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九章
眼前的一棟小木屋,孤零零地落在這郊外,看上去有些年代了,布滿了滄桑的痕跡,不過周遭的景色絕對美麗,很有大自然的味道。
可這兒,沒吃的,陸晉鉨欣賞完之后開始郁結(jié)了。
他忍不住開口,“我們來這吃什么?”
“野味?!?br/>
以然神秘一笑,然后神色自如地下了車,陸晉鉨跟在她身后,看著她從隨身的包里掏出一把年代久遠但被她保管的很好的一把陳舊鑰匙。
她打開了這布滿灰塵的木屋的門,陸晉鉨的驚訝還沒有來得消散,以然又從一個破舊的箱子里熟練地翻出了一個燉鍋。
陶瓷的燉鍋,雖然缺了一個小口子,但無傷大雅,沒有銹跡斑斑,還能派上用場。
陸晉鉨臉上滿是驚訝,可也就是緊跟著,沒有打攪她的舉動。
這簡陋的小木屋倒是成了她的百寶箱,她能從東挖出一件寶,西翻出一件貝來。
她還找了個竹藤簡易制成的籮筐,挎在肩上,陸晉鉨見狀,忙將那玩意要了過來,自己提著。
籮筐里裝了幾樣家什,以然便帶陸晉鉨出門,走了十來分鐘了,陸晉鉨始終覺得他們是在漫無目的晃蕩。
這下,是沉不住氣問了,“我們這是要去哪里?”
肚子餓扁了,他心里起了幾分悔意,早知道就不由著她亂來瞎折騰了。這兒的環(huán)境是不錯,在路邊買點熟食帶過來享受,也是美的。
可如今,這地方環(huán)境好,也不能填肚子啊。
“快了?!?br/>
以然安慰道,她的步履倒是輕盈得很,完全瞧不出之前來得快趴下的癥狀。
這一長長的覺,對她而言,真的是恢復力極佳。
“到了。”
又走了一段路后,陸晉鉨只覺得前面視野豁然開朗起來,在他們不遠處是一條小湖,湖水清澈見底。
走近一看,更了不得,還有小魚游得歡。
以然從陸晉鉨肩膀上的背簍里拿出一個折疊的網(wǎng),用來捕魚用的,陸晉鉨本來還不知道,看到魚才明白過來。
“這魚能吃嗎?”
都沒人,陸晉鉨真怕這魚不衛(wèi)生。
“沒問題,這魚苗是我當年撒下去的。”
以然這一句話,可把陸晉鉨給震住了,他不可思議地問,“啥意思?”
以然一邊說著一邊手上也沒有閑下來,舀了些水,清洗起自己帶來的器具,“剛才那間小木屋是一個老婆婆臨終之前交代我保管的,她說如果有一天她的孫子來找她找到這里,就把這小木屋的鑰匙交給他。她的孫子,是我小學時的同桌,其實不可能再回來了,出了意外沒了,家里人瞞著她罷了?!?br/>
以然的聲音聽上去有幾分悠遠,放下那個洗干凈的陶瓷燉鍋,抿了抿干涉的唇,繼續(xù)道,“我跟他交情還算不錯,他曾跟我說過他奶奶住在這,有一年我實在無聊之極找到了這里。然后從老婆婆口中探聽到原來家里人都告訴她她的孫子移民了,她的兒子兒媳也移民了,不能經(jīng)?;貋?。”
以然只說了開頭,以陸晉鉨的精明頭腦,自然是猜到了結(jié)局。
老婆婆的兒子兒媳肯定是拋下她了,可老婆婆也是可憐,這里荒無人煙,她估計怎么死都不會有人發(fā)現(xiàn)。
有些話,就藏在心里,知道了沒有必要問出口了。
“老婆婆的一生,都十分的坎坷,沒想到到人老年,還要飽受這樣的痛苦,她倒是身體康健,可是最終還是抵不過歲月的蒼老。她走了也好,”以然臉上有著悲戚的神色,“總比知道真相好?!?br/>
這一處小木屋,有著沉痛的回憶,陸晉鉨嘆了口氣,這兒現(xiàn)在是山清水秀,可是不遠的將來,總要被政府納入規(guī)劃當中。
z市的地皮畢竟有限,需要向郊區(qū)拓展,這兒空氣清新,環(huán)境優(yōu)美,只不過是偏遠了點,政府的手,遲早是要伸過來的,現(xiàn)在還能看到小木屋,今后估計連木片的殘渣都杳無痕跡了。
“這條小湖,我發(fā)現(xiàn)后,就買了魚苗過來,很多年了,你瞧這兒的魚都挺肥的。你放心,吃不死人的,你下去捉,我負責煮跟烤?!?br/>
她打算燉點魚湯,再弄點烤魚。
陸晉鉨沒想到聽著聽著,自己就被當起了勞力指使了,以然還扔過來那只捕魚的網(wǎng)。
陸晉鉨何時做過這樣的活,雖然小時候,他也頑皮過,可是也沒有下河捉過魚,跟人打架倒是身體力行。
可是,都到了這,他總不能讓以然一個小女子下水吧,瞧得出來,她肯定也精于此道,只是沒有顯露出來而已。
陸晉鉨不想被鄙視,于是心里頭一橫,就抱著踴躍試試的心態(tài)去了,想到烤魚的美味,心里一切不爽都填平了。
以然去不遠處撿了一些樹枝過來,從百寶箱的籮筐里掏出一把小刀,開始削起來,自然是用來烤魚叉叉用的。
她又搬了幾塊不大不小的石頭過來,搭成了一個小灶,還有一個烤魚的鐵支架。
以然一切準備待續(xù)之后,就去圍觀陸晉鉨的成果了。
陸晉鉨真可憐,居然一條小魚也沒有抓到,他本來覺得還有底氣的,可是這些魚兒太靈活太狡猾了,跟他捉迷藏一樣,他一往東,人家立馬往西游,還驕傲地翹起尾巴來嘲笑他。
這讓陸晉鉨更加怒火攻心,較真上了,他臉色不耐,以然看了一會兒,就撲哧一聲笑了出來。
這人,也不講究力道,畢竟是沒有做過粗活的公子哥,不會也在情理之中。
她開口,“給我吧?!?br/>
有點看不下去了,再讓他繼續(xù)瞎搞下去,兩個人等到天黑吃不到一尾小魚。
“我下去,這個給你?!?br/>
陸晉鉨還是不肯妥協(xié),把那器具扔給以然后,就俯身擼起褲管,脫了鞋襪、三兩步下了河。
“小心點。”
以然看得心有余悸,忍不住喊道。
這兒的石頭還是比較滑的,生滿了青苔,他又是個生手,要是受了傷,在這荒郊野外,哪怕120也不一定能夠找得著。
“知道了?!?br/>
陸晉鉨下了湖后,倒是目光精準,一口氣憋著連捉了四尾魚上來,樂不可支地交給以然,覺得是泄憤了。
可沒料到一看,以然居然不聲不響早就捕了十來條了,他立刻汗顏了,本想要邀功的言語硬生生卡在喉嚨里,這比魚刺卡住還要來得難受。
見他轉(zhuǎn)身就要走,以然忙喊住他,“等等,別去了,先把這些解決了先?!?br/>
以然開始開腸剖肚,清洗起魚來,她動作嫻熟利落,一點也沒讓人感到血腥味,而是給人一場視覺上的盛宴。
沒到十五分鐘,就解決完畢,讓陸晉鉨將燉鍋里的水給盛滿,自己去湖邊將那些殺好的魚清洗了。
她麻利地串好,然后開始烤魚,另一條魚已經(jīng)被放到燉鍋里煮了。
以然交代了陸晉鉨一些必要的,然后便讓他守著,自己去摘了一些野菜菌菇類回來,也清洗好投入燉鍋里去。
沒有調(diào)料,但是烤魚卻發(fā)出了陣陣撲鼻的香味。
陸晉鉨眼饞得不行,可以然沒說開動,他又不好意思伸手去拿。
以然拾起一串遞給他,淺笑著道,“吃吧?!?br/>
陸晉鉨也沒跟她客氣,接過來就開始吃了起來,他輕輕撕咬了一層皮,沒想到連魚皮都是這般的香脆,比那些五星級大廚烤得更原汁原味。
“老婆,真有你的,太好吃了?!?br/>
一條吃完,他又開始眼饞了,眼珠子一瞬不瞬地盯著以然,以然都覺得不給他吃天理難容了。
“你自己拿。”
以然也在吃了,只不過她才吃了一條烤魚的四分之一,沒陸晉鉨速度那么快,他吃得還真是神速,可能是真餓了,跟他一貫慢條斯理的優(yōu)雅行徑真的是一點也不相符。
不過以然根本就不是太過注重禮儀的人,她本就不是什么世家名媛,自己做的,得到人家這般大力的行動捧場支持,自然是高興的。
這兒魚多得是,她也就放任他吃個開懷了。
最終,這兩個人是吃得肚子都快撐破了,陸晉鉨嘴里嘟嚷著“好飽”,手卻還是不停地伸向烤魚的支架,讓以然是哭笑不得。
吃飽喝足之后,兩個人滅了火,收拾好籮筐里的東西,放回了小木屋里。
鎖好小木屋,他們也沒有立刻就走人,而是沿著一條小道徐徐散步。
走了十來分鐘,兩人找了一處草坪,躺了下來,雙雙看起星星來,也不顧形象,大大咧咧躺著。
“今天的夜色可真美?!?br/>
以然心里一動,贊道。
陸晉鉨的手機卻很不適宜地響了起來,打斷了這樣難得和諧安逸的氛圍,他掏出來,本想掐掉的,可看到來電顯示上的名字,改變了主意,在第一時間接了起來。
是他派去的人調(diào)查有了新發(fā)現(xiàn),韓子初跟冷宅里冷宸瀚兒子的乳母有關(guān)聯(lián)。
方才,那女人出來,韓子初忙不迭地跟上去了,之前他跟冷宸瀚喝了酒后,也跟著回了冷宅,而沒有回自己的住處。
調(diào)查的人自然是不會放過這樣的細枝末節(jié),很快就將那個女人的相關(guān)資料也給調(diào)查了。
“米珈,現(xiàn)在是冷宸瀚兒子冷西爵的乳母,她有一個四歲的女兒,現(xiàn)在跟她一塊兒生活,叫米雪,四年前是以單親媽媽的身份應聘冷西爵的乳母成功的。家里很窮,父母都沒了,在當乳母之前,住在她舅舅家里,舅舅家是在尚賢縣一個小村子里。”
“她舅媽待她很不好,要不是工作了,指不定還要端著臉色,看她每個月給錢補貼家里,才對她好了不少。她的女兒米雪之前一直借住在舅媽家,最近一段時間才被接到了冷宅跟她一塊兒生活,充當冷宸瀚兒子冷西爵的玩伴,冷西爵跟她的關(guān)系處得非常不錯?!?br/>
派去調(diào)查的人還算十分敬業(yè),能夠調(diào)查的,通通調(diào)查出來了,連米珈父母在她幾歲死了都調(diào)查出來了,連米珈之前的前男友都調(diào)查出來了,連米珈當過韓子初弟弟的家教都調(diào)查出來了。
米珈的前男友很有趣,是韓子初的堂哥,當年移情別戀了,米珈傷得很深。
在米珈當韓子初弟弟家教期間,韓子初經(jīng)常會出現(xiàn)在米珈面前,對米珈的態(tài)度模棱兩可,但并沒有成為男女朋友。
再深入的內(nèi)情,就不得而知了,只有當事人才清楚。
掛斷電話之后,陸晉鉨英俊的臉上高深莫測,眸色越來越沉。
雖然沒有證實,但他十分懷疑那個米雪便是韓家的孩子,是不是韓子初的尚待確定,不過是極有可能是韓子初的。
當然,也有可能是韓子初堂哥韓尚仁的,可以是這樣的一個版本,韓子初堂哥讓米珈懷上了孩子,卻拋棄了她。
陸晉鉨忍不住蹙起了眉頭,可韓子初也不想是能夠接受買一送一的人?
他繼而抿了抿唇,一切皆有可能,自己還不是能夠接納冷西爵回到以然身邊來,韓子初是同道中人也不一定,令人匪夷所思的是韓子初為何當初沒跟米珈成為男女朋友呢?
就身價而言,韓尚仁比韓子初差多了,韓子初是正經(jīng)的韓家嫡孫,操縱著韓氏的命脈。
陸晉鉨臉上的神色十分的耐人尋味,自從接了那個電話以后,以然不明所以,她在等他開口,沒想到他遲遲未曾開口。
在以然欲要開口詢問的時候,他終于大發(fā)慈悲開了口,把調(diào)查的結(jié)果告知了她,沒有任何的隱瞞。
“那個小雪,不會是韓子初的女兒吧?”
以然錯愕的同時,忍不住瞪大了雙眸。
那個小雪,應該就是米雪,米珈的女兒,以然跟她有過接觸,在小爵的臥室里,兩個人還有約定,以然還跟她約定送她限量版變形金剛,讓她保密。
她覺得上天真是諷刺,限量版變形金剛,她要問習染討要,可還沒有開口,就發(fā)生了這樣的事情,讓她根本就無從啟齒。
跟習染要來的變形金剛送給她未婚夫的私生女,哪怕習染主動送給自己,她也送不出。
以然深深地吸了口氣,那個玉雪可愛的小女孩,她還挺喜歡的,她跟米珈也沒有什么沖突,真要討厭米雪,也做不出來。
米珈?
以然腦海中隱約浮現(xiàn)出一個片段來,他們離開冷宅的時候,在冷宸瀚的院落快要到門口跟一個女人撞了下,那個女人,會是米珈嗎?
“你說我們離開冷宅的時候,不是撞到一個女人嗎。我想那個人應該是米珈,年齡什么的都符合,還出現(xiàn)在那地方,應該沒錯?!?br/>
以然一邊分析一邊向陸晉鉨求證答案。
經(jīng)由以然這么一說,陸晉鉨也猛然想了起來,的確是有那樣的一幕,跟米珈確實能夠?qū)Φ纳咸枴?br/>
“是她?!?br/>
他喃喃自語,冰涼的指腹摩挲著自己的臉頰,緩緩地,緩緩地,更多的是在細細思量。
“走吧,我們回去吧。”
陸晉鉨起身,拍了拍身上的碎草屑,然后將地上的以然也給一把拉了起來,兩個人往回走的時候,誰也沒有吭聲,各自心里想著事情。
上車往回開,車廂里并沒有來時的氛圍了,沉默,比以往更多的沉默,壓抑得很。
快到酒店的時候,以然還是沒忍住問他,她的眉宇,籠罩在一片愁云之下,“你打算怎么辦?”
習染的事情,以然根本就做不到袖手旁觀,又怕陸晉鉨太不講情面了,女兒家的心情,一點也照顧不到。
陸晉鉨瞇起眼來,聲音微澀,“讓她放手?!?br/>
以然先是一愣,隨即反應了過來,“她會肯嗎?”
習染傷心欲絕,不是為了等這樣的一個結(jié)果,這樣的結(jié)果,這樣一句輕描淡寫的話,必定會激怒她。
以然也能夠看透這事件的本質(zhì),其實讓習染放手是最好的方法了,可是所有的人,哪怕再厲害的人在情感面前,心智必將會變得薄弱。
可習染若是不放手,苦苦糾纏必定會遭致韓子初的深深厭惡,習染現(xiàn)在的路,不好走,往前走退后一步,都會淪陷到萬劫不復的境地。
而以然,也沒有更好的建議。
她緊緊咬住了自己的下唇,刺痛傳到的腦神經(jīng),頓時冷靜了不少。
“等我確定那個米雪是不是韓子初的女兒,如果真的是,那小染必須放手,不是,更要放手?!?br/>
陸晉鉨無害的俊臉上閃過了一絲笑,讓以然忍不住將它與“殘忍”兩個字掛鉤上了。
當他再抬起頭來時,卻笑得越發(fā)的燦爛了,瞧得讓人心驚膽顫。
“韓子初,我肯定不會輕易放過,只不過將來他在商場上會多了我一個強勁的對手,把總公司搬回到z市,他必定要經(jīng)常跟我碰面,很多原本我會看在他是我妹夫的身份幫襯一把,如今是不可能了,他只會多了一個勁敵?!?br/>
以然都有些懷疑起習染是否真的是他的親妹妹了,可又不得不佩服起他來。
小染必須是要放手,無論米雪是不是韓子初的女兒,如果是,那小染跟韓子初沒了可能,韓子初肯定是要回女兒的,自然他更要擁有女兒她媽;而如果不是,那小染跟韓子初更是沒了可能,連米雪不是韓子初的女兒韓子初都能夠容忍接納,足見他全身心都被那米珈給收買了,那小染是更沒戲了。
以然心里已經(jīng)百分之八十確定了米雪是韓子初的女兒,當初她在冷宅碰到小雪,就覺得這小女孩五官瞧著分外眼熟,如今想來,她那眉眼,跟韓子初如出一轍,定是他的種。
以然心里嘆息一聲,陸晉鉨送她回房,走到房間門口的時候,陸晉鉨卻告訴她,“走錯了,不是這間?!?br/>
以然納悶,她不是一直住這房間的嗎?
“我讓前臺給你換了一間房?!?br/>
他指了指另外的一間,從口袋里掏出另一張房卡,“行李都搬過去了,晚上開始你住那一間?!币匀惶ь^望著他,他挑了挑眉,拉開一抹曖昧不明的笑,“當然你也可以過來跟我一塊兒住,我隨時歡迎,等待你撲倒?!?br/>
以然快速從他手上搶過房卡,逃得飛快,對他的玩笑無語,引來陸晉鉨兩聲笑。
陸晉鉨望著她進去關(guān)上了門后,才開了自己房間的門。
他其實并不是全然地開玩笑,他沒想過稍微一試探,她逃得這般的快,還是需要時間來虜獲她的那顆芳心,比石頭還來得硬來的臭的芳心。
他回房后,洗了個澡,洗了澡出來,發(fā)現(xiàn)未接電話多達十來個,全是大哥打來的,大哥幾乎不跟自己有聯(lián)系,不過自己的號碼想必他是從習染那獲悉的。
一貫不跟自己聯(lián)絡(luò)的大哥打電話來,陸晉鉨沒來得及多想,立刻給他回了電話,大哥給自己打電話,肯定是家里人出了事。
“晉鉨,你快來陸氏醫(yī)院?!?br/>
一接通,就聽到大哥急切的聲音。
陸晉鉨覺得莫名其妙,正要細問,大哥又開始說,“小染出事了,割腕自殺,正在急救中。要不是她割腕后給我發(fā)了條短信,差點要連她最后一面都見不到了。你跟她住得近,怎么也不管管她,怎么放任她出事?韓子初把小染甩了,也不跟家里人通知一聲,我們陸家難道好欺負的嗎?”
“大哥,我這就過來?!?br/>
陸晉鉨掛了電話,飛快地穿好衣服,然后去敲以然房間的門,以然也是剛洗好澡,沒想到陸晉鉨神色慌張地出現(xiàn)在自己的面前,這樣不鎮(zhèn)定的他,以然還以為認錯人了。
還沒來得及細問,就被他給退回進房間了,“你快收拾收拾,我們這就去東華?!?br/>
以然這才看到他手上還有一個簡單的行李袋,肯定是出了事,可是她還有工作,出了什么事嚴重到她也要跟隨?
她自然是知道z市有個東華,聞名遐邇,她卻沒有去過一次,沒機會去。
“小染割腕自殺?!?br/>
陸晉鉨的眼在燈光下閃著幽暗的光,有些心不在焉地道,心,已經(jīng)飄遠了。
以然聞言,突然一陣心悸,渾身一震,打了個寒顫,脊背上滲出寒意來。這下也不淡定了,立刻轉(zhuǎn)身進屋收拾起來,不到三分鐘就轉(zhuǎn)了出來,拉著還有些呆愣中的他道,“我們走?!?br/>
此時的她,已經(jīng)沒有心情去批判陸晉鉨了,出了這樣的事情,心情最沉重的,莫過于他了。
她一顆心,也已經(jīng)飛到東華去了,恨不得快點見到習染,這個傻女孩,為了愛情尋死覓活,是最傻的行徑。
男人不憐惜你,你一哭二鬧三上吊,他依舊無動于衷,受傷最深的還是自己。
陸晉鉨的車速一路上飚得極快,連闖了無數(shù)個紅燈,以然也沒有異議,她也迫不及待地想要見到小染,那孩子,居然干出這樣的傻事來,要是遲了一步,都見不到她了。
以然想想,都覺得后怕不已。
東華,終于到了,陸氏醫(yī)院位于東華,是一家極具私人風格的醫(yī)院,主要針對陸家莊的人而開設(shè)的。
陸家莊的人在陸氏可以享受無條件醫(yī)療全免的待遇,而外來求醫(yī)者要收取高額的酬勞,還要看陸氏肯不肯接收,陸氏對于外來求醫(yī)者口味極度的挑剔。
陸氏醫(yī)院在醫(yī)學界是泰山北斗,不少新藥都是由此研發(fā)成功,所以不怕斷了經(jīng)濟來源,陸氏對于招攬過來的資深醫(yī)學界中人待遇比公立醫(yī)院福利要好上好幾倍,對于喜歡科研的醫(yī)者也能夠提供最先進的儀器、最優(yōu)渥的資金條件。
陸氏醫(yī)院在國內(nèi)外都能夠排上領(lǐng)先的地位,所以一般外頭千里迢迢來陸氏求醫(yī)的病人,多半是非富即貴。
陸習染此時已經(jīng)出了手術(shù)室,住在陸氏醫(yī)院最輝煌的一棟大廈最豪華的一個包間里,那一棟都是陸家莊莊主親屬所專屬的病房,陸習染住在頂樓,無可厚非,因為她是陸莊主嫡親的女兒。
此刻,那個嬌柔的古典美人面上毫無血色,一貫精力充沛的她,靜靜地躺在雪白的病床上,穿著綢制的睡衣,手腕處,已經(jīng)包扎止血過了,左手手背靜脈處,正在輸液。
雪白的手背,扎出了烏青的血管,乍一眼望去,有幾分觸目驚心。
病房里間,坐著一位白發(fā)蒼蒼的老夫人,穿著碎花旗袍,花白的頭發(fā)梳得是一絲不茍,服服帖帖到了極點。
她坐在病床前的一張凳子上,手上還拄著一根鷹頭拐杖,面容不怒而威,她是習染的祖母,今年八十八了,老人家還是很有氣勢,十分懾人。
病房的外間,聚攏著好些人,都是習染的親屬,比如她的父母,她的大哥,她的大嫂,她的舅舅,她的阿姨。
她的堂妹堂哥堂弟堂叔之類的,都還不在其中,就這些人,已經(jīng)擠滿了半個外間。
他們并沒有集聚一堂商討如何討伐韓子初,而是面色嚴肅地端坐著。
陸晉鉨跟以然出現(xiàn)在外間門口的時候,這幫人的眼神立刻“嗖”的一下如冷箭一般朝著他們射過來。
饒是以然已經(jīng)做足了準備,還是渾身不自在,感覺被扎了無數(shù)個洞出來。
以然心一沉,她以為病房里沒有這么多人,沒想到習染的親戚到了這么多。
“晉鉨,你來了?!?br/>
一個長相肖似陸晉鉨,大概三十五歲上下的男子頎長的身子站了起來,朝著陸晉鉨走來,他極有眼色地忽略了以然的存在。
“大哥?!?br/>
陸晉鉨恭敬地喊了一聲,“小染怎么樣了?”
緊接著,一個五十來歲的男人站了起來,威嚴十足,氣勢凌厲,“爸?!?br/>
陸晉鉨薄唇抿成了一條直線,輕輕地喊了一聲,有些不自在,當他的視線轉(zhuǎn)到他身邊的那個人身上,倒是唇角微微往上揚了半分,“媽?!?br/>
這種情況,親人相見,寒暄都成了多余。
以然隨著他的喊聲轉(zhuǎn)了過去,她跟著喊了,“伯父伯母。”聲音帶了幾分清冷,還是一貫待人的那種態(tài)度。
陸母保養(yǎng)得還不錯,打扮也是貴婦人形象,陸父穿著唐裝,陸母是一襲改良過的老式旗袍,紋路并不精致,倒是卻瞧得出來是純手工縫制的,布料的質(zhì)地的確是難得一見的上乘。
她能夠瞧得出來陸晉鉨跟家人的關(guān)系有些別扭,習染曾經(jīng)提過家人給他定了娃娃親,他氣急離家出走,在外創(chuàng)業(yè),成年以后,也就沒有回過家了。
這應該是許多年后,他第一次面對這么多的親友至親了,略顯尷尬。
陸晉鉨的父母也自然而然跟他大哥保持了基本的腔調(diào),無視了以然的存在,視她為空氣。
目光落在陸晉鉨身上,不一,他父親是恨鐵不成鋼,他母親倒是有了半分的軟化,可并沒有過分流露出驚喜來。
這家人的相處方式,也極為怪異。
而且,在他們身上,以然并沒有瞧到有陸晉鉨半分的優(yōu)雅,足見陸晉鉨的優(yōu)雅,并不是從自家人身上熏陶出來的。
“你舍得回來了?”
陸父渾厚宏亮的聲音,如寶劍出鞘,削得整個房間都噤若寒蟬,“如果你妹妹沒發(fā)生意外,估計我們紆尊降貴也請不到你這座大駕回來?!?br/>
陸母只是微微垂下頭,不聲不響,瞧得出來陸母在陸家的地位并不高。
陸晉鉨眼一瞇,眼中掠過一絲被傷害的光芒,很快卻化成了無動于衷的冷靜,以然卻敏銳地覺察到了,甚至起了幾分憐惜之意。
陸家人對陸晉鉨的態(tài)度算是冷漠,嚴厲,以然不禁聯(lián)想到自個兒,在那個家,也是無人心疼。
難怪陸晉鉨下定決心跟家里人撕破臉,跑出來自力更生,這樣的家族,太過壓抑了。
“小染在里面,你快進去吧,”陸晉鉨的大哥出來解圍,隨后復雜地看了陸晉鉨一眼,“奶奶也在里頭,奶奶這些年身子骨愈發(fā)不好了,還有高血壓,你說話小心點,奶奶說什么你應下來就是了。”
陸晉鉨二話不說、舉足跨了進去。
以然正要跟著入內(nèi),卻被陸晉鉨的大哥給阻攔住了,他臉上透著禮貌性的疏離,聲音不高不低,“這位小姐,你不能進去?!?b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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