之后的日子幾乎是沒有任何變化的繼續(xù)著唯一不同的是嘗到了甜頭的我開始頻繁地離開采薇宮跑出去而母親和纖晨在屢次的阻止不果之后似乎也不得不默許了我的舉動。
慢慢地我開始熟悉這個宮廷也見到了更多的人更多的事對于我這個不受重視的皇長子宮里的人并沒有意外的表情大多數(shù)都會自然而然地選擇漠視這是身在這個后宮之中最常用的保存自己的手段。
他們也逐漸的習慣了我的存在毫不避諱的在一個四歲的孩子面前談論起宮中的種種流言蜚語。
從一次閑談之中我知道了她現(xiàn)在所在的地方是一座叫做渡月宮的宮殿。
一個傍晚趁著沒有人注意的時候我偷偷地跑出了采薇宮來到了這座最近被宮人傳說的沸沸揚揚的宮殿。
它的婉約精致遠無不是采薇宮可以比較的而周圍的守衛(wèi)之森嚴也不是寂靜的采薇宮所能夠比較的。
幾乎時時刻刻都有宮女內監(jiān)穿行在亭臺廊道之中讓我尋不到一個合適的走進去的機會。但是這樣的小小的困難阻止不了經(jīng)驗豐富的我在周圍徘徊了一陣子我找到了花園圍欄的一處空隙鉆了進去。
沿著開的正盛的梔子花我看到了記憶之中的身影。
她正坐在花園角落的一塊巖石上身后是波光粼粼的水池。
她碧色的裙裾迤邐的繁盛地草地上烏黑幽異的長垂在肩膀后面她全身上下連一只珠釵飾都沒有。但僅僅是那樣閑適自在地坐在那里她就已經(jīng)是世間最美地珠玉最精致的飾了。
我趴在草叢里面看著她
為什么她的眉目之間總是好像要掉下眼淚的樣子呢?這樣的表情讓我情不自禁地想起我的母親。
她似乎是聽見了什么聲音轉過頭來然后就看見了伏在草叢里面的我。
我有些驚惶她會怎么說會生氣我這樣偷偷地看她嗎?
然而她只是怔怔地看著我靜默了一會兒忽然笑了
笑容展現(xiàn)在她的臉上就如同霓光般耀目璀璨流轉生輝。然后她伸出手來向著我的方向招了招手。
她在叫我?!
我呆呆地站起身來然后興奮地跑到她的面前就好像是一只被她馴服地小狗。
我站在她的面前用近乎崇拜一樣的目光望著她。
她也在望著我眼神溫柔如水。然后她伸出手來抱住我輕輕呼喚道:弦兒。
弦兒?!
我疑惑了她在叫誰?
我也失望了肯定不是在叫我。
我抬起頭想要告訴她我的名字希望能夠從她地口中聽到皓兒卻見到她的臉上現(xiàn)出疑惑的神色她喃喃地說道:誰?誰是弦兒?……
她地眼神迷茫而困惑我想要回答卻不知道如何說起絞盡腦汁我避難所民不出在我認識的人之中到底有哪一個人叫做弦兒。
她的眼神越空靈抱著我的手也逐漸松開了。
就在這時外面?zhèn)鱽硪魂嚫吆粢粋€尖細的嗓子在喊叫著:皇上駕到!
是我的父皇來了那時候的我已經(jīng)知道了那一聲尖叫的意義。
不知道為什么我不想見到他尤其不想在這里見到他。也許是害怕他再一次冷冷地問道:他是誰?
于是我飛快地轉過身去鉆入樹叢尋找到那個空隙鉆了出去。
第二天第三天……當母親不注意的時候我又一次跑去了渡月宮鉆過越來越郁郁蔥蔥地樹叢然后就會見到她坐在水池邊的身影。
她也會抱住我一邊露出恍惚的神情一邊輕輕的呼喚著那個傳說之中地弦兒。
我漸漸地開始愛上這樣的生活但是再去了不知道多少次之后終于有一天我在那個花園里面見不到她了。
我在那里等待了足足一天都沒有見到她的身影。直到了傍晚我才失望地跑回采薇宮。
天色已經(jīng)不早了纖晨已經(jīng)準備好飯菜等著我了。
她將熱好的飯菜端上桌子母親看著桌子上過于豐盛的菜色眼眸之中流露出長久不見的驚喜。后宮之中等級森嚴各宮各位有固定的份例除了固定的節(jié)日和慶典很少有機會有逾制的飯菜。
纖晨在一邊解釋道:這個是宮里頭的賞賜說是為了慶祝渡月宮里那一位懷了身孕的。說著她搖了搖頭嘆息道:其實不過才剛剛三個月唉……這樣的寵愛只怕是太……更何況聽說鳳儀宮那位如今也是懷了身孕的。
母親聞言臉上流露出恍如夢中的神色片刻也只不過輕嘆了一聲就靜默無語了。
我在桌子上郁悶的扒著飯菜那時候的我并不理解什么叫做懷了身孕什么叫做不過才剛剛兩個月。但是我卻已經(jīng)直覺性地預感到她再也不會在那個花園里面等著我了。
想起那個帶著淡淡的梔子花香氣的懷抱我心中一陣苦悶。
之后的那些日子我依然堅持著跑去那個花園之中在我的心里存著萬分之一的希望萬一她在那里等著我呢?
我不想錯過這樣的機會反正日常的時候我也沒有別的事情可干。
漸漸地那個花園里面的一草一木我都熟悉起來。
在這一段極其規(guī)律的日子里生了一件與我有關也與我無關的事情我的父皇我那位偉大的戰(zhàn)無不勝的父皇又一次出征去了。
離開了這座深遠的宮殿留下了千千萬萬對他翹以盼的女子。
蕭瑟的秋天已經(jīng)過去了冬天的腳步逐漸逼近了花園之中的草木都已經(jīng)枯萎原本開的荼蘼燦爛的梔子花只余下一叢黑黃的雜草而低垂的柳條也變成了干澀的枝丫。
我依然一如既往地在空閑無聊的時間跑去那個花園就算是再也沒有見到她我也開始逐漸地喜歡起那里的一草一木那里成為了我童年的秘密樂園。
然后今天當我走近的時候卻現(xiàn)周圍的氣氛與往常不同。
原本時常見到的散漫的宮人身影都不見了卻見到一些陌生的面孔他們圍繞在整個宮殿的周圍任何的風吹草動都瞞不過他們的眼睛。
這樣凝重的氣氛讓我直覺地感到恐懼我不敢上前卻又舍不得離開。
在外圍徘徊了一陣子卻見到遠處的宮道上走來一乘華麗的車輦車的四角雕刻著飛翔鳳凰車簾子是刺眼的大紅色上面繡著金色的花紋熠熠生輝。
圍繞在宮殿周圍的宮人們開始騷動松懈起來我終于逮住了時機鉆過那道花園的圍欄空隙進了舊日里常呆的地方。
讓我吃驚的是竟然連宮殿里面也多出了很多的人包括我常呆的花園。
我只好潛伏在水池的一側就在我不知道如何是好的時候遠處傳來了一陣細碎聲音。
隨即有幾個身影向這邊走來。我伏在水池一側的枯枝叢里不敢動彈。
幾個人走近了當中的一個人身穿著一身水紅色的衣服上面繡著很多繁復的花紋我認出她是這后宮的主人是那個叫做皇后娘娘的人記得每一次母親見到他都得立刻跪倒在地上連頭也不能抬可是記得上一次聽纖晨說這位皇后娘娘也懷有了身孕已經(jīng)很久沒有出現(xiàn)在妃嬪們的面前了。
記憶之中見過她幾次她的神態(tài)都是嫻靜優(yōu)雅就好像是父皇車輦上金碧輝煌嚴密整齊的裝飾品此時她的臉上卻是另一種表情一種我從來沒有見過的表情。
我禁不住覺得有幾分冷身子不自覺地向著樹叢深處縮了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