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馮府里,馮意雖待在書房,可半點(diǎn)讀書的心思也沒有。只是拿著筆不斷勾算著時(shí)間,若是下個(gè)月月底走,那他還能在長陵陪著薛錦顏過一個(gè)生辰。既然如此,是不是該想想先送些什么為好?馮意走到窗戶邊,隨手撿了一只筆朝著屋檐下守門的小廝扔了去。小廝一驚,回頭見馮意正朝他招手,連忙四下一望,見周圍沒什么人,這才一路小跑過來:“少爺,您干嘛呢?”
“我爹……還在屋里?”馮意小心問道。
小廝無奈嘆口氣:“少爺,您都問了八百遍了!老爺說了,要您安心念書,連請安都給您免了,一應(yīng)起居用具包括一日三餐都給您送到書房里,您就死了這條心吧?!?br/>
“我是你少爺,不是被你看管的囚犯!”馮意毫不客氣地賞了他一腦兒門,“趕緊把這個(gè)送給表小姐?!?br/>
小廝看著手中的紙條,狐疑地瞟了他一眼。馮意催促道:“傻愣著做什么,找打呢!”
小廝連忙閃到了一旁:“是,是!我這就去,少爺您好生用功才是!”
馮意聽得心煩,又闔上了木窗,百無聊賴地坐在桌前,隨手拿了一本書來,翻看了兩眼,又扔到一旁了。
“哎……什么時(shí)候才能出去啊?!瘪T意干脆趴在桌上,整個(gè)人一點(diǎn)精神也沒有。
俞淑君看著手里的紙條,只對那小廝說:“行了,我收下了,你快回去吧?!贝侨穗x去,又將紙條放進(jìn)了木匣內(nèi),一動也不動。
“你說,我是不是做錯(cuò)了?”俞淑君不安地看著安哥兒,“表哥他……他那么信任我,知道了以后肯定要怨我了?!?br/>
安哥兒靜靜聽著,沒說話。
俞淑君自顧道:“都這樣了,還想著給阿顏過生辰。那些字條,問的都是阿顏近來的情況,表哥算是迷進(jìn)去啦?!庇崾缇欀迹八懔?,想來他也是一時(shí)心血來潮,等過了這段日子也該安靜下來了。咦,安哥兒你這是做什么?”
“這個(gè)給阿秀?!卑哺鐑簩⒁粋€(gè)漂亮的木盒子抱了出來。
俞淑君打開一瞧,頓時(shí)愣住了:“你……這一盒子的東西你都給她?!”
安哥兒理所當(dāng)然道:“她喜歡這個(gè)?!?br/>
“可這……是不是多了點(diǎn)?!庇崾缇粗凶永锸畮最w玉石,那都是以前在涼州時(shí),爹爹見安哥兒每次又長進(jìn)了些,賞給他的。
安哥兒道:“阿秀還喜歡別的嗎?”
“誒?”這還真把俞淑君問著了,仔細(xì)想了想那個(gè)小胖丁,好像沒什么特別喜歡的東西。只聽安哥兒道:“既如此,全送了也無妨?!?br/>
俞淑君見他主意已定,也不好反對什么,附和著說道:“是啊,反正以后怕是也不常見了。”
“表哥的禮物也一并送過去?”
“這個(gè)……”俞淑君甚是為難,“讓我再想想吧。”
因著腳腕摔腫了,薛錦顏這段日子都不方便走路,周嬤嬤那邊也就不去了,暫時(shí)待在屋子里養(yǎng)傷。薛錦繡看著她,低聲道:“阿姐,你別想那些沒影的事兒。如果俞姐姐他們真的要搬走,肯定會給你一個(gè)信兒的,前段日子馮府不還說俞姐姐正生病需要靜養(yǎng)嗎,怎么可能這個(gè)時(shí)候遷家。”
“是啊,是我多心了?!毖﹀\顏看著窗外的落花,想著那日少年的溫潤如玉模樣……“大抵,是我多心了?!毕雭眈T意對誰都是那般溫柔吧,對她如此,對俞淑君亦如此,怕都只當(dāng)是妹妹罷了。只是這樣想著,心里就會痛上幾分,恨不得沖上前去,向他問個(gè)明白,求他發(fā)個(gè)慈悲,也好讓她不要這么痛苦的去猜測人心。
“好啦,與其想那些,不如好好想想怎么過阿姐你自己的生辰吧?!毖﹀\繡托著下巴,“再過小半月就到了哦,阿姐想要什么禮物呢?!?br/>
“你聽話別鬧我就行啦?!毖﹀\顏嘆口氣,實(shí)在沒什么精神與薛錦繡閑聊。
此時(shí)的馮意經(jīng)過幾天的苦思冥想,終于想到要送什么禮物給薛錦顏了。正是喜上心頭,突然聽到了門外的咳嗽聲,連忙拿了一本書,裝著樣子讀起來。果然,馮大人正踱步走來,見著兒子還算用功,這才又離開了。
馮意長舒一口氣,沖著小廝比了個(gè)好樣的眼神,擦擦額頭的汗,找了紙筆,便開始為薛錦顏的禮物忙活起來。
“表小姐,少爺讓我將這個(gè)遞給您,說是……說是您看了就知道了。”小丫鬟不知其中內(nèi)里,將東西送給俞淑君后便走了。
俞淑君大呼無奈——這都多少天了,冷了馮意都已經(jīng)十幾日,他怎么還能這么堅(jiān)持?。?!俞淑君打開盒子,看著盒子里那把精美的折扇,“啪!”的一聲,將木匣又合上了!
“前些日子我病了,竟也不知你的腳竟然傷成這樣?!庇崾缇降走€是來了薛府,只是見著躺在床上的薛錦顏時(shí)還是嚇了一跳。
薛錦顏笑了笑:“本就不是什么大事,我自己不小心摔得,說出去憑白招人笑話罷了?!?br/>
俞淑君見她還是以前那般,竟也不知該怎么往下說了。倒是薛錦顏問道:“你的病好些了嗎,到底是什么病,如今出來走動沒什么大礙吧?!?br/>
“不過是夜里著涼而已。這些日子忽冷忽熱的,府里好多人都染了些風(fēng)寒,不過表哥倒還是如往常一樣。我說讓他注意些,他卻還是那樣,也不見著多穿些衣裳?!?br/>
“那你多注意些身子,免得剛好又病了。”薛錦顏說道,“唔,經(jīng)你這么說我也得讓阿秀注意些,那小丫頭瘋瘋鬧鬧的,最是好動。”
俞淑君小心翼翼地打量著她,卻見她依舊面色如常,還是端著那幅大家閨秀的模樣,只淡笑地聽著她說完罷了,語句中絲毫都沒有提到馮意,心中頓時(shí)舒了一口氣——看來表哥這次是一頭熱了。當(dāng)即道:“其實(shí)我這次來……主要是要跟你告辭的?!?br/>
薛錦顏一愣,微微垂眸將黯然盡藏眼底,片刻后,若無其事地說道:“俞姐姐是要出門游玩嗎?”
俞淑君搖搖頭:“我要回家了。母親來了信,讓我回去?!?br/>
“這樣啊,只你……一人?”
“當(dāng)然不是了?!庇崾缇郎\笑道,“母親十分想念舅舅和舅媽,許多年都不曾見了,這一次舅媽會帶著我和表哥還有安哥兒一塊回去?!?br/>
“也對,俞姐姐離家也有幾年了,想必是十分思念伯母。如今一家子團(tuán)聚,是好事,好事……”薛錦顏不由握緊了藏在被子里的雙手,臉上盈盈的笑意宛如一朵盛開的牡丹。
“你生辰快到了,可我就擔(dān)心那時(shí)我已經(jīng)走了,所以便想著提前將這些送給你。一點(diǎn)薄禮,可千萬別嫌棄啊?!庇崾缇龑蓚€(gè)木匣遞了過去,又陪著薛錦顏說了些話,便告辭了。臨走前,特意去到薛錦繡那邊,將安哥兒送給她的東西遞了去。
薛錦繡只覺得心中一陣七上八下,頗為不安地走到薛錦顏床邊。她手邊正放著一個(gè)荷包和一方墨硯。薛錦顏拿起那個(gè)荷包笑了笑:“俞姐姐的女紅越發(fā)精進(jìn)了?!庇种钢欠匠幣_,“安哥兒雖然小,選的禮物倒是不俗。”
薛錦顏心中咯噔一下,連俞瑞安都送了禮物過來,“馮大哥的……”薛錦繡只覺得自己的聲音如蚊子嗡了。
“吳媽媽應(yīng)該與你說過,男女七歲不同席。無論再怎么相熟,有時(shí)候都應(yīng)該避嫌的?!毖﹀\顏覺得自己的臉快要笑僵了,“這世上最容易的莫過于是無風(fēng)起浪了。送禮事小,若是落得私相授受的話柄,連累了他的名聲就不值了?!闭f到底,終究是她一廂情愿了嗎?
薛錦繡靜靜退了出去??粗掷镞@一盒子的玉石球,默默將原來那四顆都拿了出來放進(jìn)去。瓊枝見她悶悶不樂的樣子,小心道:“安哥兒倒是省事,不過這盒子?xùn)|西卻都是上好的玉,若是小姐您不喜歡,婢子便拿了去,讓工匠們用這些雕刻些其他的模樣出來?!?br/>
薛錦繡隨意扒弄盒子里的東西,從里面拿了七顆出來,其余的依舊放在木匣子里面。不待瓊枝說什么,便抱著木匣子出去了。瓊枝滿心疑惑,只見著薛錦繡喚了丫鬟在樹下挖了坑,將那一匣子的玉石全埋了進(jìn)去。
“小姐,您……您這是做什么呢?”
“種玉?!毖﹀\繡回道。
瓊枝不由瞪大了眼睛:“這……這,埋在這里似乎不太妥當(dāng)呀?!?br/>
“春天我種下一盒子玉石,等到秋天就可以收獲一大堆了?!毖﹀\繡笑了笑,“等長出新玉,俞淑君他們應(yīng)該就會回長陵了?!?br/>
瓊枝微怔,她……她沒有聽錯(cuò),方才,方才小姐是在直呼了俞家小姐的名字!這到底是怎么了?
“那扇子你送了嗎?”馮意終于得了一個(gè)時(shí)辰的空閑,立刻就奔到了俞淑君的院子里來。
俞淑君正喝著茶,差點(diǎn)就被他那急匆匆的模樣給嗆著了,點(diǎn)了頭,“嗯?!?br/>
“她……她可說了什么?”馮意到底還是沒有暈頭,就算他再喜歡薛錦顏,再想娶她,可如果薛錦顏不同意,那他也無可奈何。為了能確定她的心意,他特地做了那把扇子,將想說的話都寫在了上面。
俞淑君當(dāng)然知道他問的什么,當(dāng)即道:“沒什么特別的,你也知道阿顏,別人送的東西她一向都是說好。”
“只有,這樣?”馮意不可置信地站在那里。
俞淑君看著他虎口處為了做扇子弄出的傷口,忍著心虛,微微別開了目光:“是啊,不然還有什么。表哥,你還不快回書房,讓舅舅知道你偷溜出來又要責(zé)罰你了。”
馮意木愣愣地點(diǎn)了頭,只等俞淑君又回過頭,發(fā)現(xiàn)他竟就那樣傻傻的站著,仿佛什么話都聽不進(jìn)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