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話未出口,卻被一個明黃色的身影擋住了去路。
馬踏雪凝神一看,竟是王氏。王氏身材不比馬踏雪矮,伸手提溜著馬踏雪的領口把他扯進了場內的矮棚。棚里的xiǎo唯一見王氏來了,立刻從長凳上跳了下來,恭恭敬敬地站好,打招呼:
大~娘~好~
xiǎo鬼頭,你也在,我在邊上坐了這么久居然都沒看見你,正有事找你算賬!
xiǎo唯捂著耳朵本能地往后退了兩步。
王氏知曉輕重緩急,知道得先寬了馬踏雪的心,她轉頭説道:
老六,攔著你是為了慶兒好。
舐犢情深,馬踏雪不敢質疑王氏的出發(fā)diǎn,只不過想不明白個中緣由,心里難免存著些許不安。王氏拉馬踏雪坐下,慢慢解釋到:
你仔細看慶兒的眼睛,是否覺察出一diǎn兒異樣來?白馬圍城后,慶兒體內不知何故多出了一股極其強橫的元氣,遠強過慶兒自身的修為,如果我所察不錯,現(xiàn)在慶兒周天紊亂,怕是已經走火入魔了。
訝異于處境之危急,馬踏雪失聲説道:
前些日子,二哥不是同白奉常聯(lián)手穩(wěn)固了慶兒命盤周天了嗎,怎么又這樣!那我們如何救救慶兒!
王氏嘆了一口氣:
你難道不知走火入魔只有一條路可解?
馬踏雪眼珠子一轉,説話的語氣一下低落到了極diǎn:自斷經脈,盡棄修為?
王氏説道:
老六,靜觀其變或許還有活路,莫急,真有變故我自會保住慶兒性命,你在一旁耐心等著。
這我怎么可能耐下性子!
叫你等,你就等著!
實際上,臺上的端倪,王氏想清楚了七分,但僅僅只説了一分而已。
李武雄的施展天火的一剎那,王氏就已經瞧出出了古怪。
任何人修習天火,必定要摒棄世間五谷、七情六欲,才能于周天識海之中煉出一鼎一塵不染、一念不生的熔爐,以此奉養(yǎng)火種。達到這種境界的修行者,無一不是經年辟谷、遺世獨立的高人老者。李武雄xiǎoxiǎo年紀,先不説修為夠不夠資格,至少心境絕不可能有這般高的水準。
而且李武雄的天火似乎是以左手為源。王氏思量一遍,與曾敢為一戰(zhàn),李武雄即便何等窘迫也絕不騰出左手迎敵,這本身就是極不尋常。想來這天火亦是外力所成,和他的左手脫不了干系。
最惹王氏注意的,就是兩人交手時激蕩而出的無根之風。風中那一種蠻荒野性的威壓總讓王氏覺得似曾相識,王氏把半生回憶都翻了出來,一樁樁一件件細細地檢索。
突然腦中一扇她從不輕易打開的閘門里蹦出一個詞兒來:玄虎!
化貓偽虎,
地裂,
白馬圍城
黑匣
李武雄的左手
馬慶醉酒
……
王氏暗道:就差最后一塊拼圖,一切就都完整了。
王氏所想確與事實相去不遠。
李武雄和馬慶因緣際會,雙雙得了玄虎傳承,只不過一人得的是玄虎精血,一人得的是玄虎骨骼??蓛扇诵逓橛邢?,較之妖中四圣差了何止萬里,即使強行將玄虎傳承納入體內,也駕馭不了萬分之一。李武雄左手險些完全廢掉;馬慶更不堪,稍加利用玄虎的傳承,識海就會被玄虎的本能所吞沒,幾乎走火入魔??缮咸熳⒍?,這兩人有此一戰(zhàn)。兩相補足,竟巧合地喚醒了玄虎殘余的神識,依附在兩人識海之中。兩人由此沾染了玄虎的氣息,才有資格享用玄虎的余威,致使修為大進。
李武雄/根基深沉,修為已入守境二相,對玄虎傳承消化得極快,因勢利導立刻就煉化出了天火。而馬慶卻弱上不少,即便虎血順從,他也需時間調理;陡然和李武雄這樣的強者過招,他的身體下意識地索取了更多的虎血的元氣,難免令他抵受不住,才有了走火入魔的表相。
馬慶的血越流越多,馬踏雪看在眼里,實在是放心不下,催促道:嫂子,慶兒他…
王氏抿嘴一笑,似乎團聚已久的烏云豁然開朗,説道:老六,再等慶兒五十招,多流些血對他有好處。
誠如王氏所言,馬慶流出一部分血液,散掉元氣,身體自然就會恢復。王氏雖不知其理,但卻敏銳地觀察到馬慶雖説遍體鱗傷,出手卻越來越穩(wěn),力道也越來越狠,顯然神志已經慢慢清醒,力量也在恢復。于是便勸住馬踏雪,讓馬慶接著打下去。
馬踏雪明白,即使是思慮謹慎如二哥也對大嫂言聽計從,自己再婆婆媽媽未免太不爽利,只好強耐住性子等著。
王氏看清了形勢,懸著的心終于放下,臉上的表情也從故作鎮(zhèn)定變成了真的鎮(zhèn)定,腰肢一舒展,順勢坐在了長凳之上,嚇得一旁的xiǎo唯猛一哆嗦。
xiǎo唯細細看眼前的王氏,杏眼彎眉、鼻梁高挺長得十分大氣,身材豐腴卻不肥大,怎么看都是個美人,可為何總讓人害怕呢。
xiǎo唯嘆出了他人生第一句:女人啊。
王氏像是聽到了最好笑的笑話,咯咯笑個不停:xiǎo鬼頭,上次剛教你別招惹女人,現(xiàn)在怎么又感嘆上了呀。
xiǎo唯説:你跟我娘不一樣!
王氏説:女人最是無常,別説我和你娘不一樣,説不定十天后,你娘都跟現(xiàn)在的她也不一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