面前的少年身形修長，身穿一襲得體而精致的華服。

    漆黑的碎發(fā)之下，是那少了幾分棱角分明，卻宛若精靈族般柔和俊美的臉龐。

    他便這樣站在漆黑的夜幕之下，身后則是那匯聚了整座帝都喧囂的恢弘殿堂。

    艾若拉輕輕將自己的手放在了夏亞的手心，踩著高跟鞋從馬車上跳下。

    白衣的侍者將大門推開。

    然后，兩人一同進入了那金碧輝煌的喧囂之中。

    ……

    “不止教國，就連諸侯同盟與知識都市都派來了使者團……博爾吉亞家族這次的動靜可真是不小啊。”

    “誰說不是呢？不過要我說，這次還是教國的動靜最大，居然還派來了一位主教觀禮?！?br/>
    “這也是理所當然的啊，畢竟那可是直接關(guān)系到神眷者……或者說一位未來的圣者的終身大事，哪怕以教國的體量來看，圣者也是貨真價實的戰(zhàn)略級底牌了?！?br/>
    誓約之殿內(nèi)，貴族們身穿著精美的服飾，三三兩兩的圍坐一起。

    觥籌交錯，好不熱鬧。

    對于傾向于博爾吉亞這一方的舊貴族一派而言，此刻無疑是意氣風(fēng)發(fā)的時候。

    你們皇室，或者說你們那個第二皇女剛剛在邊境戰(zhàn)場上取得了勝利，想要有所行動，重建了執(zhí)劍者。

    轉(zhuǎn)眼之間，那位執(zhí)劍者的首領(lǐng)便被我們的帶頭大哥博爾吉亞家給拐了過來，你說氣不氣？

    而對于內(nèi)心更偏向第二皇女那方的陣營成員們而言，心里自然是有些不太好受。

    博爾吉亞家族的這般挖墻腳行為，簡直就和被當面牛頭人沒什么區(qū)別了。

    不過有資格被博爾吉亞家族邀請參加這場晚宴的人員，不論身份和立場，至少在地位上皆是在帝都有權(quán)有勢的權(quán)貴，對于這樣逢場作戲的舞會自然也是熟門熟路。

    不論內(nèi)心里如何恨不得把眼前之人生吞活剝，但是表現(xiàn)在外在上，卻都是一副和和氣氣，笑意盎然的模樣。

    誓約之殿的最高處，一處并不怎么奢華，卻端莊而寂靜的房間內(nèi)。

    一方小桌，兩個茶杯。

    宛若園丁一般的白發(fā)老人舉起了茶壺，以鳳凰三點頭的方式沏了兩杯茶。

    “這從黑百合區(qū)那里流行起來的新風(fēng)潮，倒是挺對老臣的胃口?！?br/>
    “沒有了酒水的奢華與烈性，反倒多出了幾分先苦后甘的醇厚與韻味?！?br/>
    “創(chuàng)造出這種飲品的人，確實頗有些品位。”

    木桌對面，伊莎黛拉舉起了茶杯，輕抿了一口：“古德里安卿的眼光不錯，若不是他那般優(yōu)秀，那我也不會選擇他作為我的執(zhí)劍者?！?br/>
    今天的第二皇女不再身穿那原本的黑鷲軍服，而是換上了一身宮殿長裙。

    雖然如此，她周身那凌厲威嚴的氣場卻分毫未減，宛若一柄入鞘的銀劍，清冽而凜然。

    “是啊，若非他是那般優(yōu)秀，那我也舍不得將希斯妲麗婭嫁給他，博爾吉亞家挑選女婿的要求可是很苛刻的?！?br/>
    古德里安.博爾吉亞同樣露出了笑容：“還望殿下不要怪罪小女橫刀奪愛。”

    “博爾吉亞引狼入室，就不怕自食其果嗎？”

    “無妨……他是聰明人，不是聰明人的話，也沒法憑借自己的一己之力攀登到如此的地步。而一個聰明人，自然知道自己該做出什么選擇?！?br/>
    “古德里安卿，伱心急了……一切還未落定?！?br/>
    “老臣確實有些心急了啊……畢竟眼看著帝國將傾，作為誓約家族的一員，我又豈能不急？”

    “難道就這樣看著這個曾經(jīng)西大陸的第一大國便這樣國力衰退，最后成為籍籍無名的小國，亦或者干脆被歷史塵埃所埋沒，與最近剛出土的蒼庭古國一般？”

    古德里安將手中的茶杯放下，看向下方殿堂之中，那正熙熙攘攘打成一片，正忙著交杯換盞的貴族們。

    “或許殿下并不認同，但老臣所做的一切，其實也都是為了帝國?！?br/>
    “而且，伊莎黛拉殿下難道就不急嗎？”

    他那蒼老的眼眸中忽然透出了幾分深邃的意味：“殿下其實早在兩年前就開啟了第七魂約?！?br/>
    “若是單純只是想要借助簽訂第七魂約的反饋，以此成就傳奇御獸師，那其實您隨時都可以做到?！?br/>
    “據(jù)我所知在帝國飼育所里，正好便有一只血脈純度接近純血黑龍的帝皇階黑鱗亞龍，應(yīng)該就是陛下特意為您所準備的。”

    “但是，您卻遲遲未曾邁出這最后的一步，而且這兩年來，除了偶爾在帝都與邊境戰(zhàn)場露面外，絕大部分時間都很少能看到您出手……明明對于高階御獸師，戰(zhàn)斗便是提升的最快手段?！?br/>
    伊莎黛拉依然在以無可挑剔的儀態(tài)喝著茶水：“父皇身體抱恙，我作為帝國的皇女，分出了許多精力在處理政務(wù)之上，作為御獸師的修行自然也有所停滯。”

    古德里安的眼眸停頓在茶杯底那幾片翠綠的茶葉之上：“神圣歷元年，「黃金王」萊茵建立晨曦教廷，開啟了以晨曦命名的新紀元?！?br/>
    “次年，以「騎士王」之名在新舊紀元交替的亂世中建功立業(yè)，與那位黃金王齊名的先皇開創(chuàng)了弗雷斯塔帝國。”

    “先皇麾下的幾位寵獸，如「黑之王」，直到后來先皇逝去之后，也依然作為守護神守護著帝國的疆域?！?br/>
    “但是，其中卻少了兩樣圣遺物?！?br/>
    “那是傳說由世界與星球所孕育的圣劍與圣槍……因舊紀元的終末浩劫而現(xiàn)世，也亦是騎士王的象征?！?br/>
    “那柄圣槍據(jù)說早年間被先皇賜予了某位騎士，此后便伴隨著那位守護騎士的隱退銷聲匿跡，隨著近千年過去，再也難以尋覓其蹤跡?！?br/>
    “但另一柄星造圣劍，卻被騎士王傳給了自己的后人，一直由皇室所保管……”

    “只是近千年過去，卻從未有皇族成員能獲得那柄圣劍的認可，而那柄湖中劍也就一直這樣被塵封著，時至今日已經(jīng)化為了虛無縹緲的傳說?！?br/>
    古德里安的眼眸中光芒更甚了幾分：“但是，這兩年來，皇宮那邊卻時常傳來被掩飾過的圣遺物波動……”

    “殿下，您遲遲不肯突破傳奇，莫非是想要獲得那柄星造圣劍的認可，以此直接跨越尋常傳奇需要數(shù)十年乃至上百年的積累，直接一舉邁入王座的界限？”

    “獲得那柄湖中劍的認可是每一位皇室成員的夢想，我自然也不例外?！?br/>
    迎著古德里安那深沉的眼神，伊莎黛拉不置可否地搖了搖頭。

    她那雙赤紅色的美眸看向窗外的天空，不知道在思索些什么。

    “看來殿下是還未曾完全跨出那最后的一步了。”

    古德里安眼中的光芒收斂不見，重新變回了原先那個如園丁般溫和的老者，微笑地搖了搖頭。

    “奧古蒂雅好像到了，是因為殿下的邀請嗎？”

    “不是?！?br/>
    “老臣隱約間察覺到了一些其他的窺探，但感應(yīng)的不是太清楚，殿下知曉嗎？”

    “不知?！?br/>
    伊莎黛拉那簡短而平靜的回答讓古德里安的內(nèi)心察覺到些許異樣。

    只是還未等到他再次出口試探。

    下方的禮堂之中，那喧雜的議論聲忽然變小，繼而消失不見。

    “希斯妲麗婭小姐到了。”

    純白的階梯層層疊疊地從高空鋪落。

    絕美的少女出現(xiàn)在了純白階梯的最高層。

    她身穿著純白色的連衣長裙，面容精致絕倫，尋不出半點瑕疵。

    而最惹人注目的則是少女那空靈出塵的氣質(zhì)，淡淡的曦光自她的眼眸中映射而出，令目光看向她的人心底生不起一絲褻瀆之心。

    取而代之的，則是純粹的仰慕。

    希斯妲麗婭.博爾吉亞。

    博爾吉亞家族的大小姐，也亦是晨曦教廷的神眷，已經(jīng)被教國所內(nèi)定的圣者。

    娶了她，便等同于擁抱了這世間一切的權(quán)勢，聲望，財富。

    這年頭，為了少走幾十年彎路直接喊著阿姨餓餓的人都不在少數(shù)。

    更何況希斯妲麗婭本人還是那般的美麗，就宛若是世間一切美好的化身。

    一時之間，在場的不少年輕貴族眼底都閃過了一絲火熱，不過很快便化為了頹然。

    正因為他們是貴族，所以方才更知道博爾吉亞家族的強大……

    在如今的帝都，除了皇室，博爾吉亞本身便是最大的山頭，而他們背后的家族都只不過是其附庸而已。

    也正因如此，所有人都知曉，博爾吉亞家族所做出的聯(lián)姻決定絕非是他們有資格去妄想和染指的。

    “夏亞.英古利特少爺?shù)搅恕！?br/>
    就在這時，另一聲宣告聲響起。

    大門被推開。

    在那萬千視線的注目下，黑發(fā)黑眸的少年緩緩走入了禮堂的中央，身后則是同樣穿著一身潔白禮服的艾若拉。

    “這就是那位英古利特家族的遺孤，夏亞少爺嗎？”

    “是啊，沒想到那個「冬之花」家族，居然真的還有幸存者留下。”

    “長得倒是足夠英俊，難怪能夠被博爾吉亞家所選中，當做大小姐的夫婿。”

    “可別這樣說，他們的婚約早在出生時便已經(jīng)定下，這可是兩大誓約家族之間的婚約，博爾吉亞可不是那么勢利眼見風(fēng)使舵的家族?！?br/>
    “而且那位夏亞少爺可不僅僅只有長得俊秀這么簡單……你們也許不知道，但幾個月前灰燼教團襲擊錫蘭的時間里，便正是靠著夏亞少爺?shù)呐Σ啪认铝艘徽麄€學(xué)院學(xué)生們的性命。”

    “而且據(jù)說他現(xiàn)在距離四階也不算太遠，雖然相比作為晨曦神眷的希斯妲麗婭小姐還稍稍遜色幾分，但在帝國也已經(jīng)是一等一的出類拔萃?！?br/>
    “這么說來，他們還真是郎才女貌，頗為般配?！?br/>
    “不過，這不是訂婚現(xiàn)場嗎？夏亞少爺怎么還帶了女伴？”

    “不清楚，可能是女仆或者侍從吧。”

    轟隆——

    萬千的嘩然與議論聲在同一時間響起。

    不過總體而言，卻沒有多少艷羨和嫉妒，而是大體上以認可和祝福為主。

    一方面，伴隨著夏亞過往的功績被博爾吉亞主動宣揚出來，暴露在了聚光燈下，他的優(yōu)秀本身也難以遮掩。

    另一方面，這里大多都是親善博爾吉亞家的勢力，自然不可能在訂婚宴上拆了朱紅薔薇家族所選定的新姑爺?shù)呐_。

    “夏亞少爺，跟我來，小姐已經(jīng)等您很久了?！?br/>
    里爾悄無聲息地出現(xiàn)在夏亞的身旁，帶著他穿過人群。

    人群自覺地讓開了一條道路，很快，夏亞的面前便浮現(xiàn)出了希斯妲麗婭的身影。

    “你就是父親所說的夏亞嗎？”

    悅耳卻冰冷的聲音在夏亞的耳畔響起。

    希斯妲麗婭的目光在夏亞身后的艾若拉上停留了片刻。

    那清麗的眉頭微微蹙起，不過很快便移開。

    “父輩在兒時所定下的婚約，其實未曾考慮過子女的感受?！?br/>
    “不過，既然是以博爾吉亞之名所立下的誓言，那我也不會違約?！?br/>
    她用清冷的目光掃過夏亞的臉龐，良久之后，才宛若審視般地點了點頭。

    “你給我的第一印象還算不錯，至于感情之類的事情，等到成婚以后再慢慢培養(yǎng)也不遲?！?br/>
    “實在培養(yǎng)不出也無所謂，反正也不過是利益的交換罷了?！?br/>
    “不過——”

    “我不喜歡屬于我的東西，被別人分享，哪怕是下人也不行?！?br/>
    她的目光宛若打量一件貨物般看向夏亞身后的艾若拉。

    “等到你我成婚之后，就讓你的這個女仆離開吧……”

    “博爾吉亞家會給她一筆遣散的費用，還可以給她一個在帝都之外大城市的職位?！?br/>
    希斯妲麗婭揚起那宛若天鵝般的雪白脖頸，在臺階上俯瞰著夏亞。

    她剛剛開口，還想要對夏亞說些什么。

    但是緊接著希斯妲麗婭忽然看見，面前的夏亞忽然微笑了一下，

    下一刻，她的耳畔便忽然響起了輕微的傳音：“是么？”

    “可是，我對你的第一印象不是太好?！?br/>
    “你所表現(xiàn)出來的那些圣潔和高傲，都太虛假，太刻意了……”

    “完全，就是對我家晨曦圣女……拙劣的模仿而已。”

    ……

    PS：大概一兩小時后還有一章。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