屠天沉默良久,覺得目前并非離開青山的最佳時機,一則他并不能判斷青山掌門是否已經知曉了他們的存在,冒然出逃可能更加危險;二則他受了不期如此大的恩惠,不可不報,那并非堂堂男兒所該為。
他決定繼續(xù)留下,靜觀其變。并將自己的見解說與不期:與其冒險探查墨泉,不如多加留意掌門,掌門身上的秘密可能正是解開墨泉秘密的鑰匙。
不期甚是贊同,再次對屠天刮目相看。覺得如此睿智之人留在青山,未必沒有自保之力,也未必不能助他一臂之力探知真相,便也不再勸其離開。
幾日后,一個深夜,屠天正在入定修煉神墟勁,忽然察覺到有一個極為兇煞的物事逼近自己,忙從入定中醒轉,兇煞之物停留在不期的屋外便不再前進,躊躇良久后又悄然離去。
第二天,不期傳回掌門再次閉關的消息,令得屠天憂心忡忡,更加懷疑掌門有問題。
他直覺,夜里造訪之人絕對是青山掌門無疑,其他弟子或長老難有他那種絕世威煞。只是不知他為何做出這等怪異舉動,明明輕而易舉就能滅了他這只小螻蟻,卻又表現(xiàn)得像是對他有種忌憚和畏懼,不敢與他直面。
屠天想不通,便將這件事壓在了心底,連采薇和不期都沒有告訴。
時光荏苒,轉眼半年過去,屠天與采薇的修行終于更上層樓,練出了神奇不可思議的神墟勁,預示著他們可以修煉下半冊的進階篇了,進階篇名稱便叫“神墟勁”。
神墟勁是一種高深難喻的精神力,比之一般門派的精神感應更為淳厚,更為精純,更為堅韌,可以遙空御物,可以感應周遭動靜,還可直接作用于他人的識海,傀儡其身或滅其神魂,等等,端為神妙莫測。
當二人修煉出神墟勁時,額頭正中竟隱隱約約出現(xiàn)了一個漩渦狀的圖紋,雖然淺淡難辨,但確實不假,這種圖紋,他們只在大師兄不縱的額頭上見到過,便是連不凡等人都沒有,顯然他們這半年的修行,已然超越了青山絕大多數(shù)門人弟子,天賦可見一斑。當然,屠天難免后怕,不縱額上的漩渦圖紋非常明顯,當初只以為是一種彰顯身份的紋飾,如今才知,那是“神墟勁”修為境界的外在表現(xiàn),大師兄的修為竟可怕如斯。
屠天也終于明白,為何師傅讓他們來青山偷師,這種首要以堅固心神為重中之重的修行法門,正好可以克制吸納陰煞鬼氣所帶來的種種弊端??上菚r師傅并不知曉有《神墟勁》這門玄學,只知青山弟子很是古怪,明明修為不及她,卻把她的一身鬼修手段克制得死死的,她才猜想青山必有克制陰煞鬼氣的方法,讓他們來此一試。
玄功已成,手中又有后續(xù)心法訣要,他們無需再留于青山。況且與師傅約定的時間也快到了,銀雪國還有一件天大之事在等著他。
夜間,不期回來后,屠天抱了聲歉,道明去意。不期也未失望,如今掌門閉關不出,禁地也因先前事故而守衛(wèi)森嚴,他的探查一無進展,即便屠天留下也幫不上更多,不如讓他們趕緊脫離虎穴為好。
將近一年的時光,他們雖然仍舊不知對方真名真姓,卻也建立了一種默契跟信任,無需解釋什么。
“那……二位便多多保重,以你們如今修為,當是可輕易避開那些巡山弟子,安全出得山門。我現(xiàn)今處境尷尬,便不去相送了。相識便是緣,臨別之際無以饋贈,這兩個機關玩偶便留當紀念吧?!?br/>
不期說完這番話,便略顯落寞地離開居所,如往日一般不知去了哪里。
屠天看著手中的玩偶,是兩個做工非常精致的機關小人,只要注入靈力便可舞蹈動作,其樣貌有點像他跟采薇。
采薇眼眶濕潤,看著不期那孤獨而倔傲的背影,默然良久。
“小天,我們走吧。不要讓師傅和碧蟾子久等,免得兩位老人家為我們擔心。”
“好!”
……
屋外繁星滿天,皎月如炬,樹影婆娑,偶有蟲鳴,很是祥和的氛圍。然而屠天并未如此覺得,那股兇煞戾氣比之初來時更加濃重了。他皺了皺眉,大膽做了一個決定,想要臨走時探查一下墨泉,如今有了實力,卻還畏畏縮縮地悄聲退走,實在覺得對不起不期。
“采薇姐,我們去后山。”
采薇點點頭,明白屠天的心意,也不反對。
青山有三處禁地,一是供奉歷代先師的祠堂,與弟子們居住的地方并不太遠。另一個便是掌門的閉關之所,緊挨習武坪。最后一個便是位于后山的墨泉。
屠天與采薇屏息斂神,施展玄功將自己的氣息容納于草木飛蟲的氣息中,小心翼翼避過青山派人的識覺,接近到后山通往墨泉的鐵索橋上。
那里有十多名青山弟子在守衛(wèi),雖然修為都不算高,卻也有些麻煩。
屠天本不欲驚動他們,想悄悄從旁邊斷崖攀繞過去,哪料驚變陡然發(fā)生。
一道青光唰地劃破夜空,帶著濃烈的兇煞氣息電射飛來,直奔他們的藏身地。屠天驚罵一聲:“混蛋,是他!”
他瞬間從劍光射來的方向和兇煞氣息判斷出,來人是大師兄不縱。
“哼哼,果然是你們,命可真大啊,能從我的劍下金蟬脫殼……”不縱立于二人頭頂,俯視著他倆,在他臉上有一道黑氣隱隱流竄,別人自是看不出,但屠天眼睛特殊,那道黑氣在他眼里無所遁形。
不縱猙獰地笑著,等待屠天與采薇的反應,絲毫沒有把圍上來的同門師兄弟放在眼里。
“大師兄,他們是誰?”
一個弟子上前行禮,問道。
哪料,大師兄揮手便是一劍,那名弟子從頭到腳被剖成兩半,鮮血傾灑一地。
“聒噪!”
屠天凜然,此人已走火入魔,無救了。如果追根朔源,屠天無疑是罪魁禍首,是他把惡毒的“驚仙劍訣”帶上青山,加重了不縱身上的煞氣,才有了今日情景。
“大、大師兄瘋了,他也瘋了……”
“這個地方不能再呆了,所有人都會發(fā)瘋,我們趕緊逃出青山吧?!?br/>
那些人驚慌失措,調轉身子就開始亡命飛逃。
不縱冷哼一聲,手中飛劍毫不留情,追上逃跑的眾人將之一一斬殺,頃刻間連一個活口都沒有留下。
屠天心頭狂跳,第一次目睹這種血腥場景,即害怕,又有一絲莫名其妙的嗜血沖動。
采薇身子發(fā)抖,緊緊抓著屠天的手,一步步后退。
屠天定了定心神,強壓下恐懼和嗜血沖動,朝著墨泉望了一眼,或許唯有哪里才能救他們一命。
他與采薇雖然修煉神速,但與不縱仍有不容忽視的距離,連一戰(zhàn)的信心都沒有。
“走!”
屠天從一個弟子的尸身上攝來一把飛劍,拉起采薇的手縱身踏上飛劍,便向著墨泉逃去。
“哼!豈容你們活第二次?”不縱貓戲老鼠一樣追蹤著屠天,卻不立即予以斬殺,似是非常享受這種將他們玩弄于鼓掌間的感覺。
屠天初次御劍,又因形勢所迫,危急之下全力施為,哪有尺度可以掌控?幾乎如隕石一樣向著墨泉砸落下去。
“爺爺個熊,怎么不聽指揮……”屠天咒罵,眼看墨泉越來越近,可飛劍卻絲毫沒有減緩的跡象,不由自嘲:“沒有被人殺死,卻要一頭撞死……這就是老子的奇特死法嗎?”
“嘩!”
墨泉烏黑的泉水被撞得濺起一丈多高,屠天果真拉著采薇掉了進去。
“尸骨無存……”屠天想起傳言,心若死灰,汗毛根根倒豎,閉著眼睛只等死了?,F(xiàn)在才后悔什么,顯然沒有意義了。
“咦?……”
耳中傳來不縱的驚疑聲,屠天張開眼,見采薇從背后緊緊抱著自己,一副視死如歸、甘之如飴的樣子,臉上非但沒有驚恐,還掛著幸福的笑容。再看身周,烏黑如墨的泉水在這片刻間不知去向何處,竟然一滴都不剩。
“太妖了!”屠天驚疑不定,望著一丈外巨大漆黑的洞穴,陣陣發(fā)寒。
上方的大師兄也驚詫莫名,止住劍光,只遙遙地望著他們,不敢靠近。
“吼!”一聲巨吼陡然從洞中傳出,似乎隔了幾十里地,回音陣陣,響個不絕,群山都在隨著震顫。
大師兄聞聽此聲,嚇得青光猛然熾盛,一息間便逃出了青山外。
屠天與采薇雙股戰(zhàn)戰(zhàn),一步一挪地后退出墨泉范圍,那吼聲終于停歇。
“它在向我示威!”屠天這般想。
無論事實如何,他都不敢再深入了,此處兇險遠超他的想象,別說他還是一個初級修者,便是師傅與蛤蟆來了,恐怕也要退避三舍,有多遠逃多遠。
“既然來了就不能白來?!蓖捞毂镏膳瓪猓劬Χ⑸狭艘粯錁涞闹旃?。方才不縱的所言所行讓他想起了屠盡,恨得發(fā)狂,卻又無力反抗,這股怒氣在他胸中越燒越旺,連恐懼都被淹沒了。他迫切想做點什么,來平衡心中的不甘與無力感。
采薇看到屠天的神情,立時知道他想做什么,聲音顫抖著提醒道:“小天,你難道忘了不期師兄的話么?這朱果碰不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