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江南提到金家,首先讓人想到的,就是藥谷瓊樓。樓有十三層,一層比一層窄,最頂端的一層,小的幾乎容不下人的半個身軀。據(jù)傳說,這樣建造是因藥的等級而分的,樓層越高,所置藥材越名貴,自然數(shù)量也就越少。至于頂端放的是什么藥材,不僅外界人士一無所知,甚至連金家家主也不曉得。
此次金家與許家聯(lián)姻,一方面是兩家世代交好,另一方面嘛,則是因許承的夫人染了重病。
望著銅鏡中的自己,許陽勝想笑一笑。金家小姐很漂亮,人也不錯,以后會是相夫教子的好夫人。他咧開嘴,心中這樣安慰自己,用力動著臉部肌肉,希望它笑的再好看一些。
喜氣洋洋的紅袍披在他身上,原本被派來幫其更衣的丫環(huán),現(xiàn)下正無語的守在門外,搞不懂這新郎官在里面待這么久做什么。
外面聲音更吵了,其中還伴隨著禮炮噼啪的響。來了么?許陽勝看看鏡中的自己,輕輕拍手讓丫環(huán)進來。
金曉嬋低頭從轎中鉆出,遮住面容的紅蓋頭擋住視線,能見到的只有自己腳尖。這一天終于來了,雖說已有心理準備,但……淚水再次滴落,順著臉龐向下滑去。
隨著這對新人出現(xiàn)在雪梅山莊的前院,并立于梅花之下時,來往賓客們歡呼起來,一個個興高采烈且高聲怪叫,有點讓許陽勝搞不懂究竟是誰在結(jié)婚。
兩人手牽在一起,一個冰涼、一個略微顫抖。勉強湊在一起的新人,即將迎來他們的洞房花燭……
飛鸞山外,密集的樹林中,隨著下方一聲呻吟,樹上鳥兒驚慌飛起,拍打翅膀的同時還喔喔叫著。
宛如大醉初醒,腦袋發(fā)沉且痛的欲裂。止清左手撐著地面,右手捂著頭,艱難的立起上身。身體不再抽搐,血管也不像之前那般欲斷,他疑惑的看了看手掌,因為它已經(jīng)不綠了。
東升初陽的溫暖,穿過樹梢,照在身上。潔白道袍臟的不成樣子,原本松散開的長發(fā)中混入泥土,凌亂不堪。伸手拿起地上斷枝,將頭發(fā)挽成發(fā)髻。
又一次沒死,難道死去真的如此困難嗎?嘲諷的笑出現(xiàn)在嘴角。身體內(nèi)的毒解了,如何解的?誰解的?他都沒去想,反而對自己沒死感到不滿,若讓別人知道,一準會罵他是怪人。
在秋風中待了一夜,雙腿麻木可想而知。但止清并沒有等它恢復,而是艱難站起,搖晃中向前走了幾步。
一聲嘆息由樹上傳來,在不大的林中回蕩?!澳愎蝗鐐髡f中的一樣,視自己生命如無物。難道你就沒想過,這樣做對得起那些為讓你活下而犧牲的人嗎?”
止清詫異抬頭,發(fā)現(xiàn)一身裹黑袍、懷抱鐮刀的家伙正坐在上方樹杈間,整張臉被袍子遮住,看不見什么樣。
“你是誰?是你救了我?”
黑色袍子有點濕,像是露水一般,他是什么時候坐在這的?坐了多久?
“我是來求你辦事的。雖然我很想讓你欠我個人情,以便幫我做那件事,但……”那人從樹杈上一躍而下,身形大展,骨骼噼啪的響了好幾聲?!澳欠N毒,我確實沒辦法?!?br/>
飛揚大張的衣服隨風抖動,衣角下方的青色爐鼎格外引人注目。看到這個,止清頓時知道了對方來歷?!澳闶窍傻ぷ诘娜??!?br/>
“沒錯,”對方撩起頭上黑袍,露出張蒼老的臉。“仙丹宗門下仁武,就是區(qū)區(qū)在下?!?br/>
對于仙丹宗,止清只知道這是個借煉丹以修大道的門派,至于他們掌門是誰,門下又有多少弟子,他是一概不知?!澳闶裁磿r候到的這里?昨晚又看到什么了?”
“我來的時候你雖然昏迷,但仍抽搐不斷,我嘗試為你把脈治療,哪知毒性太強,差點蔓延至我身上。”老頭伸手右手,那里少了兩根手指,斷口處還包著紗布?!靶液梦野衙}只用兩指,不然就真的廢了……”
仙丹宗亦正亦邪,即使是滿腹慈悲的師傅,在提到他們時也沒說什么好話,因此止清對他受傷,并沒有一點同情?!澳堑降资钦l救得我?”
“割掉手指后,我便一直坐在那。直到來了個人……”這老頭瞇起眼睛,表情很耐人尋味。“一個年輕貌美的女人。”
“她手中有沒有什么特別的東西?!”止清聽到這全身一震,連忙追問道。
“特別的東西?”老頭輕輕搖頭,“沒,我只看到她右手拿著個盒子,然后喂你吃下了什么東西?!?br/>
“那么她腰間呢?或者背后?!”止清一連追問,“就沒看到一長長的煙袋嗎?”
聽到這話,老頭哈哈大笑,撇嘴道:“跟你說了來人是個女人,你見過哪個姑娘家家的帶著煙袋鍋吶!”
止清身體微顫,神色黯淡起來,什么也沒說,身體刷的做到地上,倚著樹,臉色發(fā)呆?!澳菚钦l救我?是她?不可能!”
老頭自然不知對方在想些什么,也不清楚其口中的‘她’又是誰,不過見這家伙一臉沒精神的樣子,他倒是凝起了眉毛?!笆潜I鬼族聚靈傘的家伙傷你的吧,難道你就不想報仇?”
“那家伙我可打不過,若是你要我?guī)兔ψ龅木褪沁@件事,我想你找錯人了?!毕肫鹱蛲淼氖虑椋骨暹€模糊記得在昏過去之前,那團裹在灰煙中的家伙,好像是個女子。不過長什么樣,已經(jīng)忘記了。
“難道你就不愿將鬼族聚靈傘拿回去?”老頭急急道。
止清有些奇怪這人為何對此物如此在意,但見其為自己折了兩指,也不好直接告辭?!澳軒突孟嗨碌拿?,我自然樂意。但你也看到了,對于我這個連御物都未達到的家伙,又哪是她對手?”
“我也沒指望你去打敗那家伙,”老頭嘿笑搖頭,“但若是請你那些師叔下山的話……”
止清眉毛一挑,眼中精芒一閃,問:“請他們下山?難道你知道那家伙的行蹤?”
老頭‘嗤’了一聲,懶洋洋的說,“鬼族寶物被幻相寺用大虛天鏡封印,時間又過了這么久,力量肯定大打折扣。而唯一能讓其恢復的方法就只有……”他身體不自居打個哆嗦,“嶺南蠻地,尋找鬼族曾遺留下的活血泉!”
活血泉!止清身體一震,立馬站起來,“那種東西還存在?!”
“不要指望能全部搗毀鬼族,他們族人遍布天下,誰都有可能再造聚靈傘,自然也有可能再造活血泉!怎么樣?回去告訴你師叔們吧?!?br/>
“去之前,能問你個問題嗎?”止清盯著他眼睛。
老頭無所謂的道:“問吧?!?br/>
“既然你知道那個地方,為什么不自己去?”
“因為,”老頭再次舉起缺了二指的手掌,一臉頹然。“我也沒想到會失去最重要的兩指?!?br/>
“哼,”止清撇撇嘴,“不要以為我會感激你,亂碰中毒軀體是醫(yī)家大忌,到你這把年紀還犯這種錯誤,不是活該是什么?”說完,他衣衫抖動,整個人瞬間上升,向飛鸞山飛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