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戰(zhàn)爭一打便是半年。南方邊境頻傳捷報,韓擒虎來信稱不出一個月定能大獲全勝。韓擒虎一向謹慎,他既如此說,便是有十分的把握,不必憂心。如今韓睿煩惱的是另一件事。晏卓然不日就要進京,可姜瑾瑜沒什么特別的反應,這是認還是不認這個外公呢?
想不通,那也簡單,一個字:問。
姜瑾瑜的回答,有些出人意料。
“你想不想我認他?”姜瑾瑜認真的盯著韓睿,幾乎是一字一頓的問道。
“怎么,我說認你便認,我說不認你便不認嗎?”
“自然!”
“還是認吧!”韓??戳私ぐ肷危瑖@口氣道,“怎么說那也是你外公,又這么大年紀了。老年喪子喪孫,孤苦伶仃,也怪可憐的,如今也就你能給他些安慰了。你心里也不用別扭,以前他沒管過你,是因為不知道你的存在。不論如何,這世上多一個真心對你的人總是好的。”
“我知道。”姜瑾瑜拉拉韓睿的手,見對方朝他笑了笑,不由得寸進尺的上前攬住了那柔韌的腰肢。韓睿摸了摸他的手,又輕輕拍了拍說:“松開,我還有事呢?”
“別走,再陪我一會兒?!?br/>
感受到攬著自己的手又緊了一分,韓睿仰頭看著面前英俊的男人,輕輕笑了笑,緩緩伸出手,捏捏對方的臉。姜瑾瑜快十七歲了,已經(jīng)長得高大魁梧,足足八尺有余。韓睿有些郁悶,明明都吃的一樣的東西,怎么自己就是比他矮了不少,而且明顯自己的成長速度也不如他?,F(xiàn)在自己站直身到姜瑾瑜眉毛向下一點,等他再長高些,不是只到鼻尖處了?
想到這,韓睿有些氣餒。
上輩子姜瑾瑜缺衣少糧的都比長得高,這輩子遇上跟自己一樣從小錦衣玉食的姜瑾瑜,超越的希望簡直可稱為渺茫。
——
晏卓然進京那天,韓睿特意換了身新衣服到了城外迎接。他是真好奇姜瑾瑜這個嫡親外公是什么模樣,聽母親說跟姜瑾瑜有幾分像,不知道是不是真的。
對于韓睿,晏卓然也是早有耳聞。榮王府最受寵的小公子,出生即被封侯,不止是在姜國,臨近的國家也都有所耳聞。這輩子的韓睿因各種原因,沒有了上輩子的紈绔生活,在軍中的聲譽還算不錯,便是有些胡鬧的行為,基本可是無視。晏卓然聽到的也是贊揚為多,原以為是個少年老成的孩子,但見了之后才發(fā)覺自己想岔了,這分明是一個頑童??!
好吧,其實是韓睿一見面就叫“外公”,把人給嚇到了。
晏卓然還以為是自己的“真外孫”,驚訝了一把,沒想到是個冒牌的。從此對韓睿的印象便定了下來,不過老人都傾向于喜歡愛玩愛鬧的孩子,晏卓然倒是很快跟韓睿熟識了。
韓睿讓晏卓然上了自己帶來的豪華馬車,一路往宮城而去。
馬車內,晏卓然倚著靠墊閉目養(yǎng)神,韓睿以為他睡著了,便大著膽子挪到對方身邊。晏卓然跟姜瑾瑜長得還真有五六分像,韓睿不動聲色的摸了摸那修剪得極整齊的花白長髯,腦海中浮現(xiàn)出姜瑾瑜長著這么一副胡子的樣子,不由笑出了聲。就在他笑得暢意的時候,晏卓然猛地睜開了眼。韓睿張著嘴的表情僵了一下,故作泰然的松開手,咧著嘴笑得很親切:“外公,吵醒你了?對不住,你繼續(xù)睡,我保證不吵你了?!?br/>
晏卓然“哼”了一聲,別過臉。廢話,都被人拽到胡子了,別說我沒睡著,便是睡著也醒了!
不過……
“你干嘛一直叫我外公?”
“嘿,你是當今圣上的外公,可不就是我外公嘛?我和當今圣上是兄弟?!本罄项^,小爺要是不叫你外公,你親外孫還不肯認你呢?你占了大便宜了,知道不?
提到姜瑾瑜,晏卓然有些動容,眼眶也不禁紅了。他抿了抿嘴唇,身子有些微微的顫抖。
“圣上……這些年……過得好嗎?”
“放心吧,沒受什么大委屈?!庇行斦种?,誰敢給他委屈受?
“這就好這就好,是我這個做外公的失職,竟然……”晏卓然扶著車壁的手青筋突出,似乎在忍受著巨大的痛楚。他覺得自己這一生太失敗了,一心一意為國效力,國家還是沒保住,反倒累得兒子孫子殞命。最寵愛的女兒不告而別,唯一的外孫又在自己不知道的地方受了那么多委屈。若非是心中的一點執(zhí)念,他都想干脆一死了之算了。
“這也怪不得你,”見他如此,韓睿心中也悶悶的,“不知者不罪,您也不必內疚。再說現(xiàn)在不是挺好的嗎,您外孫可做了皇帝呢?”
晏卓然嘆口氣:“說起來還得謝謝你,若不是你,他也不會有如今的成就?!?br/>
馬車一路暢通無阻進了皇宮,韓睿直接帶晏卓然去了乾陽宮。姜瑾瑜正處理政務,聽到消息,忙放下手中的活,迎了出來。晏卓然激動地上前,腳都邁出去了才想起如今自己也是姜國臣子,理應大禮參拜的,可不等他行禮便被韓睿攙住了。
“我說皇帝陛下,這又沒有外人,不用行國禮了吧!”韓睿笑著招招手。
“自然如此,外公免禮吧!”
韓睿又說了幾句話,便找借口離開了。人家祖孫見面,自然有許多話要說,他這個外人還是不要留這添亂了。他倒是好心,可事實完全不像他想的那樣。姜瑾瑜是個冷清的性子,除了韓睿,對旁人很少假以辭色。晏卓然雖然有很多話要對外孫說,可真見了面一時還真不知如何開口。何況他這外孫非比尋常,乃是堂堂一國之君,很多話也是不好說出口的。
二人干坐了半晌,姜瑾瑜還不覺得如何,晏卓然卻是渾身不自在起來。
韓睿雖走了卻并未離宮,還讓人打聽乾陽宮里的進展,知道二人的情形,只得嘆口氣,認命的回來活躍氣氛。三人這才開始愉悅的對話,晏卓然也將許多肺腑之言都說了出來,總算不枉此行了。
最后,韓睿安排晏卓然到榮王府住下。
周氏嫁入王府已半年有余,雖新婚第二日丈夫就離開了,卻安分守己、從無怨言。因梁馨雅不在家,老太妃又年邁,精力有限,管家的重任理所當然的落在了這位年輕的世子妃身上。周氏很有才干,把個王府管理的妥妥當當,對太婆婆孝順,對小叔子關愛,就連對下人也都體恤有加,很是得人稱贊。
韓睿給祖母請安時常見其陪侍左右,便逗趣兒玩笑幾句。
這日韓睿剛進了祖母的屋子,就見周氏看了他幾眼。韓睿有些莫名其妙,請了安便問嫂子看自己做什么。誰料周氏看著太妃笑道:“老祖宗,小叔也不小了,是不是也該議親了?”
“你提醒的是,”太妃笑道,“不知不覺睿兒都快十六歲了,是該議親了?!?br/>
“祖母,我還小呢……”韓睿還沒說完,便被老太妃打斷,“什么還小,當年你祖父像你這么大的時候都有你父親了。別學你哥哥,你又不用上戰(zhàn)場,還能拖到二十不成?聽我的,祖母先給你留心看著,有好的就定下來。相看姑娘,就得提前,再晚,那好的都被人挑走了。現(xiàn)在定了,以后也就不愁了,等你十八歲就成親。這兩年先給你屋里添兩個丫頭,不能委屈了你。”
“祖母,我不用……”韓??嘀槪o姜瑾瑜那小氣鬼知道又該吃醋了。
“就這么定了?!碧D頭吩咐一旁的嬤嬤,“你親自看著,挑兩個好的?!?br/>
這是反駁無用了?韓睿果斷撤退。
“祖母,我突然想起來有一件重要的事要辦,孫兒告退了?!?br/>
“誒,你這孩子,我還沒說完呢?”
出了太妃的正房大院,韓睿大踏步的走著,邊對身邊一人道:“一會兒你告訴太妃,就說朝廷有急務,圣上召我入宮?!蹦侨藨拢n睿便徑往皇宮而去。自姜瑾瑜登基以來,他住皇宮的次數(shù)都快超過王府了。榮王太妃只當他們兩個感情好,沒太在意。不過紙終究是包不住火的,再這么下去,遲早得露餡,韓睿想,還是得找個機會跟祖母說明白才是。
姜瑾瑜也覺得這事很迫切,畢竟太妃也是真心對他好,他不想瞞著她。再者,若太妃同意,以后自己去王府找韓睿就能更光明正大了。
韓睿趴在姜瑾瑜身上嘆口氣:“可是祖母年紀大了,我怕嚇到她?!?br/>
“我們慢慢來,先透點風好不好?”姜瑾瑜攏了攏被子,把韓睿掩的密不透風,一只手輕輕攬住對方的脖頸,在其額頭上印下一吻,“祖母可不是一般的老人,睿智著呢。她比我們想象中的要強大,我們說清楚、講明白,她會理解的?!?br/>
韓睿沉思半晌,說:“也是,祖母要抱孫子,就讓哥和嫂子多生幾個?!?br/>
“這倒是個好主意!”姜瑾瑜的聲音中有些笑意。
“那可說好了,等我哥回來后,三年之內你不許給他安排遠差,我可急等著抱我大侄子呢?”
“好?!?br/>
“那……再來一次!”突然,韓睿雙手雙腳纏在姜瑾瑜身上。
姜瑾瑜:“……”這思維跳躍也太快了吧!
一個月很快過去。暮春出發(fā),等韓擒虎他們回來時已是深秋。紅彤彤的果實掛滿枝頭,在這個收獲的季節(jié)里,姜國也取得了巨大的成就。荀國正式滅亡,分裂了幾百年的天下終于應了那句話:合久必分,分久必合。荀國的疆域很廣大,幾乎是姜國加上原來的晏國、姚國的總和,只是其人煙稀少,有些還是尚未開化的蠻夷,因此整體實力比原來的姜國稍遜一籌。
姜沫這些年在荀國的生活并不好,原本便是質子,又是殘疾,可謂受盡了欺凌。梁馨雅找到他的時候可以清楚的看到他滿目的仇恨,這么一個人不用韓睿說她也不會留,留下對韓睿甚至韓家都是一個隱患。梁馨雅倒也沒折磨他,給了他個痛快,不管如何,事情都過去了,還是上輩子的事,也沒必要過于糾結。
晏國、姚國是直接劃分郡縣,統(tǒng)一歸姜國管理??绍鲊f地過于遼闊,也按這種方法處理,便有些隱患。
因此朝臣商議,劃分郡縣之后宜在嶺南設一總管,統(tǒng)攝荀國原來疆域。姜瑾瑜也認為這種方法可行,何況他心中已有總管人選。韓擒虎德高望重,又屢立奇功,除了他在無人能勝任。朝臣雖很多覺得如此對韓家恩寵太過,卻無一人站出來反駁。畢竟以韓氏父子的功勞,給再大的恩寵都不為過,既然皇帝都不介意,旁人還有什么可置喙的?
就這樣,韓擒虎做了第一任嶺南總管。
不過目前只是遙領,韓家的根基在京城,何況他還要回京受封,赴任之事,只得以后再說。
很快在京城舉行獻捷及封賞儀式。韓擒虎除受嶺南總管一職外還賜食邑萬戶,黃金兩千斤,袞冕之服一套,攆車一副,享雙倍親王祿;梁馨雅進國公,賜鳳攆,食邑五千戶,享貴妃待遇;韓逸云賜食邑萬戶,享親王待遇。其余從左將軍而下,凡參與戰(zhàn)爭之人,皆有重賞。
作者有話要說:親們,估計還有一章或兩章就完結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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