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恩先生,你不能走太遠,我們最好待在監(jiān)控范圍內(nèi)?!边@樣的話,如果有什么危險布羅斯就會通知她。
“放心。我不會出事的?!钡秋@然林恩沒有這種想法,他站在門口,很開就有門童開了一輛黑色的車過來,接過鑰匙林恩自顧自上了駕駛位啟動車子,停在門邊盯著葛蘭看,雖然沒有挑釁的意思,但仍然讓葛蘭感覺到一絲不滿,她不得不上車。因為要負責他的人生安全,她必須跟在他身邊。
葛蘭不喜歡這種被脅迫的感覺,全程她擰著眉頭盯著前方,以此來表達自己的不滿。
林恩將車開到了公園,在樹蔭道上把車停了下來,“陪我走一段?!?br/>
葛蘭松開安全帶,跳下車。感受到一陣風(fēng)吹來,她冷得握起了拳頭。林恩走在前面,已經(jīng)脫下了大衣外套,小心的披在她肩上,“河邊風(fēng)大?!鄙焓窒胍ダ瓋蓚€衣領(lǐng),但葛蘭已經(jīng)褪下了衣服,交回他手上,“謝謝,我不需要?!?br/>
林恩看著自己手中的衣服,沉默了一會,見她堅持于是又穿上。但下意識的走到她右邊,擋住了從河面吹來的涼風(fēng)。
“你是不是很討厭被威脅?”
葛蘭沖天看一眼,沒回話。
他不在意地繼續(xù)說:“我也是?!?br/>
“你說你不會出事的,你認識那天襲擊音樂廳的人?”葛蘭沒有別的意思,對他的表現(xiàn)非常奇怪,昨日的事情也是,對方壓根不是沖著他來的。
林恩低著頭緩步走著,嗯了一聲。而后很久才輕輕說道,“那人說作為我陪他聊天的回報,他會報答我的。我猜他是個言而有信的人,他不會對我怎么樣?”還是很懷疑的語氣。
“你相信十惡不赦的人?”
林恩卻是笑了笑,“這個世界本就沒有壞頭透頂?shù)娜?,他們也有動了惻隱之心的時候。當然,我不是說我是特殊的,他們不會對我做什么。只是我想說,這個世界如果連信任都沒有了,一定很糟糕吧。”
真是個理想主義者,葛蘭蹙眉,并不認同他的話,只知道他一定不是完全善良的人。
如果他真的善良心軟,又怎么會在聽見德國人說那位暴徒首領(lǐng)殺害了更多人時無動于衷呢?所以葛蘭覺得他并不是表面上見到的那樣,紳士、好脾氣,甚至優(yōu)雅。這一切都是假象……
“你寧愿相信一個十惡不赦的壞人,也不愿意拯救更多的人。我搞不懂,林恩先生?!?br/>
葛蘭以為林恩被自己拆穿后會氣急敗壞,更或者極力否認。但他只是微微一笑,默認了這個說話。“我承認,我不是個絕對的好人,但起碼他的故事讓我不忍心。”
“如果你真的不忍心,那一定也不會告訴警察他長什么樣?!?br/>
“哈哈,總是在被你拆穿。我甚至有點懷疑自己的魅力了?!绷侄魍兄掳?,指尖來回摩擦,一臉饜足的笑意。
“所以,你一面同情著那位,一面又狠心的對待他,甚至對更多的受害者視若無睹。林恩先生,你一定也不相信我能保護你,對嗎?”
“不。我相信你的能力,我只是不信任這個世界上有絕對的事情。將自己的命運交給別人的人才是可憐之人,你看我,像那樣的人嗎?”林恩停下了腳步,側(cè)過身子面對面著葛蘭,盯著她的眼睛問。葛蘭認真的看了一會,發(fā)現(xiàn)他的眼里除了笑容就什么都沒有了。他是認真的……還是因為偽裝術(shù)太高了?
多年的直覺告訴葛蘭,他應(yīng)該傾向于后者。
“林恩先生比起暴徒的故事,我更愿意相信,你是一個有故事的人?!?br/>
林恩捧著自己的兩只手,低頭對著哈了一口氣而后又搓了搓,天氣很糟糕,他的手已經(jīng)紅了。葛蘭順著他的視線落在手上,聽見他輕輕地說:“葛蘭小姐,你也是個有故事的人?!?br/>
葛蘭沒有應(yīng),她調(diào)轉(zhuǎn)腳下的方向,朝著前方走了一小步。
林恩跨了步才與她平行,十一月的橋上有柳樹被風(fēng)吹動,像扭著小腰的妞兒在跳著舞??諝夂芎?,葛蘭突然意識到走一走心情會莫名好起來,她沒有再說話,林恩也為了不打擾她的興致,兩個人只是這么一前一后的走著,直到走到河的盡頭,有老人站在臺階上,手上握著魚竿。也有情侶的低著頭悄聲說著話在游人椅上嘻嘻哈哈,不遠處的草地上也有母親推著小孩慢悠悠的走過。
抬頭就是正東方的位置,太陽在這個寒冷的冬天里悄悄爬上了云頭,散落了少許的陽光。盡管天氣不算晴朗,但這也不妨礙人們外出尋找寧靜。
柏林是一個美好的城市,她必須得承認。
葛蘭不管身邊的男人是否與她有同樣的想法,她取下眼鏡大大吸了一口氣。
“出來走走這個決定沒錯吧?”林恩高她一個腦袋,說話的時候他總是微微側(cè)著腦袋去看她的表情。
葛蘭點了點頭,算是認同他的話?!皼]有這些糟心事,可能會好很多。”
林恩點點頭,沉吟了會。再說話的時候音調(diào)降低了,聽來讓人覺得涼颼颼的。他說啊,“你看現(xiàn)在這些人們,幸福美好。但真實的人性遠不如他們所表現(xiàn)出來那樣美好?!?br/>
葛蘭覺得他的語氣不對,好奇去看他的臉。但什么都也沒發(fā)現(xiàn),依然是一臉的春風(fēng)拂面,如果沒有聽見方才那句話,她可能會錯覺以為眼前的人只是開了個不大不小的玩笑。
林恩沒有等葛蘭接話的意思,自顧自的說起來。
“他有個女兒,才十五歲,是個貼心又聰明的小姑娘,小小年紀就被的名校錄取了。那時他在軍隊,最想念的就是這個女兒,她是他的小公主,捧在手心里。有一年的軍隊外派,他去了戰(zhàn)場前線,殺了許多的敵人,也致使許多人沒了家園。但是他覺得自己沒有做錯,因為軍人的使命是為了保衛(wèi)他們的家園。一年后,當他回到家,才知道那殘破不堪的家里發(fā)生了一件大事。他的女兒被人侵犯未遂,將罪犯告上了法庭,原本應(yīng)該判重型的犯人卻在那些所謂的貴族,所謂的精英寫信求饒下,那位前途光明高材生在半年后就無罪釋放了。十五歲的女兒因為無法承受打擊,自殺了。他的妻子也因為犯人請來的流氓混混,攪得每日不得安寧,在高壓下被強行送進了精神病院。他曾多次起訴,但都被駁回,官方途徑得不到的公平的對待,于是,有一天晚上他尾隨犯人,卻發(fā)現(xiàn)犯人對其他的女孩子實施暴力,惱怒之下他殺死了犯人。法庭卻因為他作為軍人的身份,判了重刑。”
葛蘭沒想到林恩會突然說故事,但她沒有打斷他,安靜的聽了一會。
“監(jiān)獄里的日子聽說非常難熬,他在監(jiān)獄里懺悔。他才意識到自己做錯了,他殺了那么多的人,才害死了自己的女兒?!?br/>
“所以后來他逃了出去,他逃到了難民營。收留了一批生活在戰(zhàn)爭中的同類,成立了他的恐怖聯(lián)盟。對嗎?”葛蘭問。
林恩沉默了,知道她在猜測那人的身份。
“二戰(zhàn)以后,照樣有許多黑人受到歧視。人?權(quán)運動沒有成功之前,馬丁?路德?金被媒體報道為反動派,白宮的官員無視他,譴責他,甚至有許多黑人也無法理解他。但是人?權(quán)運動成功以后,他成為了英雄。我猜想,你說的那人一定有英雄主義情節(jié),他應(yīng)該是美國佬?!备鹛m笑了笑,并沒有去評判那人的對或錯。
林恩低頭笑了笑,為她云淡風(fēng)輕的一段話。這個世界上,應(yīng)該不會再有第二個人跟自己說這樣的話了吧?他想。
“你不是正規(guī)軍人,雖然你是軍方派來的。但昨天穿的那套衣服并不是屬于任何一個軍區(qū),你們辦事情的風(fēng)格也沒有一點正規(guī)軍人的規(guī)矩,你是雇傭兵對不對?”
葛蘭聽著林恩突然轉(zhuǎn)移話題,好奇的眨了兩下眼睛。
“所以你是在諷刺我沒有道德觀?你認為我不去評判這件事,是因為我不是軍人,我只是雇傭兵。我們拿錢辦事,不講情面,搶地盤,搶軍火……所以在你們的眼里,我們是徹頭徹尾的壞人?!?br/>
林恩擺手,解釋起來:“不。我認為你的決定很對。我很慶幸,你是這樣的人?!?br/>
“呵,是嗎?我也不知道自己會不會后悔。”
他懂的許多,一眼就知道她穿的軍裝沒有任何軍隊歸屬。他甚至在默默觀察他們,就連她曾非法攻入德國政府的安全防御網(wǎng),他也知道。
“林恩先生,你呢?我開始對你好奇了。”團隊不是沒有規(guī)矩,只是規(guī)矩不一樣。比如,她并不能對自己的顧客產(chǎn)生好奇心,但人的意志力總是難以控制,不然這個世界也不會發(fā)生千奇百怪的事情。
不知道為什么,林恩對她產(chǎn)生的好奇心很滿意。
他笑著走遠了一些,而后才回過頭來,聳著肩告訴她:“很抱歉,我并不能用言語告訴你我是一個怎么樣的人。很多人也不了解自己。這是個禮物,需要你自己去發(fā)掘才會覺得快樂?!?br/>
“希望能有這個機會吧。”葛蘭離他兩步之遠,要抬起頭來才能看見此時此刻他臉上的表情,掛在他頭上藏在白云后的太陽又悄悄地露出了更多一些,金光晃得她的眼睛微微瞇起,根本看不清楚他的表情。
但是這并不影響他們的好心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