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子乾等人先后離開媚歡苑,之后趙子乾便對外宣布,說是圣駕將于一月后返京。
“你家這位也真是會作秀,明明人都已經(jīng)在京都了,還來個一月后返京?”劉芳菲吐槽。
“這不是很正常嘛?剛好趁這個時間偷偷觀察下誰有異心。”易香香還是很贊同這個做法的,畢竟若是突兀的出現(xiàn)在京都,也是很令人懷疑的一件事。
劉芳菲可搞不懂這些彎彎繞,只聽她說道:“一個月后都入冬了,我們也要呆那么久嗎?”
她和易香香一樣,都是怕冷的孩子。
易香香白了她一眼:“天氣冷了有火盆有地龍,凍不到你的!”
她的陌香閣雖然沒有長春宮富麗堂皇,但東西物什還是一應俱全的。
劉芳菲不會介意易香香用什么樣的語氣和她說話,她們也算是一起長大的,彼此是什么脾性那是一清二楚的。
“那也還是要出門的啊,又不是一個冬天都能窩在屋子里?!彼@樣反駁抱怨道。
易香香聞言很想去扯她的耳朵,但又很不想動,遂作罷。
東宇看著這二人沒心沒肺的笑鬧頗有些頭疼,他按了按太陽穴后對著易香香說:“你久不回宮,到時候可還能回得去?”
禮朝皇城里那些亂七八糟的規(guī)矩他也是聽說過的,這里不像小東國那樣不拘小節(jié),像易香香這種后宮宮妃的身份,哪怕她是皇后,亦是不便在外逗留的。
他問起這話多少是有些愧疚,不管怎么樣,自己也是始作俑者之一。
易香香本來也是沒什么所謂的,若是能趁這個機會匿了更好。不過她想到趙子乾這些日子的所作所為,情緒突然就有些焦躁起來。
雖然她有些沒心沒肺的覺得趙子乾之所以這么激動,也是有因為皇權(quán)被挑戰(zhàn)了的原因,但是若說非得這樣算,她自己都覺得自己有些太無情。
坐在一旁的易若楠畢竟是過來人,見到易香香顰眉后遂出言道:“圣上剛剛都沒說什么,可見他應該是有對策的,八妹妹不用擔心。”
一句話,讓易香香豁然開朗。
可不是嘛,趙子乾若真的在意她,就會自己想辦法把她留在身邊的。而若是他沒有辦法,那她也可以走的了無牽掛。
況且感情這個事,誰知道呢!易香香雖然對愛情有憧憬,但是原本也沒有太多的信賴感,而且古代這三妻四妾的模式,她還真不覺得趙子乾對她的感情能天長地久。
當然,被懷疑真心的趙子乾,此時完全是不知道易香香的想法的。甚至之后很長的一段時間里,他都不知道自己和易香香關(guān)系的癥結(jié)在哪里。
這天之后,趙子乾派了數(shù)十名暗衛(wèi)輪流護衛(wèi)著易香香。旁人不知曉,可是暗衛(wèi)負責人康睿卻知道,這批人幾乎有一大半是從原本護衛(wèi)趙子乾的人里頭抽調(diào)的,那可個個都是高手。于是他便更清楚易香香在趙子乾心目中的地位,同時也為自己的妹妹康菱嘆息。
其實原本因著青玄等人不方便露面,趙子乾還安排了近身的女衛(wèi)。但是易香香一向不喜歡陌生人靠近,最后還是易若楠拍板說先把秋漾借給她兩天。
易香香其實也沒想好要怎么去對付林芷夢,這人名聲好,早年間也不見得有誰夸過丞相府的嫡女,可后來卻突然聲名鵲起。易香香覺得林芷夢也是個懂得木秀于林風必摧之的家伙,城府之深耐力之足到令人不能小覷。以前林芷夢指定是故意不顯山不露水的,然后關(guān)鍵時刻玩一套驚為天人的把戲現(xiàn)身人前。
不過易香香并不知道,林芷夢原本的確是低調(diào)來著,但若不是對趙子乾有了那驚鴻一瞥,她倒是愿意做個快樂無憂的大小姐。
而且這里面也包括林家女選秀之事,若不是林震最終同意林崇安排林家女參與選秀,林芷夢即使想高調(diào),也會被祖父林震制止。
當然,易香香得說實話,林芷夢成名的狀態(tài)和她自己還真有幾分類似。
畢竟她也是從無才無德的小官之女,變成賢良淑德的皇后娘娘......
人生啊,真的是很神奇。
易香香不表露計劃,劉芳菲等人卻是干著急,天天都催促著易香香問說該做些什么。
而易香香只是高深莫測的說:“敵不動,我不動!等?!?br/>
于是等啊等啊等的,等到趙子乾回了宮,才堪堪來了這么一個機會。
禮朝圣上回宮,原來陣勢是很大的。但是因著皇后下落不明,禮官也就很識趣的只做了簡單的安排。
時間堪堪一算,到現(xiàn)在這個初冬時分,皇后易香香前后已經(jīng)失蹤了近半年的時間。大家都以為圣上此番回京了,那也是下了決心要把這事翻篇??墒橇钊艘馔獾氖牵粌H沒有喊宮婢們把長春宮重新整理出來迎接新后,而是自己住了進去。
更令人意外的是,幾天后坊間傳出消息,言說其實當日皇后娘娘并未失蹤,而是由身邊護衛(wèi)拼死相救后將其藏了起來,當晚救兵趕到時,那會兒就已經(jīng)找到并救走了皇后娘娘。只不過擔心幕后兇手見刺殺失敗魚死網(wǎng)破,才找了這么個失蹤的理由。
于是就有人問了,既然沒有失蹤,為何不同圣上一起回宮呢?
然后趙子乾親自傳出口諭:皇后重傷,留在別苑養(yǎng)傷,任何人不得叨擾。
他這話說得極為冠冕堂皇,令眾人汗顏。
你也不說是哪個別苑,讓人怎么叨擾?
不過也無人敢問就是了,大部分人都是擔心被扣個窺探皇后行蹤欲圖不軌的帽子,于是只有小部分人偷偷從易家探口風。
易家人呢,早就被叮囑過了。他們只說圣上既然說了皇后沒事,那就一定沒事,雖然他們也沒有親眼得見。
連易家人都沒有得見?這不是更令人匪夷所思了嗎?于是,關(guān)于皇后到底怎么樣了,一時間眾說紛壇。
趙子乾不再管外頭怎么說,易香香對此也沒什么異議,但是重仁宮的林芷夢卻是又摔了一套茶具。
香巧親自收拾著殘片,她對此也是十分好奇:“圣上這是什么意思?”
“能有什么意思?不過是不想立新后罷了?!睏蠲廊藦钠溜L后面繞過來,看著地上七零八落的茶具又說道:“姐姐最近這火氣可是一天比一天大,馬上入冬了,天干物燥的,姐姐還是稍微控制下情緒才是?!?br/>
林芷夢見到來人后顰眉,她斜了楊美人一眼,語氣不善的問道:“你來做什么?我不是說了有事約在冷宮見嗎?”
楊美人不在意林芷夢的語氣不善,她也不等林芷夢說請坐的話,而是自顧自的在她旁邊的圈椅里坐下后,才招呼著碧牽從食盒里把燉好的蓮子銀耳羹端進來放到林芷夢面前。
“我這個醉云館的美人,來你這重仁宮貴妃娘娘面前獻獻殷勤是很正常的事,何必總是藏著捏著呢?再說了,此番我也是有事和你說?!睏蠲廊死砗眯渥诱f道。
林芷夢揉著太陽穴,壓住心里的那股煩躁問楊美人:“什么事?”
楊美人也懶得賣關(guān)子,只見她把玩著手上的繡帕說道:“碧牽已經(jīng)去信問過太子了,皇后被殺手一劍入心,尸體都已經(jīng)涼透了。是以那些市井傳言你不用在意,皇后已死確認無疑?!?br/>
“哼,他說死了就死了?你也還真信?”林芷夢冷哼,心里想著難怪自家父親會犧牲這個妹妹,腦子果然是不怎么靈光。
她斟酌了一下復又說道:“不過我也不擔心,只要人不出現(xiàn),傳言也只是傳言罷了。即使此番圣上特意留了話說從沒失蹤過,但只要他找不到人,那就不用怕。而且東宇也不敢讓人出現(xiàn)的,畢竟小東國也不敢賭?!?br/>
就像她會把這件事捂嚴實一樣,小東國也不敢聲張,因為他們誰也無法承受真相被挖掘的后果。
當然,此時的林芷夢并不知道,從刺殺失敗的那一刻起,她就已經(jīng)成為跳梁小丑了。
“我只是負責傳消息,至于真假的問題,你就要自己判斷了?!睏蠲廊怂VC帕一邊找樂子一邊說道。
此時香巧已經(jīng)收拾好了地上的杯具,遣人上了新茶奉給林芷夢。后者接過杯盞喝了一口,見楊美人并沒有要走的意思,便開口說道:“你不便在重仁宮逗留太久,還有什么事快點說。”
對于楊美人的磨磨唧唧,林芷夢十分不耐煩。
楊美人卻和她完全相反,自從知道自己的姐姐是京都有名的溫婉佳人以后,她就癡迷于看女神走下神壇的樣子。
不過此時她倒是不敢再挑戰(zhàn)林芷夢的耐性了,免得對方將杯子直接砸她臉上。
“之前你不是說圣上這些年好像一直在秘密找著什么人嗎?你家那位丞相大人,說是廢了九牛二虎之力探了一點消息來,并弄來了畫像。原來啊,圣上這些年一直在找的,是名女子?!?br/>
楊美人帶著看好戲的心情,從從袖兜里拿出一張折好的紙,攤開后赫然就是一副女子的畫像。
林芷夢接過那副小像,只見畫上的女子亭亭玉立,雖然容貌普通,但是別有一番韻味風姿。
“父親怎么不直接派人交給我?”林芷夢問道。
楊美人冷哼了一聲:“你不是說要低調(diào)嗎?剛剛還說我不該來,這會兒又嫌棄別人過分妥貼了?”
林芷夢聞言也不反駁,她確實有和自家父親說過凡事還是低調(diào)著來,雖然她是林家女,但畢竟已經(jīng)是入了皇家了,若是還和娘家來往過密,恐怕引人非議。
“輕羅小扇白蘭花,纖腰玉帶舞天紗。疑是仙女下凡來,回眸一笑勝星華?!彼舆^楊美人的話,念著小象旁邊提的詩詞。
楊美人見她不接自己的話也不生氣,只是心中對林芷夢卻是越發(fā)不屑。
“這小像是臨摹的,應該是畫師見詩詞寫得好,一起描了來?!睏蠲廊撕芎闷獾慕忉尩?。
她的意思也是十分明顯,就是說原畫上肯定有這首詩的。
“父親可有提過,圣上為何一直找這個女子?”林芷夢狐疑問道。
之前她也就是偶然有聽過圣上在找著什么人,才讓父親留意的。不過因著也不是什么緊急事,加之圣上那邊捂得嚴實,便也一直沒搞清楚找的是誰。
如今看這小像,竟然是一個女子?
楊美人搖頭:“為何找倒是不清楚,不過一個男人找一個女人好幾年能為什么?還不就是那檔子事?”
她故意強調(diào)男女的問題,亦是抱著看戲的心情。
見林芷夢果然黑臉,楊美人又補充道:“再說了,姐姐可知這女子是誰?”
林芷夢皺眉,她有一種不太好的預感:“此人是誰?”
楊美人笑了,她聽出了林芷夢言語中的緊張,于是她慢悠悠的說道:“此人乃是皇后易香香在百年縣時的閨中密友,幾年前一失蹤,圣上就派了大量的人力物力去尋找......而那個時候,易香香甚至易家,都還沒進京都?!?br/>
“你之前說易香香在易家進京前,就曾帶著歡喜閣的人出現(xiàn)在七皇子府。我掐算了時間,那會兒正是這女子失蹤后不久,是以這易香香很可能就是來找她的?!?br/>
“可是話說回來,她找自己的閨中密友,又為何要去當時的七皇子府呢?那會不會其實當年的七皇子殿下,才是真正執(zhí)意要找這女子的人?”
“姐姐啊,你的敵人,會不會從一開始就搞錯了呢?”
楊美人冷笑道。
楊美人的一番話讓林芷夢有些心驚,雖然她明明知道對方是故意挑起自己的情緒,但還是控制不住的難過起來。
對于趙子乾,她從見到那一眼就把心交了出去。
可是對方呢?卻深情的找了另外一個女人好幾年。
她覺得有些悶,仿佛要窒息一般。
林芷夢讓自己冷靜,并且出言否定道:“若是此女才是圣上當年說的那名心儀女子,易香香怎么會有機會登上后位?”
楊美人聞言搖頭:“這有什么難理解的,你家那位林大人探得,這女子不過是富商之女,應該是身份不夠。但若是讓易香香做了皇后,將來她們姐妹二人在這宮里頭也能相互扶持。現(xiàn)在看來,圣上是早就給這女子,鋪好路了呢!”
“此番故意說皇后沒有失蹤,是不是也是為了這名女子呢?”
林芷夢并不相信這個說辭,可是她又有點懷疑。畢竟經(jīng)過易香香以后,她已經(jīng)深刻明白人不可貌相之言了。
無才無德的易香香不僅才華斐然,還是歡喜閣之主!
那么這個女子......可能也并不是普通人。
林芷夢皺著眉暗自思襯著。
而這個時候,旁邊的香巧拿起了那副小像,盯著上面的詩詞喃喃自語:“輕羅小扇白蘭花,纖腰玉帶舞天紗。疑是仙女下凡來,回眸一笑勝星華?”
“怎么了?”林芷夢見她動作,便出言問道。
香巧顰著眉頭回道:“這詩有些耳熟,我們是不是在哪里看到過?”
她后面這句話,是回身問的巧穗。
巧穗見狀接過小像,其實她剛剛已經(jīng)有了一些眉目,只是沒好多言。此時見香巧追問她,便有了此動作。
“這詩詞......確實有些熟悉。”她也顰著眉頭。
香巧這會兒卻突然眼前一亮,只見她走到內(nèi)殿的另一邊,從案架上搬出一個黃花梨木的小箱籠翻翻找找。
之后,她找出一副已經(jīng)發(fā)黃的畫卷,撐開后目瞪口呆。
她在原地站了良久,才將畫卷上的灰塵清理干凈,拿過來遞給林芷夢。
林芷夢在狐疑間展開這副畫,發(fā)現(xiàn)這畫竟然就是小象的原作!
半晌,她盯著手上展開的畫卷,頗有些頭也疼的問道:“這畫是哪里來的?”
香巧聞言立刻回復道:“這畫是一名小公公送過來的,奴婢記得當年我們從潛邸搬到東宮時,那名小公公以為這是某位秀女的畫像,于是才把它送到了娘娘這。我和巧穗收拾的時候看了一眼,知道這不是娘娘收著的東西,想著應該是其他娘娘的,便想著先收好,回頭有人尋了再還回去。沒想到一直不曾有人尋找,便擱置在這。”
“原來,竟然是圣上遺失的?”香巧其實也是有些意外。
林芷夢瞇起了眼睛:“圣上的東西都是江海派人收拾的,怎么可能輕易遺失?”
巧穗聞言說了話:“當時圣旨來得匆忙,江總管忙著遣人收拾東宮,是以并沒有親自盯著。奴婢聽說那會兒圣上書房里是丟了一箱子東西來著,后來也說是找到了。不過因著沒有單獨說畫卷的事兒,奴婢也就沒在意?!?br/>
前后的事情經(jīng)過,加上臨摹的小象,如今這樣看來,原作早先必然是趙子乾所由的了。
楊美人看著林芷夢越來越黑的臉,心下樂呵。
真的,只要林芷夢難受,她就心情好啊心情好。
她起身甩開袖子對著林芷夢說:“妹妹不便久留,就先回醉云館了?!?br/>
不待林芷夢說話,楊美人便轉(zhuǎn)身離去,而對于林芷夢碰都沒碰她帶來的銀耳蓮子羹,那是一點也不在意。
林芷夢坐在原處,死死的握著那副畫卷。
良久,她對香巧說:“把銀耳羹倒了吧?!?br/>
......
重仁宮的事,不過半炷香的時間就傳到了長春宮里。
趙子乾手里握著奏章,聽到匯報后喃喃自語:“找了那么久,原來在她手里?!?br/>
而又一柱香的功夫后,媚歡苑陌香閣里的易香香也接到了消息:“竟然有了這樣的誤會?很好,這下終于可以開始寫劇本了。”
她邪魅一笑,令劉芳菲頭皮發(fā)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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