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飄雪擋在青山道長身前,怒目仰視著黑炎,孱弱嬌小的身軀卻顯得堅定無比。
那黑炎中邪氣妖力逐漸加盛,還未見到有何動作,飄雪便感覺從上空襲來一股無形的壓力,使她不由顫抖,連呼吸也跟著急促起來。
她心中清楚的很,以自己的修為和這黑炎相比,無異于芥子比之須彌,恐怕只需黑炎一擊,她便會喪命于此,但她內心之中早已經把青山道長與曾小俠看做是至親之人,此時就算白白搭上性命,也是在所不惜的。
饒是她信念如此堅定,但實力差距仍是存在,在黑炎散發(fā)出的巨大如山的壓力下,她竟覺得全身無力,只能咬牙苦撐,看樣子也是支持不了多久了,再者那黑炎已經停止了暴漲,飄雪一直細細觀察黑炎,洞若觀火,心中了然,恐怕他馬上便會發(fā)難。
絕望之際,不知從哪里傳來喝聲。
“流水穿云!”
跟著自那黑炎下面,一條水柱忽地自雪地中升起,不偏不倚,正擊中黑炎。
“無香花!”
又是一聲,這兩個聲音分別為一男一女,此聲過后,那擊中黑炎的水柱突然“啪啪啪……”自下而上,一節(jié)一節(jié)的冰凍起來,瞬間便將黑炎封在一個被凍成蓮花形狀的冰雕之內。
此時,一條冰柱高聳半空,上面又有一朵美麗的冰荷花,透過冰晶,可以看到黑炎被禁錮在其中,動彈不得。
飄雪身上壓力一下化為無形,頹然坐下,喘息不止。
夜色已經完全降臨,除了霜云觀中黑火發(fā)出慘淡的光芒外,四周是一片漆黑。
黑暗中,緩緩走出兩個人。
這二人為一對青年男女,那男子一頭長及臉頰的白發(fā),五官分明,眼神銳利,一身黑色長袍,身后似是背著什么東西,仔細觀看,竟是五把處在劍鞘中的長劍。
女子裝扮更顯得怪異,這里萬年積雪,寒冷可想而知,但那女子卻身著單薄的紅色長裙,裙上繡滿了各種花朵。長發(fā)成辮,烏黑、彎曲,一直垂到她的腰間,末端扎著一朵鮮艷的不知名的花朵。
這女子瞪大了眼睛,仔細觀看著被封在半空中的黑炎,白皙嫵媚的臉上滿是狐疑神色。
“如此不詳的妖力,卻不是百妖怪之一,看來天下真的要大亂了?!?br/>
那女子開口講道,聲如其人,極是嫵媚,話畢眼波流動,望向身邊男子。
那男子只是略微點頭,他的表情一直都沒有變化,似乎天塌下來,他也會一直這么淡然。
“先救人。”男子斬釘截鐵地道,走向青山道長。
這二人突然出現,治住了黑炎,飄雪與曾小俠都被這突如其來的轉機弄得有些回不過神,只是愣愣的看著那二人走了過來。
那紅衣女子走到青山道長身邊,看了一眼,眉頭頓時皺了起來,自懷中掏出一顆白色藥丸,交到一旁呆呆看著她的飄雪手上。(貴賓114vip..全文字更新最快)
“照顧這位道長服下吧。”
二童這才反應過來,立刻扶起青山道長,將白色藥丸送入他口中。
青山道長方才那一招幾乎用掉了所有靈力,此時已經是氣若游絲,全身輕微抽搐。但那白色藥丸似乎極為神奇,他服下之后片刻,竟好轉起來,長吁一聲,緩緩睜開眼睛。
二童大喜,竟都哇的一聲哭了出來。
青山道長見到二童這番摸樣怎能不心疼,但他依舊虛弱無比,只是輕撫二童,表示安撫。
那紅衣女子見青山道長轉醒,施了一禮,嬌聲道:“霜花殿程嬌嬌見過道長?!?br/>
“三仙鎮(zhèn),鐘悟?!蹦前装l(fā)男子亦略微欠身道。
誰知白發(fā)男子此話一出,飄雪突然猛地回頭,死死盯住那自稱鐘悟的白發(fā)男子,眼睛里本就因為青山道長的緣故溢滿淚花,此時又平添了幾分恨意,她一雙扶著青山道長的手也輕微顫抖起來。
名為鐘悟的白發(fā)男子察覺到飄雪異樣,不覺看向她,只覺得這女孩眼神中流露出的那股怨恨,無比強烈,但三仙鎮(zhèn)乃是名門大派,向來都是令人敬仰,卻是極少被人這樣逼視。
百妖怪傳中的每一個妖怪都強悍無匹,但妖怪們卻依舊只能隱藏身份,而不能主宰天下,皆因為世上還有五大修真門派。
五大門派分別為,三仙鎮(zhèn)、極樂寺、萬道崖、霜花殿和月影山莊。
世俗凡人將五大門派的人稱作仙人,而五大門派的人也恪守仙人本分,千萬年來,制約著妖怪。倘若沒有五大門派,這世間早已經是妖魔橫行,群魔亂舞了,世人又怎能不感激敬仰五大門派的仙人。
可今日鐘悟眼前的女孩,卻如同和自己有著不共戴天之仇一般,狠狠的逼視著他。
他剛要詢問,卻聽青山道長虛弱說道:“貧道青山,多謝兩位出手相助?!鼻嗌降篱L說完,用手拍了拍飄雪的后背。
飄雪一驚,看向青山道長,只見恩師滿目慈祥,頓時心中一軟,眼神里那種怨恨消散無形,只剩幾分傷心之色。
見飄雪恢復常色,青山道長這才轉向那名為程嬌嬌的紅衣女子,問道:“方才貧道所服,可是霜花殿的傷心丹?”
程嬌嬌一張嫵媚俏臉上盡是憐憫神色,黯然點頭。
青山道長彷佛早知道答案一般,釋然一笑,又對鐘悟和程嬌嬌道:“若如此,貧道有個不情之請?!?br/>
他說著看了看飄雪與曾小俠,繼續(xù)道:“貧道的這兩個小徒弟,都是孤兒,還望兩位將他們帶回門派,代貧道將他們養(yǎng)大?!?br/>
此話一出,二童大驚,哭喊道:“師傅,您說什么呀!徒兒哪里也不去,只在這兒陪著您?!?br/>
青山道長心中亦是不舍,但他知道霜花殿的傷心丹之所以有這么個名字,就是因為此丹乃是毒藥!
傷心丹,藥效陰寒,可為將死之人續(xù)命片刻。但此丹續(xù)命不救命,要死的人終歸是將要死去的,半個時辰后,傷心丹會以冰雪之力將服藥者血脈盡封,使其毫無痛苦的死去。但凡是吃下傷心丹的人,只能與生者享受最后的一點相聚時光,之后活著的人便是無盡的痛心,此丹故名“傷心丹”。
方才程嬌嬌一眼便看出青山道長靈力耗盡,身受重創(chuàng),已經到了彌留之際,即便是大羅神仙下凡,也已經無力回天了,這才為其服下這奇藥“傷心丹”。
青山道長亦知此丹藥效,但他乃是大徹大悟之人,對于生死早已經看得透徹,只是放心不下眼前的兩個徒弟。見到這兩個尚且年幼的徒弟啼哭不止,心中悲涼,但卻又無可奈何。
末了他指著飄雪,對程嬌嬌說道:“貧道知道霜花殿收弟子極為嚴苛,但小徒飄雪,天資聰穎,還請這位施主將她帶回去,貧道還未出家時曾與你們首仙戴雨瑤有些交情,你只需與她說出“青山”名號,她定會給貧道這個面子,收留小徒。”
首仙便是中原各大門派對于執(zhí)掌門派的大仙人的尊稱。程嬌嬌沒想到眼前這名即將死去的老者竟認得首仙大人,微微吃了一驚,欠身問道:“敢問道長尊姓大名?”
程嬌嬌心道:“青山”乃是道號,不知這道長未出家時叫什么名字,若是我鼎鼎大名的霜花殿首仙——大仙人戴雨瑤的舊識,那此人定也是個名動仙界的大人物。
青山道長只是微微搖頭,并不作答,反而對那三仙鎮(zhèn)的鐘悟說道:“這位施主,你們三仙鎮(zhèn)首仙端木火可還好?”
這鐘悟聽到青山道長說出三仙鎮(zhèn)首仙端木火的名諱,到不似程嬌嬌那般驚訝,平靜答道:“多謝道長關心,首仙大人很好,道長可認得他老人家?”
“貧道與他到是淵源極深,只是百年未見,不知他還記不記得世間還有貧道這個人?!?br/>
青山道長說道這里,鐘悟已經知道,這道長定是認得端木火。這鐘悟雖然年輕,修為卻是極其深厚,他心知自己和程嬌嬌能制住黑炎,那是因為黑炎之前已經經歷了一場惡戰(zhàn),妖力損失太過巨大,不然恐怕收拾不了這妖怪,反倒被它收拾了。而這里唯一有可能和黑炎戰(zhàn)斗過的便是這因靈力耗盡而服用了傷心丹,命不久矣的年老道長,由此可見這道長的仙術修為一定不低,認得三仙鎮(zhèn)的首仙,也就不奇怪了。
想到這里鐘悟看向青山道長,只聽對方說道:“貧道劣徒曾小俠,有勞施主帶他去找端木火,便說是“青山”所托即可?!?br/>
鐘悟恭聲道:“道長放心,鐘悟定不負所托?!?br/>
此時,只要不是傻笨的蠢人,任憑誰都知道青山道長這是在交代后事。
曾小俠由青山道長帶大,心中痛苦可想而知,但他不知為什么師傅要將他與飄雪分別托付給兩個門派,如果青山道長仙去,這世上除了飄雪,他哪里還有半個親人?這樣活生生的與唯一的親人分離,豈不比死更難受。
“師傅……”曾小俠欲待說些什么,又見青山道長面容憔悴,虛弱無比,再看飄雪,她低垂著頭,默默抽泣,這番慘景堵得他半個字也說不出來。
末了,鐘悟見青山道長交代完畢,便示意程嬌嬌去那冰柱前看看情況,實則是要給眼前這師徒三人留些相處的時間。
青山道長見二人離去,便從懷中掏出一本古書,吩咐曾小俠將其收好,并道:“為師知道你心懷大道,你的道既是斬妖伏魔,可修習此書上的仙術,修習此術切記兩點,心中清凈,不可急躁,不可存有惡念,此其一。二為書中記載乃是太古遺術,修至深處便會有些超越自然萬物之法門,這些法門已經不再屬于仙術范圍,用之慎重,切記切記?!?br/>
曾小俠見恩師說話間聲音顫抖,心知他時辰不多,不敢違逆,當下接過古書,只草草的看上一眼,見褶皺的書皮之上有“不羈浪人心法”幾個古字,便將其收入懷中。
這邊交代完畢,青山道長又轉向飄雪,慈祥說道:“這兩年來為師每日都要在觀中講道,便是想讓你放下心中怨恨……”
曾小俠與飄雪相處兩年,親如姐弟,卻不知飄雪身世,聽青山道長這么一說,奇怪師姐心中到底有何怨恨。他看向飄雪,見她低著頭,也看不到表情,只是不停的哽咽,看來她心中亦是難受的。
過了半響,飄雪終于抬頭,一張俏臉掛滿淚痕,哽咽道:“我知道師父是為飄雪好,這兩年飄雪過得很好,很幸福??墒墙裉臁?br/>
她說道這里已是涕不成聲,情緒也變得激動起來,道:“可是今天,飄雪心中已經沒有仇恨,為什么還會發(fā)生這樣的事?為什么每次發(fā)生這樣的事都有三仙鎮(zhèn)的人出現。師父,飄雪不明白,既然我心中沒有仇恨,卻要有人為我制造仇恨,那我為什么不能報仇?飄雪要報仇,報兩年前的仇,也要為師父報仇!”
仇恨?報仇?這兩年曾小俠與飄雪日夜相伴,快樂無比,對于曾小俠而言,若沒有今天,這些字眼于他是沒有任何關系的,可聽飄雪這么說,彷佛兩年前飄雪便身懷大仇一般,直讓他聽得云里霧里。
“糊涂!”青山道長喝了一聲,這一發(fā)怒,立刻引得他一陣咳嗽。
二童大驚,忙為其撫背。
青山道長止住咳聲,好言道:“你還太小,有些事你看到的未必就是真的,與其在仇恨中痛苦、掙扎一生,何不放下這些枷鎖,讓自己活得自由一些?”
飄雪此時也不敢再惹青山道長生氣,只是默默點頭,可看她樣子,卻是不同意青山道長的話。
青山道長暗自搖頭,目光飄向被冰封于半空中的黑炎,心中暗道:傻徒弟,即便是為師同意你報仇,可今日的仇,你們也永遠報不了。人生苦短,有朝一日,待你們知道了這妖怪的身份,便知道為師的話是什么意思了,你們好自為之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