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請,請喝茶吧?!?br/>
這個場景應當是有幾分搞笑的,大天狗和源博雅分別正襟危坐地待在在客位上,而一個身高只有手臂高的毛領子水獺坐在主位,用比牙簽粗不了多少的小爪子抓著茶壺手柄切茶,客客氣氣地招呼著兩個人用餐。
博雅捅了捅大天狗,小聲問他:“那就是荒川之主?”
“是?!贝筇旃菲沉嗽床┭乓谎?“很吃驚?”
源博雅想了想,點點頭:“是有點?!?br/>
話題總算和安倍晴明沒關系了,為了保持下去,大天狗難得地多說了幾句:“你以為的荒川之主是什么樣的?高高瘦瘦的,青皮膚,看著很威嚴雄壯?”
源博雅想了想,傳聞中的荒川之主和大天狗描述的差不多。只不過,目睹荒川之主的人類極少,也沒有多少關于他的傳聞在世間流傳,硬要說,只知道是一個脾氣不太好的大妖怪,操控荒川,我行我素很少和聽的進別人的話。但坐在桌子上的水獺,雖然樣子有些搞笑,但卻不像是壞脾氣的妖怪。他小聲地說:“是和想象中的不太一樣?!?br/>
幾天前,大天狗落荒而逃——當然,他自己是不承認這個事實的——他慌不擇路之下,竟然完全忘記了源博雅其實和他的目的地并不相同,但在已經(jīng)把人都捎上的前提下,源博雅同意和大天狗一同去探查竹子發(fā)光一事。
不過,大天狗內(nèi)心很懷疑,源博雅實際上也是懷疑黑面人其實是晴明,才跟了過來。
想要了解情況,自然沒有誰比荒川之主這位地主更清楚了。兩人在路上略一合計,就調(diào)整了路途,先往荒川之主的住處去了。大天狗提前給荒川之主寫了一封信,回信里,荒川之主很是歡迎大天狗的到來,并且暗示了他這里有“驚喜”。
大天狗對這個驚喜不抱希望。
雖然在主人家這樣議論主人有些不地道,但大天狗知道荒川之主是不會計較這些小事的,低聲和源博雅解釋道:“你說的那個也是荒川之主,只是有些妖怪不僅僅只有一個形態(tài)?;拇ㄖ骶褪菍儆诳梢噪S意在水獺和人形之間只有轉(zhuǎn)換的妖怪……不過除非是外出,他不太喜歡人形。”
“為什么?”博雅納悶道,“水獺明明很不方便啊?!?br/>
這個問題……嘛……
荒川之主替大天狗解答了這個問題:“你這是對水獺的誤解。我問問你,這樣一條魚——”他從毛領子里掏掏,直接拔出一根比他兩倍還高黑漆漆的金槍魚魚干,那魚干的尖嘴還閃爍著金屬般的光芒,“對于人類而言,其實不算很大吧?!?br/>
這金槍魚個頭其實不算小,但是如果放在海里的話,確實是條小魚。
源博雅想了想,點點頭。
“但是對于一只水獺?!被拇ㄖ饕荒樞腋5乇ё×唆~干,“感覺是可以吃整個冬天的分量呢!這真是太幸福了?!?br/>
源博雅:“……”
大天狗:“……所以你懂我為什么不想解釋了吧。”
源博雅還是有點沒反應過來,有些呆愣地問:“我……我只想問,那魚干看起來至少放了兩三年了吧,這……還能吃嗎?”
荒川之主將魚干插回自己毛領子里:“當然不能,這是我的武器?!?br/>
源博雅:“……”
荒川之主長長地嘆息一聲,似乎很失落于源博雅的淺?。骸澳闶遣皇强床黄痿~干?覺得只有刀劍才能作為武器?”源博雅想插一句話進去,然而荒川之主根本沒有給他插話的空余,“這是何等淺薄的認知,任何一條魚,它從誕生那天開始,就不斷的開始了戰(zhàn)斗。和同類戰(zhàn)斗,和天敵戰(zhàn)斗,和自然戰(zhàn)斗,只是為了活下去——它們都是天生的強大戰(zhàn)士,身體的每一寸都是為了戰(zhàn)斗而生的!”
颯颯颯!
荒川之主一口氣從毛領子里拔出了八個金槍魚干,夾在小小的手指縫里,大吼一聲:“游魚!”猛然從臺子上跳起來在半空中做了一個漂亮的回旋,只聽見噠噠噠噠的聲音連續(xù)響個不停,八個金槍魚干就整齊地釘在了對面墻壁上:“奮斗不息,戰(zhàn)斗不止,這才是魚的真諦啊?!?br/>
大天狗面無表情盯著小桌前的茶水,打定主意絕對不接這個話頭。
源博雅似乎徹底被這個場面鎮(zhèn)住了,好半天才猶猶豫豫地開口,這個樣子對于他而言,是真的不多見:“你的大招,就是這樣的嗎?”
“不是。我的大招叫做吞噬?!?br/>
荒川之主也不介意自己的大招被人知道,反正他基本不出荒川,最大的敵人也只是搶他魚的魚鷹而已。當然,他的大招也是專門為了打魚鷹而開發(fā)出來的——只見荒川之主站定在原地,挺起胸膛,兩只細細的爪子捧著圓圓的小肚皮,然后大吼一聲:“吞噬!”
他猛然用手把圓圓的小肚皮往上一摔,肚皮砸上毛領子,毛領子一抖——
嘩啦一聲,成千上萬的尖嘴小魚干從毛領子里彈了出來。源博雅看著這一幕,張大的口就合不攏了。魚干們紛紛在半空中劃過優(yōu)美的軌跡,源博雅眼尖的看到,里面還不止有魚干,還有毛栗子,貝殼等等小玩意兒。嘩啦一聲,這群亂七八糟的東西又落回了毛領子里?;拇ㄖ饔侄读硕睹I子,嘩啦啦,魚干們紛紛沒入領子里,荒川之主的小小的腦袋才露出來。
“人類能有這么軟軟的肚皮嗎!”
“人類能有這種從天而降無數(shù)魚干的幸福感嗎!”
“做人有什么好!你們?nèi)祟愓媸翘裢?,也太膚淺了!”
源博雅被這一幕震驚的半天說不出話來,荒川之主還在孜孜不倦地給他安利魚干作為武器的好處:“打餓了你還可以拿武器來磨牙,我認真跟你說,不用的御魂味道是不一樣的?!彼謴拿I子里拔出一根魚干,“比如說這條吧,針女味道的,塞進口里有一種一團針在嘴里爆炸的快感。”
啪——
只聽見一聲悶響,一團妖氣組成的針就在荒川之主的嘴里爆炸了。
然而這位大妖怪根本不管不顧,抱著針女牌小魚干露出了幸福的微笑。
源博雅默默地轉(zhuǎn)過頭來,對大天狗說:“其實這個時候吧,我是真的很佩服你的。如果我有這樣的朋友,我是絕對不會想到他家里來做客的——我只會想把它塞進深山老林里?!?br/>
大天狗放下茶杯,深深地看了源博雅一眼:“我怎么會是這么膚淺的妖怪呢?!?br/>
“但是……”
“如果我是這樣的妖怪的話,”大天狗拍拍源博雅的肩膀,“你這輩子恐怕就永遠沒法從深山老林里爬出來了?!?br/>
源博雅:“……”
……
京都的庭院。
“事情就是這樣了……”
在枝葉茂盛的大樹下,幾個人,還有幾個妖怪直接坐在了地上。晴明的坐姿還是很規(guī)矩的,不過他的幾個式神就東倒西歪了一大片,九命貓還在時不時地跳來跳去,吵著找姑獲鳥還要一疊點心。正是春末夏初,暖風吹拂,大地回綠,人身處于其中,總感覺有一種微醺的醉。
煙煙羅就坐在大樹根底下。
在一大群式神的圍觀下,食發(fā)鬼都有些畏懼,而他的姐姐煙煙羅態(tài)度卻坦然得很,先是找晴明要了茶水,晴明當然不至于吝嗇這點招待,還端上了幾盤制作精致的小點心。九命貓圍繞著盤子連著轉(zhuǎn)悠了好幾圈,睜著大眼睛,最后把肚皮一露,躺在了晴明的腳下:“一盤點心可以摸一下。”
晴明:“……”請不要做出這種讓他看起來像是變態(tài)的行為。
好吧,既然點心都定了,再多定幾盤也沒什么。晴明想了想,又增加了幾斤的關東煮。既然給九命貓了點心,總不好厚此薄彼吧。然后半個時辰之后,晴明又緊急加單了兩桶釀酒,一大堆生魚片壽司,以及一個能夠容納很多人的大大的餐桌。
煙煙羅一個妖怪就痛飲了半桶酒:“你這個人類其實還不錯,比他好多了。”
“謝謝夸獎。”
之后,煙煙羅也不怎么隱瞞,直接將姐弟倆如何遇到黑晴明,又如何打贏他幫忙守護黑夜山的事情交代的清清楚楚。倒是晴明有些傷腦筋地皺起了眉頭,詢問道:“這么都說出來,沒關系嗎?”
“沒事,我又不是他的式神。”
煙煙羅說這句話的時候,嘴角帶出了一點譏諷:“他沒有和我簽訂契約,大概是覺得看不起我這種無名的小妖怪吧?!?br/>
這句話,晴明真的不知道怎么接。
畢竟,嚴格來說,黑晴明還算是他的半身。
煙煙羅豪邁地將酒桶最后一口一飲而盡:“我看你蠻順眼的——這桌也挺貴的吧。我沒有人類的錢……不如這樣,我就把我弟弟抵押給你了怎么樣?”
“呃,這個……”
“是男人就痛快點!”
晴明無奈苦笑,只好直白地說:“你應該明白的吧,黑晴明比我強大多了。貿(mào)然介入我和他之間,其實對于你們而言,并不是一個好的選擇……而且,”晴明低頭盯著身前的茶杯,水波輕輕地蕩漾,倒影出陰陽師宛如繁茂梨花般的清麗面容,“我想了很久,我是真的想了很久的,我之前最大的錯誤,就是……”
始終把自己和黑晴明當做了兩個人。
他對抗著黑晴明,可如今想來,這一切其實毫無意義。人無完人,白晴明目前看起來還好,只是因為他根本不是一個完整的人而已。黑晴明是他的痛苦,是他的憤怒,是他的仇恨,是他的黑暗。白晴明能那么理直氣壯地守護京都,只是因為他無憎無怒,無悲無苦。
這一切都被黑晴明承受了。
“我并不想打敗他?!?br/>
晴明語氣奇怪——大概是他自己也覺得說出這樣的話的人,超奇怪的吧:“我只是,不想看他那么痛苦而已?!?br/>
日夜被復仇和憤怒包圍的人,他的日子又該過的怎樣煎熬呢。
“沒關系哦?!睙煙熈_打斷他。
食發(fā)鬼接上他姐姐的話:“反正顏值就是正義ヾ(●゜5゜)!”
白晴明:“……”
“而且我還有這么可愛的弟弟?!睙煙熈_大力拍打著晴明的肩膀,力道重得晴明覺得傷口很可能裂開了,“會做飯會縫紉,能賣萌愛打扮,全天下你都找不到這么可愛的弟弟了。走過路過不能錯過——”
“不,真不用了?!?br/>
“真遺憾?!睙煙熈_嘆了一口氣,“你竟然真的看上那個長翅膀的鳥人了?!?br/>
白晴明:“哈?”166閱讀網(wǎng)