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飯的時候吉爾伽美什竟然乖乖的回到了店里吃晚飯, 事實上蘇郁覺得他現(xiàn)在還能回來都已經(jīng)是奇跡了。

    隨著魔力的漸漸回流，男孩的身形也長得飛快, 越獄的那會兒看起來還只有6、7歲, 轉(zhuǎn)眼間已經(jīng)像個十歲的小男孩了。

    插起一個沾滿了佐料的肉類, 吉爾伽美什挑了挑眉, 問道：“蘇郁, 這是什么？”

    他剛剛已經(jīng)吃了一個了，是肉類，伴隨著某種海洋的氣息，清爽得難以形容，簡直入口即化，兩種不同的鮮美好像一同在味蕾上起舞，融合得恰到好處，讓人忍不住大為夸贊。

    重點是, 作為享盡了世間極致的愉悅的最古之王，竟然覺得自己好像沒吃過這種肉類, 這真是讓他稍稍有些驚訝了。

    “唔…這個應(yīng)該是美奇拉蛙的后腿肉佐以冰海食人魚籽，我按照記憶復(fù)制出來的，”蘇郁也夾了一塊那個肉，放到嘴里后露出了一臉幸福的神情，“果然還是很好吃?！?br/>
    將那叉子上的肉一口吞下，吉爾伽美什露出了贊賞的神情：“的確是符合本王品味的料理, 此等美食也應(yīng)該有美酒相佐, 感恩戴德吧, 蘇郁，今日恩賜你與本王對飲的資格。”

    除了我，你也沒有別人可以對飲了吧。

    蘇郁無不得意的想著，面上卻做出了一副受寵若驚的表情：“真的嗎吉爾伽美什，太好了，您真是一位慷慨大方的王啊。”

    反正說兩句好聽的話，她也不會掉一塊肉。

    將少女喜滋滋的神情盡收眼底，男孩稚嫩的面容上劃過了一絲無奈，忍不住轉(zhuǎn)開了眼，那人說話時虛假的情誼太過明顯，已經(jīng)到了一點遮掩都懶得用的程度了，可是這種程度的輕慢，吉爾伽美什總覺得自己好像已經(jīng)習慣了。

    算了，都是本王寵出來的。

    頂著孩童樣貌的吉爾伽美什相當開明的想著，將黃金的酒杯遞給了對面的少女。

    兩人將餐桌搬到了屋頂，就著漫天的繁星，難得平靜的聊起了天。

    “吉爾伽美什現(xiàn)在感覺怎么樣，”蘇郁小口小口的啜飲著杯中金黃的酒液，一雙燦若繁星的眼眸看向了一旁的男孩，“現(xiàn)在的超人社會，被管制的強大個性，世界各地出產(chǎn)的奇觀，對比起你的時代，是不是有很大的不一樣？”

    “不管掌握了何種力量，雜種就是雜種，無知的賤民們還是需要王的帶領(lǐng)，”男孩醉人的紅眸意味不明的看向遠方，“若論起現(xiàn)在的超人社會，倒的確是有那么一位人心所向的家伙，可惜了，以一個王者的標準去評價的話，他還遠遠不夠格?！?br/>
    蘇郁心領(lǐng)神會：“是說歐爾麥特嗎，我倒是有專門找過他的視頻……”

    “想要成為合格的王，光是將無盡的慷慨賜予民眾，實在是太愚蠢了，”吉爾伽美什默認了她的猜想，“嘛，說到底這天底下有資格稱作王的，古往今來也只有本王一人，作為一個低賤的雜種，他做得已經(jīng)不錯了?！?br/>
    雖然‘雜種’‘雜種’的叫著，但能夠在這傲慢的英雄王嘴里聽到這樣的評價，蘇郁還是覺得已經(jīng)很厲害了。

    她手指無意識的轉(zhuǎn)了轉(zhuǎn)酒杯，繼續(xù)說道：“那你的意思，也就是同樣認為這個社會有哪里不對的嗎？”

    少女微微歪著頭，精致得幾乎喪失人氣的臉上露出了思考的神情，吉爾伽美什興味的眼神掃了過來：“你似乎對那個雜種的理念十分感興趣啊。”

    “你說的又是哪個雜種？”蘇郁一下子沒反應(yīng)過來，“死柄木嗎，真是的，好好記一下名字啊英雄王……”

    “本王不需要知道這些無關(guān)緊要之人的名字，”吉爾伽美什一仰頭，將杯中的酒一飲而盡，“不過他的確是跟你完全不一樣的存在，蘇郁，說不定你想要的答案，能在他身上找到。”

    他一雙似笑非笑的紅眸掃了過來，盡管只是孩童的模樣，可那豎瞳中閃動的光卻完全沒辦法讓人將他當做小孩子，一派天真的表情中又混合著深意，好像在無聲的引誘著什么，蘇郁被他的眼神看得心頭一跳，連忙舉起酒杯掩飾了過去。

    被他那樣一說，好像真的有了些許期待的感覺，雖然也有點不安，但更多的，恐怕是興奮吧。

    金發(fā)的男孩微微揚起了嘴角。

    那個人身上所具有的，是一種天真而純粹的惡意，沒有任何的源頭，并且隨著時間的推移還在不斷地成長成熟，靠近那樣無理由的惡意，又會把面前的少女渲染成怎樣的顏色。

    他很期待。

    ————

    吉爾伽美什所期待的，究竟是怎樣的場景呢。

    蘇郁隱隱有感覺，那個喜怒無常的英雄王，正在逐步的改變著自己什么，正如很久以前庫洛洛所期待的一般，這兩人身上有著某些相似的地方，看向她的眼神都帶著毫不遮掩的探究，使得她時常感到了一絲緊張。

    也許的確有什么東西在逐步被改變吧，但是現(xiàn)在的蘇郁本就在尋求一種從未有過的改變，所以她只是保持了沉默，任由這一切自然發(fā)生。

    來到死柄木吊的酒吧時，黑霧正拿著一塊抹布擦拭著吧臺，見到她進來，停下了手邊的動作。

    “喲，黑霧先生，”蘇郁十分熟稔的向他打著招呼，“老規(guī)矩好嗎，藍色的酒?！?br/>
    那種酒液似乎是黑霧那晚的即興創(chuàng)作，現(xiàn)在還沒有一個正式的命名。

    “酒錢會幫你記上的，”黑霧的聲音聽起來有些無奈，“最近你喝酒的次數(shù)是不是越來越多了，蘇郁。”

    “有什么關(guān)系，”少女隨意的擺了擺手，在吧臺邊坐了下來，“別看我這幅樣子，真實的年齡說出來可是會嚇死你的?！?br/>
    黑霧的眼睛人性化的向下撇了撇，他動作熟練的調(diào)制好了她想要的東西，端到了少女面前。

    “唔…無論看了幾遍果然都還是覺得，很漂亮啊，”趴在吧臺上瞇著眼睛欣賞那抹藍色，蘇郁意味不明的說著，“黑霧先生真厲害。”

    “過譽了，只是很普通的調(diào)色而已，”清理著剛剛用過的杯子，黑霧淡淡的答道，“今天來，是為了幾天后的行動嗎?！?br/>
    “對啊，”依舊盯著杯子里的那抹藍色發(fā)呆，蘇郁嘴上隨意的說著，“死柄木說叫我代替他去指揮，可是到底是指揮什么，有點不太明白?！?br/>
    “的確該讓你提前見一見的，”黑霧點了點頭，頭頂?shù)暮陟F晃蕩了一下，“大致的作戰(zhàn)計劃我們已經(jīng)訂好了，蘇郁需要做的只是在出現(xiàn)意外的時候?qū)⒕置婵刂谱?，不是什么難事。”

    “難的恐怕不是事情本身吧，”少女趴在桌上，長長的嘆了一口氣，“死柄木是不是還想試探我和赤司的關(guān)系，明明我跟他真的不可能再有什么交集了?！?br/>
    這次，黑霧并沒有回話，將手上的器具擺放整齊后，他對少女說道：“要見見幾天后一起行動的同伴嗎，這會兒他們應(yīng)該就在里面呆著?！?br/>
    蘇郁點了點頭，將面前的酒一飲而盡，這才站起身跟著黑霧走向了酒吧的內(nèi)間。

    穿過昏暗的走廊，盡頭是一扇雜物間一樣的門，推開之后，里面卻瞬間變得寬敞了起來，房間盡頭的幾個集裝箱上，昏暗的吊燈下，正坐著幾個人影，面容被投下的陰影擋住，看不太真切。

    蘇郁面不改色的走了過去，聽著黑霧為她引見：“這位是兩天后行動中帶領(lǐng)你們的人，大家先相互熟悉一下吧?！?br/>
    “怎么，那家伙還不打算出面嗎，”一個男人的身影從那集裝箱上跳了下來，雙手插在口袋里，向蘇郁靠近，“雖然同意了合作，但也不是隨便什么雜魚都能跳出來說要帶領(lǐng)我們的吧?！?br/>
    那人有著一頭桀驁不馴的黑發(fā)，本應(yīng)該標志帥氣的臉上有著大片的燒傷，皮膚呈現(xiàn)出一種暗紅色的質(zhì)地，他半睜著眼睛站在那里，就讓人感覺到足夠的不友好了。

    蘇郁扯了扯嘴角，絲毫沒被他的態(tài)度所影響：“我的名字是蘇郁，以后請多指教了。”

    她說著客套的話，語氣里卻沒有絲毫的善意，只是用一種冷硬的態(tài)度回應(yīng)男人如實質(zhì)一般打量的目光。

    就在這時，他身后的集裝箱響起了一個活潑的女生：“誒，你該不會就是之前新城事件中的那個主謀之一吧！”

    一個女孩的身影從后面蹦蹦跳跳的向前走來，身上穿著的好像還是學(xué)校的制服，她湊到了蘇郁面前，兩手握拳放在胸前，嘴邊的笑容逐漸擴大：“我叫渡我，渡我被身子，你真的很厲害呢，那種壯觀的景象，吶吶，你是怎么做到的，告訴我吧？”

    怎么一個兩個都喜歡提起她失敗的傷心事啊……

    蘇郁無奈的嘆了口氣，她隨手抓了抓自己的長發(fā)，終于認下了這個罪名：“啊，就是簡單的毀了點東西，你要是真的好奇的話，之后可以把細節(jié)講給你聽?！?br/>
    全世界都認定了是她的錯，那真相到底是什么，還有人關(guān)心嗎。

    反正現(xiàn)在的蘇郁是看開了。

    說完，她問詢的目光看向了先開口的那個男人。

    “嘖，”那人輕嘖了一聲，有些不情愿的說道，“叫我荼毘就行了?！?br/>
    有了這兩人的領(lǐng)頭，剩下的行動成員也漸漸圍了過來，雖然簡單的交換著名字，但倉庫里并不是什么一派友好的氣氛，感受著身邊防備與打量的視線，蘇郁忍不住暗暗皺了下眉。

    雖說答應(yīng)了死柄木的交易，但她還是很明確的感覺到，自己并不喜歡這群人。

    ————

    真正的行動開始于傍晚。

    正如黑霧所言，行動的細節(jié)死柄木都安排妥當，而蘇郁需要做的，只是宏觀的掌握整個事情的動向，利用那無消耗的瞬間移動，將實時的調(diào)整通知到每個人而已。

    一開始的時候，蘇郁也對自己簡單的任務(wù)產(chǎn)生了懷疑，但是看到渡我被身子那副崇拜的樣子之后，她好像又有些明白了。

    正因為新城事件還在持續(xù)發(fā)酵中，此時她的身份無疑成了敵聯(lián)盟一塊巨大的招牌，要是知道敵聯(lián)盟中有能造成那么聲勢浩大的災(zāi)難的壞人存在，即使是英雄科的學(xué)生們，也難免對敵人的存在心生畏懼吧。

    他只是要向世界高調(diào)的宣布他們的存在。

    因為處理網(wǎng)上店鋪剩下的一點訂單，蘇郁稍稍晚了眾人一些時候才動身，憑借著幾乎可以說是萬能的瞬移，她能夠輕松地定位到之前通知過的成員的身邊。

    等到來到目的地的時候，與她想象中的不同，高懸的山崖上一派慘烈的景象，好像在不久之前這里剛剛發(fā)生一場可怕的打斗一般。

    好吧，并不是好像，蘇郁轉(zhuǎn)頭看去的時候一下就看見，兩個打斗的當事人就在崖邊的不遠處，那個本應(yīng)該是這次行動同伴之一的男人正倒在大片的碎石中間，目前生死不明。

    而另一邊，道路的中間站著一個傷痕累累的少年，他半邊的衣衫都毀掉了，剩下一半松松的掛在肩上，裸露在外的手臂有著可怕的紫紅色斷裂的痕跡，此時正緊張的護著身后的小男孩，一臉防備的看向她。

    明明一看就是撐不了多久的傷勢了，真虧他還能露出那樣的眼神。

    蘇郁在心下暗自的想著，她一手插進了風衣的口袋，向前走了兩步。

    本著最后一點職業(yè)道德，她向那邊倒著的肌肉男身上多看了兩眼，當即判斷出對方大概已經(jīng)失去了意識。

    明明出發(fā)的時候個個拽得跟什么似的，沒想到剛出場十分鐘就被人打倒了，這樣的同伴交給她真的沒問題嗎。

    想到這，蘇郁無奈的理了理頰邊的長發(fā)，忍不住嘆了口氣：“本來分配了個最輕松的任務(wù)，只是幫我找個視野好能觀望到戰(zhàn)場的地方而已，沒想到這樣都能出差錯……現(xiàn)在的壞人都這么不敬業(yè)的嗎?！?br/>
    隨著她說話聲的響起，對面的少年明顯更加緊張了一分，他捏緊了拳頭，堅定的站在了那個小男孩的面前，開口說道：“我見過你…半個月前的新城事件的主謀，你也加入了敵聯(lián)盟嗎？”

    就是真人比那遠距離的照片漂亮太多了，年紀看起來也與他相仿，有那么一瞬間他都不敢相信，這樣一個美麗的存在竟然會干出那么兇惡的事情來。

    那可是火燒了半座城市啊。

    “新城事件新城事件，每個人都提一句，就那么有意思嗎，”蘇郁撇了撇嘴，第一次顯露出了自己對此事的不耐煩，“看你的樣子，是雄英的學(xué)生吧，一個人跑到這么偏僻的地方來，真不知道你是來干什么的?！?br/>
    對面綠色卷發(fā)的少年顯然更加緊張了，他好像還暗暗吞了口口水。

    默不作聲的打量著他的傷勢，蘇郁勾起了一邊的嘴角，神色莫名的看著面前傷痕累累的少年：“說實話你應(yīng)該感謝我，如果現(xiàn)在站在這里的人不是我的話，你大概早就死了吧。”

    但是可惜了，她給自己定下的底線就是絕不親手殺人。

    一聽到這話，前方的少年顯然更加緊張了，他捏緊了那只傷痕累累的手臂，打起了十二萬分的警惕，好像前方的少女稍微有點什么動靜，他就會一拳揮出去一樣。

    看著他這副備戰(zhàn)的模樣，少女突然彎了彎嘴角，站在不遠處的身影消散成了一片殘像，綠谷出久站在原地愣了一下，瞬間便感覺自己被人一手按到了山壁上。

    瞬間！就連她是怎么出現(xiàn)在他身旁的都沒看見！

    那人一手揪著他殘破的領(lǐng)口，膝蓋向上提頂住了他的胸膛，瞬息間便將人壓制得毫無還手之力，美麗得過分的臉龐上仍舊是一副漫不經(jīng)心的笑容，就這樣俯身貼近了他。

    “正好，告訴我那個體育祭第一名現(xiàn)在應(yīng)該在哪個位置吧，”她的聲音放低，卻依舊清晰的傳達到了他的耳邊，“趕快結(jié)束之后，我也可以不跟那些人湊在一起……”

    她話還沒說完，身后突然傳來一陣涼意，憑空出現(xiàn)的水柱浸濕了風衣的下擺，是剛剛被那少年護在身后的男孩。

    蘇郁轉(zhuǎn)頭，就看到半大的小孩舉著兩只手，緊咬著牙，半是害怕半是憤恨的瞪著她。

    “放、放開他，壞人??！”

    稚嫩而顫抖的聲音在這山崖上響起，很快便被風吹得四散而去。

    蘇郁愣了一下，視線從風衣的下擺移到了自己身上。

    她突然的發(fā)現(xiàn)，自己好像真的成為了一個壞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