧?！?br/>
    如今，可是臨近秋拍。

    至尊行那邊，謝文湛正在和顧錚拼資源。所謂資源，就是古董的來源，還有參拍的人數(shù)。以往，顧錚手下有將近一千來號的私人收藏家，古董販子，提供穩(wěn)當(dāng)?shù)呐馁u品渠道。而謝文湛，繼承了謝鏞的位置。在整個華北市場，也十分有號召力。海歸的收藏家，還有新晉的一些權(quán)貴。都愿意與謝氏集團(tuán)的掌門人，打交道。

    在這種局勢下。白汐覺得，自己再去打擾謝文湛，也實在太不懂事了。

    但是。矛盾，不安，煩躁，和失去安全感的心理，壓抑著?？倳斜l(fā)的一天。她自認(rèn)為，自己是個很有耐心。成熟且穩(wěn)重的人。但是成為人之后，才明白。那不過是因為自詡是妖，凌駕于人類之上。所以才有那種操縱一切的自豪感。

    可現(xiàn)在。什么都沒了。她真的，有些后悔，變成一個人了。

    矛盾爆發(fā)的那個夜晚。謝文湛回來的比較晚。他接待了一對來自香港的私人收藏家夫婦，簽署了關(guān)于一枚“光緒元寶”的委托拍賣協(xié)議。這一枚“光緒元寶”統(tǒng)稱是：“光緒十年吉林機(jī)器官局監(jiān)制廠平三錢銀幣”。銀幣正面中心位置鑄有“光緒元寶”字樣。外面鑄有“辛丑”、“吉林省造”、“庫平三錢六分”等字。

    這種光緒元寶，是機(jī)制銀幣的開山之作。“古泉”珍品中的珍品。全世界僅有三枚傳世。

    這一天，她很不開心。下午陪著謝文湛送過來的茶葉末釉雞腿壇玩。但是，一點兒靈力也感覺不到。讓她有一種，被全世界拋棄的感覺。她放棄了通靈的努力，再試了試用普通的鑒定技術(shù)，來看這茶葉末釉雞腿壇。卻更加煩躁起來。

    沒了靈力，也就沒了底氣，一口氣斷定真假。

    她現(xiàn)在，得靠自己的真才實學(xué)了。偏偏，自信心沒了。下決定之前，還要多次思考“是不是這樣呢？”“我還看漏了什么？”“仿品也可以做到這些細(xì)節(jié)吧!”更郁悶的是，明明知道是真品。她還一個勁地尋找仿造的痕跡。

    試圖，自己把別人的認(rèn)知推翻。從而確立自己的威信。

    就像一個獨孤的統(tǒng)治者?？偸且焉弦蝗蔚弁踮s下臺，才可以對著他的子民說：“從今往后，你們都是朕的子民了！”。

    媽的。她還說和謝文湛比試一下鑒定技術(shù)?，F(xiàn)在看來，鑒寶，本身就是魄力，和眼光的合二為一。如今，她丟失了自信的一部分。成為了一個不合格的鑒定師。和謝文湛根本沒法比。他對他手下的任何古董，都有從容的自信。

    這種低落的心情，一只持續(xù)到謝文湛下班回來。

    謝文湛是真的寵她。電話里，她聽說了這一枚光緒元寶。很有興趣。所以多問了幾句。謝文湛一看她提起了興致。當(dāng)即把東西留了下來，要帶回來給她鑒賞。當(dāng)然，優(yōu)惠條件是，他給這一對香港收藏家夫婦的傭金，打了八折。

    “全世界只剩下三枚啊……”她掂量這稀世珍品。先是認(rèn)真，努力地看?？粗粗?。她就苦笑了起來：“文湛，我不行了。我連這一枚古泉，都沒法子鑒定出來了?！?br/>
    “白汐，不要急。”他慢慢把她的手，移到錢幣的上緣。先是從一邊，劃到另一邊：“直徑，四十毫米。這里，是范線。這里，陰刻銘文。還有這里，是土沁……所以東西是真的。”他幾乎使出全身的力氣，來討好她。

    但是白汐被激怒了。以后她就這樣，要憑借他的指導(dǎo)，來鑒定古董的真?zhèn)蚊矗?br/>
    她只是想獨立鑒定而已！誰要他這樣提醒了？！看不起人是嗎？！于是把謝文湛往外面一推：“出去！我不想看到你！”

    謝文湛嘆了口氣：“白汐。別耍小孩子脾氣?！庇肿プ∷氖?，握住了光緒元寶的另一面。這一面，刻畫了一條栩栩如生的龍紋：“你要是喜歡……”

    喜歡就可以當(dāng)飯吃么？！她知道，謝文湛是要把銅錢買下來討好她?？伤枰牟皇倾~錢，而是尊嚴(yán)！急火攻心了，她就把他的手往外一推。然后，銅錢就擦著兩人的鼓掌之間，溜了出去。“啪!”地一聲。掉在了地上。

    她頓時有些懵，第一反應(yīng)是看銅錢有沒有摔壞。

    這，這光緒元寶……全世界只有三枚!保守估價4個億的東西！

    但，當(dāng)她撿起銅錢的時候。謝文湛拿起了她的手，絲毫不客氣地把五指包圍下的銅錢拿了出來。她哎呦了一聲：“文湛，你要干什么?”

    他已經(jīng)吻了上來。聲音里夾雜著醋意：“在你心里，我還不如一枚銅錢嗎?!”

    “你，你不是!”她一時間語塞。卻是凝視著他的容顏。然后，吞了吞口水。有些沮喪起來。但，手指堅定地，解下了睡衣。將未發(fā)育好的身體，展露在他面前：“文湛，我身體這么小。怎么當(dāng)你的新娘子？！”

    “那就等幾年再結(jié)婚！”他抓住她的手，把她的衣服穿好：“我等你就是了?！?br/>
    “文湛，今晚我要你?！彼Ｖ笱劬?。十分認(rèn)真道。

    “胡說!”謝文湛抽出來他的手。不再看她一眼。而白汐則毫不客氣地拉下他的脖子，印上了一個吻。她吻他的眉骨，眼睛，鼻子，嘴唇，下巴。鎖骨。乳.側(cè)——一路向下。甚至吻從來沒吻過的部位。試圖挑起他的本能。

    但她小看了謝文湛的自制力。最后，他還是沒有碰她。而是睡在了書房里頭。

    該死！她果然變小了，就沒吸引力了是么？！

    白汐氣呼呼地拉過被子，睡下了。半夜，卻又被一股子絞痛痛醒。她拉開燈，然后，發(fā)現(xiàn)每個月都來的那個到了。不得不下床處理。幸好，衛(wèi)生間還有衛(wèi)生巾。她換了一下睡衣，洗了洗內(nèi)褲。然后無精打采地睡在床上。

    對了。上一世十五歲的時候，葵水也沒來過呢。怎么就這么巧……忽然。她想起來了什么。又跳下床，站在了體重計上——75斤。奇怪，她記得，剛變成人的那一天?；貋矸Q的重量，只有69斤。難道是——她的身體，正在超速生長么?

    但是，為什么呢?眼光一掃。最后，目光落在了傳國玉璽身上。雖然無法再與它交流。但冥冥之中，一種思想涌入腦海當(dāng)中。是當(dāng)初鐵函所說的話：傳國玉璽，可以實現(xiàn)持有者的任何愿望。而她現(xiàn)在的愿望，就是長大。恢復(fù)身體。

    生怕一切都是臆想猜測。第二天，白汐又稱了稱自己的體重——又長了兩斤。

    這一下，真的是喜極而泣。并且把這個消息告訴了謝文湛。只是打電話的時候，又不好意思起來：“文湛，昨天摔你的銅錢，不生氣吧？”

    “不生氣?！敝x文湛用藍(lán)牙耳機(jī)與她通話。雙手還在處理文件。說是不生氣，但萬一銅錢真的被磕壞了。那也是天大的麻煩。更可惡的是，這小妮子居然想強(qiáng).上了他。也不想想，他怎么會對十五歲的她下手。所以，語氣不太妙。

    “我好像正在長大?！卑紫糁娫?，把前因后果說了一遍。又道：“文湛，這傳國玉璽幫了我這么多。我也想給它找個好歸宿了。它不應(yīng)該屬于某一個人，或者某一個組織。它應(yīng)該屬于生育它，養(yǎng)育它的這一片土地?！?br/>
    電話那頭的人，一時間還沒反應(yīng)過來。聽清楚了以后，卻是笑了開來。

    盡管謝文湛還在生氣，但一切都不重要了：“白汐，年底婚禮。還是不變?！?br/>
    “嗯。我們把傳國玉璽交出去，好不好？”

    “隨你。”

    一切隨你。親愛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