耿家偉跳樓自殺的事件是超乎朱木陽想象的，他和這個男人的接觸很少，幾乎沒有交流，如果說元旦晚上耿家偉已經神志不清，他倆只能算是湊巧遇見的話，那么上次耿家偉來設計院人事處送職稱材料，興高采烈地詢問他填表事宜，算是他們唯一的交談。

    當時那個男人處在興奮之中，作為一個技術人員，尤其像他這樣有點自卑性格的技術人員，覺得有機會晉升到高級職稱，應該是人生目標之一的實現(xiàn)，就像一個貧寒學子有機會進入高等學府。中國人心里都有點官本位思想，很多無法晉升行政職務的人會把技術職稱當做自己的金字招牌，高級工程師相當于副處級職務，教授級高工相當于副廳級職務已經成為人們的共識，因此很多農村學子年紀大了衣錦還鄉(xiāng)，見面第一件事就是給家鄉(xiāng)人普及這個知識。當然國家政策雖然一再強調技術職稱和行政職務屬于完全不同的領域，可是在工資發(fā)放、單位分房等等薪酬福利方面，也在找平衡，朱木陽覺得擊垮耿家偉的，并不是奪妻之恨，而是自己技術職稱夢想的破滅，如果這一次他能評定高級職稱，恐怕他不但不會懷恨范院長，反而會心存感激，因為他是高級職稱后，離婚后完全可以再分到一套大房子，而且工資待遇更能水漲船高，技術中心內也會給他安排適當?shù)难邪l(fā)課題，他不愁將來的生活和工作，可是對方根本沒考慮他的活路，在這一點上，范院長做的太絕了。當時耿家偉因為肖麗和朱大景的事情鬧得滿城風雨，徐處長已經代表組織暗示了耿工，這才讓他滿懷希望，但是后來肖麗和范院長勾勾搭搭后，覺得他成了毫無作用的絆腳石，因此身為郵電系統(tǒng)職稱評委會副主任的范院長，才很隨意地一腳把他踢開，沒想到啊，這是一塊地雷！轟的一聲巨響之后，范院長炸掉了自己所有的前程。

    朱木陽躺在床上，想睡一會兒，但他怎么也睡不著，腦子里盤旋這耿家偉和肖麗以及范院長的三人故事，雖然很討厭耿家偉的性格，可他也明白肖麗在整個事件中，才是最重要的杠桿，可是耿家偉怎么會和這個明顯自己不相稱的女人結婚呢，或者說肖麗怎么可能嫁給這個看似十分窩囊的男人呢？這也應該是一個故事！只是他不知道罷了。他暗自警戒自己，娶妻娶德，將來無論是郭青相處，還是和冉芳，都要擺正自己的位置，要看他們的性格和內在，絕對不能被外表迷惑，想到這里，他笑了，這倆女孩都不是那種天姿國色的女孩，相對而言郭青長得倒是有幾分清秀，冉芳明顯胖了一些，可她的胖并不顯得臃腫。

    可能是因為想到了女人，朱木陽覺得身上有點燥氣，二十一歲的男人血氣方剛，他感覺身體里荷爾蒙在聚集，他不敢再躺著，而是起身去沖了一個冷水澡，讓身上平靜很多。

    下午開始有點忙碌，相對于上午只有聊城郵電局一家單位，下午一下子來了三家，雖然朱木陽忙的一口水也沒喝，但到了五點半，仍只完成兩家，他一如既往給齊科長打電話匯報了一下進程后，才對剩下的那家單位說道：“您看我們是晚上加班審核？還是明天上午繼續(xù)？”

    這家單位是郵電總局在青島的遠距離傳輸技術研究所，人并不多，朱木陽估計用不了多長時間。他的初衷是打算加班完成任務！

    研究所來得是他們單位辦公室主任，姓董，據他說，他們單位新成立不足一年，因此數(shù)據報送根本不懂程序，更不知道怎么做，他管理部門只有一個辦公室，下轄十幾個人，也沒有專門的人事干部，前幾次開會布置年報事宜，發(fā)放的軟件就是領回去，根本不知道怎么用，管理部門更是沒有配備計算機，這次來是帶著所有干部人事檔案來的，一共五十七本，人很少，可是要借用總局的電腦輸入，這就有工作量了。

    聽他介紹到這里，朱木陽笑了：“那就明天上午吧。我們早開始，我來和您一起查找資料建數(shù)據庫，這需要至少五六個小時。翻檔案可不是簡單地事情?！?br/>
    董主任馬上點頭答應，他看周圍沒人，小聲說道：“朱科長，我從青島過來，帶了點海鮮，一會兒給您送到房間，感謝您給我們幫忙?！?br/>
    現(xiàn)在的朱木陽已經很習慣于這種饋贈，他笑笑說道：“不用客氣。董主任，海鮮我也沒法保存。您看送給其他人吧?！?br/>
    董主任笑了笑：“小朱科長您別客氣，上午我們已經去過總局了?！彼檬直葎澚艘粋€姿勢，是人人有份的意思，朱木陽笑了，點頭致謝說了房號。也就在這時，會議室外有人敲了幾下半敞開的門，卻是聊城郵電局的小康，他見有外人在也不多說：“朱科長，還沒下班呀？”

    董主任見有人來忙起身：“朱科長，咱們明天早晨八點到，可以嗎？”朱木陽點點頭：“好的。帶幾副手套過來，翻檔案要帶著手套的?！?br/>
    看董主任離開，小康才說道：“朱科長，定好地方了，就在不遠處美食城的二樓，您先休息一下，咱們六點半碰頭好嗎？”

    朱木陽今天也有點累，想想放松一下也好，自己老家的同行，多交流一下說不定將來可以給自己幫忙，于是答應道：“好吧。我先回去整理一下，今天下午三家單位挺忙亂的?！?br/>
    小康做了一個OK的手勢：“叫著弟妹，早晨我們可是約好的?！?br/>
    朱木陽笑笑，他心里絲毫沒有叫冉芳的意思，只是這話也不好說，于是只好虛與委蛇：“她在銀行上班，不一定有時間。我一會兒電話問問她吧?！?br/>
    小康點點頭：“那我不打擾老鄉(xiāng)了。我六點半在美食城一樓門口等你。不見不散呀?！?br/>
    朱木陽回到自己房間，他記掛著設計院那件事情，也不知道后續(xù)如何，肖麗是不是被接回來了？范院長還支持工作嗎等等，可是看看表已經五點半了，估計鄭詩華早就下班了，那可是他唯一的消息來源。朱木陽嘆口氣，好事不出門，壞事傳千里，他知道消息在一個系統(tǒng)內的傳播速度，有點系統(tǒng)內小道消息有時候能趕上高科技的電話電報，估計明天一早就能有最新消息傳來。不過這件事情如何變化，也應該和自己無關?？墒窍乱徊胶茱@然就是孫邵爭霸，從前人們一直在下邊議論的事情已經變成了現(xiàn)實。范院長無論如何怎么變化，也都已經是一只死老虎，當著調查組以及所有同事的面，耿家偉的控訴不會被憑空抹去，范院長在體制內已經沒有翻身之力。

    董主任來得很快，他提著一個海鮮禮盒，外加一盒海參，他介紹道：“朱科長，這些東西都是專門訂做的，常溫下能保存三四天。好幾種東西呢?！?br/>
    朱木陽卻有點頭疼，他的單身宿舍沒有冰箱，除了海參可以保存的久一些，其他的真不好放，不過他仍是表達了謝意，送走了董主任。

    朱木陽的想法是把這些東西找個人送掉，他雖然吃海鮮很少，但也知道這些東西價格絕對不便宜，但是送給誰呢？他第一個想到的是設計院內的領導，孫書記，徐處長等等，但隨即否定了自己的想法，目前很顯然設計院是一個亂局，雖然孫書記對自己有知遇之恩，可他前段時間投遞舉報信也是出過力的，不能站隊站的太明顯，尤其自己現(xiàn)在小卒一枚，立了功也不見得被重視，犯了錯卻一定會受到懲處，他現(xiàn)在好好發(fā)展在郵電總局的根基，設計院已經不作為將來的重點了。

    那設計院幾乎就沒人送了，他剩下的社會關系寥寥無幾，朱木陽努力地想著，需不需要送給楊曉梅，畢竟自己的發(fā)展需要她這根線上的吳處長，可就是自從聽到耿家偉自殺的消息后，他對楊曉梅也產生了一種說不出來的逆反心理，覺得她并不值得敬仰，可是，理智告訴他，楊曉梅這次很有可能取得完勝，不管是舉報方都是有誰，可很顯然大家都是把孫書記當作押寶的對象，現(xiàn)在看起來孫書記應該是占據優(yōu)勢的。

    又有人敲門，朱木陽猶豫了一下，他以為是小康過來接自己，看看表已經快六點了，于是到了門口拉開，嘴里說道：“請進！”

    回答他的是“哼”的一聲，冉芳趾高氣揚的站在門口，眼睛往上瞟，故意不看他。

    朱木陽嚇了一跳，但馬上反應了過來：“冉芳，是你呀！太好了，我剛才還準備給你打電話呢。你就來了。”

    冉芳很顯然不相信他的鬼話：“花言巧語。你要想打電話也不至于到現(xiàn)在，不會忙到這種程度吧？”

    “不是！不是這個意思！我給你打電話是想給你家去送海鮮?！敝炷娟栔噶酥负⒑湍莻€海鮮禮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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