眼前的肯定不是程凌云——明榮相信自己的眼睛。在看到地上那些蠟燭的時候,她有一瞬間信了,直到她聽到那句“需要我過來抱你嗎”,她才肯定，眼前的人不是程凌云。

    即使在兩人最為親密的時候，程凌云的語氣都帶著責任和壓迫感，程凌云不是一個輕佻的人,她說的每一句話都有著她的目的。

    而且程凌云是個信守承諾的人,兩人已經(jīng)約好了在木清院子見面,就不會隨便換一個地方,又將這個地方布置的如此庸俗難看——雖然討厭程凌云這個人，但是對于程凌云的衣品乃至長相,明榮是很欣賞的。

    想到因為對方這個冒牌貨,自己今晚的晚餐又要泡湯,明榮心下火氣，手下就沒留情,對面那人靈活的躲閃開，叉子深深插入座椅的靠背中。一陣紫色的煙霧從她七竅之間升起，明榮覺得有些頭暈,眼前的人開始拉長，嘴角向兩邊裂開，瞳孔漸漸變得尖細。

    媚術(shù)？

    明榮恍然大悟！

    若不是因為前不久鐘沁在蕭聲聲用了媚術(shù)來迷惑他人,她根本想不到媚術(shù)除了迷惑男人外，還有這種方式?，F(xiàn)在情況緊急，她手邊也沒有羽毛,只好撐著桌子和椅背從煙霧中跳了出來，同時緊緊捂住口鼻。

    這煙來的蹊蹺，明榮也不知道會不會有毒，只有盡量屏住氣息。

    她不是好戰(zhàn)的人，并不打算和這個假冒的程凌云多做糾纏。

    明榮踩著高跟鞋，靈活地跳過地上的蠟燭向外跑去，黃色的火苗突然一閃，竟然變成瑩瑩綠色——明榮卻發(fā)現(xiàn)這些都是磷火。除了墳地，她已經(jīng)很久沒有看到過這么多磷火了。她突然意識到了什么，抽出發(fā)間的簪子，黑發(fā)散落披下來。她用簪子在眉心一戳，一滴血珠冒了出來，在眉心竟然形成一個花鈿的模樣。

    周遭跳動的火焰中，明榮的臉竟然隱隱有一絲邪氣。

    “竟然是食人的東西?！泵鳂s笑道，“好多年沒見了，捉到了還能在黑市上賣個好價錢?！?br/>
    對面的“程凌云”沒有說話，她的眼睛已經(jīng)鼓出來，臉上布滿可怖的花紋，身上的衣服也漸漸坍塌下去，看來就像是一根竹竿撐著一個畸形的人頭。它發(fā)出嘶嘶的聲音，正妄圖攻擊明榮。

    “蛇？”

    明榮幼年時候也有豢養(yǎng)幾條蛇，對蛇的屬性再熟悉不過，這種體型的蛇，最厲害的攻擊手段是纏人，只要先傷了蛇身上三寸七寸的地方，攻擊力能減去大半。

    她當下警惕起來，盯著對方身上的衣服，想找出它的致命之處。

    雙方都不敢輕舉妄動，僵持在原地，不能動彈。

    “嘶嘶——”

    對方突然發(fā)出威脅的聲音，頭高高揚起，張開大嘴，一股腐爛的腥臭味傳來，明榮眉頭一皺，向后退了幾步，“那人”猛地撲了過來，明榮頓時警覺，貓下腰，等對方襲擊過來的時候手一橫，將手里的簪子向它身上三寸的地方刺去！

    這是她幼時學過無數(shù)次的手法，只要看準，絕對不會出錯，然而簪子脫手而出，卻沒能直直射向“那人”七寸之處，反而被它身體帶起的風擦過，偏離了方向。

    明榮一招失手，連忙后退，想繞過“那人”去撿簪子，“那人”卻也受到了驚嚇，身體向身后的椅背處滑動而去。

    它的身體裹挾著衣服，在地上發(fā)出摩擦聲，起初明榮還以為這聲音來自于衣服的摩擦聲，直到她走到墻邊，迅速的撿起那枚簪子的時候，這才發(fā)現(xiàn)“那人”竟然是扁平的身體——它的身體幾乎就是一個長布條，拖曳著四處滑動。

    明榮這才想起來，對方根本不是普通的蛇，而是一種來妖怪——蛇帶！

    蛇帶是一種妖怪，在日本有，在國內(nèi)某些地方也有他們的傳說。傳說中，這種妖怪是古人用來對付山上的毒蛇的。蛇本身畏懼同類，遇上同類會繞道走。古人為了防止上山時被蛇襲擊，便繡了長布帶子繞在腰間，遇上蛇的時候，便取下來拽著在地上做蛇在地上游動的模樣，以此來震懾毒蛇巨蟒，這個帶子便被稱為蛇帶。這本來是個美好的故事，可惜到了后來，這種蛇帶在日本漸漸演化，而在國內(nèi)的某些地方，傳說中這些蛇帶沒有起到震懾蛇蟒的效果，反而因為濺上毒蛇的毒液，滲入皮膚后對人體染上傷害，若那條蛇是有些修為的妖怪，蛇帶沾染上陰毒，則會成為一種致命的病——腰纏火丹。

    民間傳言，腰纏火丹起初只是皰疹狀，后來慢慢擴散，在腰上形成一圈，人則必死無疑。

    蛇帶的頭部不能碰！

    很明顯對方這條蛇帶，已經(jīng)不是一條普通的帶子，它大概是被侵了蛇毒后，和蛇一起被煉化成了式神，他會吃人，身上也有陰毒，比起一般的毒蛇或者蛇帶，更為難纏。此刻，因為明榮那只銀簪，才稍微有些畏懼，若是它發(fā)現(xiàn)明榮原來不擅長攘除妖崇，發(fā)起攻擊來，很可能會兩敗俱傷。

    蛇帶爬上了椅背，盤城螺旋狀，頭高高揚起，打量著明榮的反應(yīng)。

    明榮背靠著墻，手里緊緊握著那枚簪子，連大氣也不敢出，強迫自己冷靜下來。她腦海里瞬間閃過無數(shù)念頭，她有很多方法可以制服蛇帶，可是都需要時間，可是對方容不得她有一秒鐘的走神，在她分神的任何時刻，都有可能攻上來，取自己的性命。

    要是有程凌云在就好了。

    危機時刻，明榮竟然想起來程凌云。程凌云帶著程家的符箓，又擅長鎮(zhèn)伏妖崇，若是有她在，只要能引開蛇帶一會兒，她就能制服對方?；蛘吒静挥盟鍪?，程凌云能坐繼承程家的符箓，證明能力出眾，這些小嘍啰還不是她的對手

    這念頭一出，連明榮自己都有些傻了，隨即而來的，是巨大的羞愧和不甘——她身為司馬家奉了天道的繼承人，這種時候不想著怎么脫身，腦海里竟然會有這種依賴性的念頭，這是何等的恥辱！

    這種不甘和羞愧強烈的刺激了明榮，也讓她的思路瞬間變得清明起來。

    既然是蛇帶，又會食人，那么他必然有著弱點——

    明榮飛速的環(huán)視四周，想找些能克制蛇帶的東西，周遭綠盈盈的磷火依然在不安的跳動著，明榮只能憑著自己良好的夜視能力來勉強分辨店里的布置?？上н@家店大概被蛇帶的主人打理過，除了吧臺，就是里面的六個臺座，而明榮遲疑的這些時候，蛇帶也發(fā)現(xiàn)了她的分心和著急，頭一昂，張大嘴，便向明榮襲來！

    只聽黑夜之中，傳來明榮一聲輕蔑的冷哼，似乎剛剛的猶豫和遲疑，只是幻覺——

    明榮飛速的蹲了來下，撿起地上一個燃燒的燭臺，朝蛇帶大張著的嘴里扔去！

    呲呲呲呲——

    蛇帶的攻擊突然頓住，隨即無數(shù)綠色的星火從嘴里冒了出來。磷火的溫度并不高，卻足以在蛇帶的嘴里燃燒起來——蛇帶食人，在國內(nèi)因為處處受限，沒有食物，只有吃墳地里的腐尸，體內(nèi)沉淀了大量的磷，被磷火點燃后，這些磷瞬間就成為了絕佳的引燃物，將蛇帶的嘴堵死。

    可惜磷火溫度不高，不足以傷害蛇帶，不過這對明榮來說夠了，她握緊手里的簪子，趁著蛇帶在地上翻滾的時候，重重朝它的三寸之處刺去，銀色的簪子在碰觸到蛇帶身體的那一剎那，蛇帶身子一僵，隨即軟倒在地上，簪子也變成一片漆黑。

    可惜這枚簪子了。

    磷火猛漲一米高，從蛇帶的頭部開始蔓延到身體，在綠火的包圍中，明榮松開手，長吐一口氣，拿過一邊的包離開。

    她并沒有帶走那枚簪子。

    這枚風頭簪，只要識貨的人，必然是知道來自于司馬家。她留在這里就是對蛇帶主人的警告——我等著你上門！

    明榮踩著高跟鞋，步態(tài)輕盈的跨過地上的蠟燭離開，卻沒發(fā)現(xiàn)蛇帶的尸/體上，一股奇怪的煙偷偷冒了出來，不著痕跡的滲入她的皮膚。

    程凌云在到達影視城后，接到了秘書的電話。

    “程總，我沒有見到明榮小姐，我到達木清院子的時候，那里的領(lǐng)班告訴我，明榮小姐已經(jīng)離開了，但是包間并沒有退，明榮小姐說她還會回來的。

    程凌云問：“她知道我不會去，所以走了？”

    秘書說：“應(yīng)該不是，領(lǐng)班說明榮小姐是接到一通電話后離開的，可能是有熟人或者朋友找她?！?br/>
    熟人？朋友？

    以程凌云對明榮的了解，她在C市沒有任何朋友，說起熟人，大概也就是她那些老客戶。不過明榮對待老客戶也都是愛買買不買滾的態(tài)度，絕對不會因為老客戶一個電話過來，就放自己鴿子。

    “你去七月七日書局看看，她有沒有回去?！?br/>
    秘書說：“好?！?br/>
    程凌云突然想起些事，又說道：“算了，別去了，明天我應(yīng)該就能回來，你把那個包間的帳結(jié)了，明榮如果沒有付錢，就把錢付了，其他的事情，等會兒再說?！?br/>
    她急著下車，鐘沁和蕭聲聲已經(jīng)先行下車趕去唐玲住的酒店，再走的遠些，便趕不上了。

    在開車過來時，鐘沁大概給程凌云講了這幾天發(fā)生在唐玲身上的事情。

    前幾天，一個熟人又介紹了一個日本商人給唐玲，說是要接她去其他地方看一看地。唐玲因為工作繁忙，又不是很喜歡這種人情交際，便拒絕了這個邀請。沒想到那人竟然找上門來，還提著兩盒茶葉——這些日本人入鄉(xiāng)隨俗也快，茶葉盒里包著的竟然不是茶葉，而是一塊帝王綠翡翠。

    翡翠算是唐玲為數(shù)不多的喜好了。面對這塊價值七位數(shù)的翡翠，唐玲很謹慎，又因為之前鐘沁問過，對日本人有些上心，便問是哪里的土地。那個日本人語焉不詳，只說希望唐玲去看看那塊地怎么樣，一直邀請?zhí)屏岢鲴R，那個熟人也一直撮合，想讓唐玲接下這筆生意。

    對方說的也好聽：“唐總，這只是見面禮。我們只是久聞唐總的名聲，想請?zhí)瓶側(cè)ソ涣鹘涣?，若是那個地塊有開發(fā)價值，唐總后期也可以入股?！?br/>
    唐玲沒說話，她坐在辦公室里，卻敏感的發(fā)現(xiàn)，除了自己和門外的秘書，這里已經(jīng)被日本商人和那個熟人的手下包圍了。

    唐玲淡定地喝了口茶，猜出對方來估計和C市古宅那塊地脫不了關(guān)系，她知道事情不簡單，想先脫身，和鐘沁通氣過后再做打算，便敷衍道：“這個我得看看日程安排，翡翠很好，你們說的股權(quán)也很好，只是也得講個先來后到不是？你們也看到了。我這里待看的方案，堆起來有幾米高，還有影視城的工地，上頭交代的任務(wù)，我也不能放松，要不，我們明天再聊？”

    那個熟人也知道唐玲是個倔性子，便說道那明天再談，日本人雖有些不忿，還是強忍著和唐玲道了別，準備明天再談。

    說是道別，日本商人卻卻留了秘書在門外，一定要跟著唐玲的秘書，說萬一唐玲有時間了，可以隨時交流，等日本商人來了，可以直奔主題。

    話說的好聽，唐玲當然知道這是監(jiān)視，一下午便安心工作，沒有和鐘沁聯(lián)系，等她下班后，發(fā)現(xiàn)門外日本商人留下的秘書離開后，才拿出電話準備聯(lián)系鐘沁。

    可是她突然發(fā)現(xiàn)有些不對勁。

    就像有一雙眼睛，在她看不見的地方，緊緊的盯著她的一舉一動。

    唐玲修行過魯班書，當然知道事情不會那么簡單。她背后冷汗涔涔，收過手機，故作淡定的離開，準備回她長期住的商務(wù)酒店休息。

    商務(wù)酒店就在影視城附近，那里風水極佳，一些看不見的東西，在那里是待不住的。

    可是她到底低估了對方的能力，自她回到賓館，那種被人偷偷監(jiān)視的感覺都沒有消失，她只有暫時按捺下和鐘沁聯(lián)系的想法，打算明天去廟里試試這個看不見的東西。

    她自小見識廣博，膽子大，也有足夠的勇氣來度過這漫漫長夜。

    開始唐玲也有些胡思亂想，可她白天的工作太累了，想了會兒，眼皮就開始打架，再過一會兒，便睡了過去。可惜她睡得不是很深，她清晰的聽到，有東西，在自己床下滑動，就像是蛇一般，悄無聲息。

    意識和困意在打架，唐玲也在等待著“它”下一步的動作，沒想到那個東西卻只是四處游走，沒有其他的舉動。

    她也就漸漸安心下來，繼續(xù)沉入睡眠。

    日有所思，夜有所想。下半夜的時候，白天發(fā)生的事情闖入了她的夢境，那個日本商人和另一個熟悉的商人就坐在酒店大廳里，還是執(zhí)意邀請她去看看那塊地。

    “你可以提任何要求，只要我們能辦到，就一定給你辦妥?！?br/>
    唐玲看不清日本商人的臉，但是她能感覺到日本商人迫切的心情，但她也不隨便開口，等著對方說完。

    “你大概也有些別的想要的東西……有些東西在你們國內(nèi)是違法的，你身處要職也沒辦法弄到，但是我們有財力也有能力，只要你開口，我們就能給你辦妥……”

    唐玲楞了一下。

    難道被他知道了？

    雖然鐘沁說過有辦法讓她和冬雪見面，但是過去好些天了，依然沒有眉目，唐玲也一直沒有放棄尋找見面的方法，這是她的執(zhí)念，翡翠，金錢，權(quán)利……她可以用這一切，來換這一個愿望。

    唐玲承認，她有些心動了。

    也就是在她猶豫的時候，她感覺到身體一涼。不久前聽到的沙沙的摩擦聲又在耳邊響起。

    這一回，聲音卻來自和她衣物的摩擦，有什么東西順著椅子爬上了她的背部。

    背后一陣發(fā)涼，唐玲還是端著平日里那副嚴肅的模樣，問：“所以你到底要我去看的，到底是什么……”

    “自然是——”

    日本商人的面目越來越模糊，聲音是從她耳畔響起來的：“自然是好東西啊……”

    脖子上突然一陣刺痛，唐玲的意識突然間散開來，有什么東西在腦海里咆哮著。

    “答應(yīng)他——答應(yīng)他——聽聽他說的——你只能聽他的話——”

    她頭疼欲裂，想將這聲音從腦海里拔出，又因為脖子的疼痛，不得不捂住脖子。

    那聲音越來越魔障，無孔不入的鉆入唐玲身體的每一處，將她的神志趕出她的腦子。

    這是唐玲第一次遇上這種情況，她知道，這不是噩夢。

    殘留在腦海里的意識告訴唐玲，她被那個日本商人指使的東西控制住了，那東西正在逐步蠶食她的理智和意識，網(wǎng)圖控制她，讓她被人所擺布。

    得像個辦法……唐玲想強迫著自己醒來，去拿床頭的手機，她以為鐘沁肯定是有辦法的，可是那東西卻纏住她的脖子，讓她在夢里都不能動彈。

    唐玲連呼吸都有些急促了，極度的缺氧，讓她的意識變得有些模糊，她用手去抓自己的脖子，希望能將脖子上的東西甩開，卻根本用不上力氣，那個東西就像是透明無形一樣，讓她根本沒有辦法觸碰。

    她有些絕望了。

    該不會是要死了吧。

    唐玲的手臂垂了下來，最后一絲意識，竟然是過去那些回憶。她想起來小時候，姥姥把她交代一邊，語氣凝重的告訴她，你這輩子是要有一個守護的人的，你要照顧她，保護她，讓她好好活著。

    那時候，年幼的唐玲還不明白這個人是誰，她問姥姥：“我怎么沒見過那個人呢？”

    姥姥的表情有些憂傷：“會的，你會看到她的。”

    可是不會了。

    唐玲不知道自己接下來的命運如何，也許世上還會有一個唐玲，但那已經(jīng)不是她了，她已經(jīng)成了一具行尸走肉，任別人擺布。

    可她還有愿望沒有完成——

    唐玲咬緊牙，雙眼突然睜開，就在此刻，她突然聽到一聲焦急的姐姐，一個影子破窗而入，撲向了她的懷里！

    唐玲的瞳孔突然一縮，簡直有些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她好像——好像看到了冬雪！

    可時間沒有給她思考的余地，她看到一個蛇一般的東西被冬雪抓住，從她脖子上甩開。

    冬雪還在安慰她：“我——我是山里長大的——我能對付蛇——你小心——”

    她一陣眩暈，眼里只有一團白的黑色的影子糾纏在一塊，分不出哪個是冬雪，哪里是那個東西。

    唐玲長長的喘了口氣，她想從床上爬起來，卻沒有一點力氣，只能看著冬雪和那個東西纏斗。那個東西也沒有實體，模模糊糊的，唐玲聽到了它的嘶叫，聽到了冬雪痛苦的聲音，她萬分沒有想到，姥姥自小告訴她，要保護冬雪，到頭來，卻是冬雪保護了她！

    不行！她的起來！

    唐玲沒有對付這類東西的經(jīng)驗，但是魯班書上有寫過，血和有辟邪的作用，她床頭的那盞燈是金屬做的，能勉強當做鏡子用，便艱難地坐了起來，咬破自己的舌頭，把血抹在燈上，然后抱著床頭的那盞燈，向那團霧氣處撲過去。

    只聽一聲巨響，臺燈重重砸在地上，唐玲也因為受到了巨大的沖擊，暈了過去。暈過去的那一剎那，她看到了冬雪焦急的臉和那條蛇，猙獰的面孔。

    “她中午醒來后，一切都不見了。”鐘沁對程凌云說，“冬雪不見了，那個奇怪的東西也不見了，房間里就像臺風過境一般，亂七八糟的?！?br/>
    程凌云問：“她不是被什么咬了嗎？沒傷口？”

    鐘沁搖頭：“沒有，不知道那個東西到底是什么。她很擔心冬雪，不知道冬雪到底怎么樣了。她醒來后就要去找了那個日本商人，卻得知她上午就離開了，所以才給我打了電話。這事我也覺得特別奇怪，為什么會突然看見冬雪——還有那個蛇一樣的東西，我覺得肯定不簡單，所以叫上你?！?br/>
    雖然聽多了交合這一說，鐘沁卻不認為唐玲能看見冬雪，是因為那玄乎的神交。她想，也許冬雪一直在關(guān)心著唐玲，只是因為兩個空間并沒有交流的通道的原因，讓冬雪和唐玲都不知道對方在關(guān)心守護著自己，這一次因為唐玲受到了威脅，這個通道才被打開，讓她們看到了對方。

    讓鐘沁感到幸運的是，唐玲的身體還好，精神也還不錯，只是人特別著急。

    “有什么辦法能見冬雪一面嗎？我擔心她出事?！?br/>
    鐘沁看向程凌云，問她有沒有辦法。

    程凌云問唐玲：“唐總，我能不能問一下，當年招魂后，冬雪是附著在什么東西上面，變成了靈？”

    唐玲說：“是一株朱頂紅，我姥姥把冬雪的一些衣服燒了，埋在了那株花下，然后招魂的時候，冬雪便附著在了那株花上?！?br/>
    程凌云若有所思。

    蕭聲聲也想起了什么，她嘗試著問：“程總，會不會是冬雪的衣服上面，有些什么頭發(fā)之類的東西——”

    程凌云說：“不是肯定，是一定。”

    鐘沁奇怪地看著她們：“你們在說什么？”

    程凌云說：“我去給明榮打個電話，如果能說一定要找一個有辦法的人，那只能是她了?！?br/>
    鐘沁驚呆：“又是明榮？？？”

    “沒錯，就是明榮，靈也好，魂也好，路過或者是古曼童也好，必須要有一個媒介。明榮最善厭勝術(shù)，那里奇器也多，也許她有別的渠道讓唐總和冬雪見面，這樣我們不僅能知道冬雪是不是安全，也能知道那個東西，究竟是什么玩意兒。”

    程凌云問唐玲：“還有一件事要問一下你，來找你的是日本人？是叫田中光嗎？”

    唐玲搖搖頭：“我聽翻譯說過他的中文名字，應(yīng)該不是這個，但是田中這個姓，確實有提過?！?br/>
    鐘沁說：“不管提沒提，反正是一伙的，現(xiàn)在事情太多沒有頭緒，還是一件件來吧，算賬可以等一等?！?br/>
    程凌云對唐玲說：“稍等片刻。”

    她去給秘書明榮打了電話，電話響了很久，許久之后，明榮慵懶的聲音才響起來：“誰？”

    “是我，程凌云?！?br/>
    “又是你?！?br/>
    程凌云聽出了些不對勁，她雖然早就弄到了明榮的電話號碼，卻是第一次給明榮打電話，哪里來的“又”之說。

    “你是不是記錯了，這是我第一次給你打電話。”

    “我沒記錯。”明榮的聲音依然是慵慵懶懶的，說話的時候竟然帶著一股媚意，“下午五點十五分，你給我打過一通電話，你忘了嗎？”

    程凌云肯定地說：“你記錯了?！?br/>
    明榮說：“反正是你，是你的聲音，也許還是你的手機，你讓我去一家咖啡館見你，我心想，這人可真是討厭，明明我訂好了酒地方要吃淮揚菜，結(jié)果你竟然要喝咖啡，你這人怎么這么討厭?！?br/>
    “……”

    程凌云一頭霧水，完全不知道明榮到底想做什么，雖然明榮做事從來不按照常理出牌，但是一上來就是撒嬌的質(zhì)問，還說一些不知所云的事情，讓她有些迷惑。

    “你是不是剛睡下，還沒醒？”

    “嗯?！?br/>
    程凌云有些無奈：“行，你睡吧，明早我再聯(lián)系你。”

    明榮竟然笑了起來：“你就不想知道，我為什么這么說嗎？”

    程凌云說：“你還是先休息?！?br/>
    今天的明榮有些不對勁，程凌云想起來，自己放了她鴿子。也許是因為這個原因，明榮才故意刁難自己。她本來就對自己有敵意，遇上放鴿子這種事情，肯定怒氣難忍。

    “我偏要說?！泵鳂s說，“下午五點四十五分，我接到了一通電話，是你打來的，說要請我去你公司附近的咖啡館喝咖啡。我本來是不想去的，但是難得你說話這么溫柔，我就勉為其難去了，去了后發(fā)現(xiàn)，原來是有人想跟我表白呢?！?br/>
    程凌云有點厭煩，她沒這么多時間和明榮糾纏，便說道：“明——”

    “你聽我說完。”明榮打斷了她，“你在那里布置了蠟燭，還有藤球燈，還是燭光晚餐，說真的，我還是第一次遇上這種又廉價又沒品位的晚餐，不過說真的，想到是你這種冰塊臉，我又覺得其實還不錯。然后我坐下來，卻發(fā)現(xiàn)，對面的那個人，好像套著你的皮，實際上不是你呢?！?br/>
    明榮就像一個調(diào)皮的女孩，故意壓低了聲音，在電話里對程凌云說：“她用著你的臉，你的聲音，地上蠟燭多，我穿著高跟鞋，需不需要抱我過去，就是這句話，讓我判斷她不是你——你怎么會說這種話呢，然后她果然現(xiàn)了原形，竟然是蛇帶。程凌云，你到底得罪些什么東西？為什么跟蹤你襲擊你模仿你就算了，還來找我的麻煩？”

    明榮說起來竟然生氣了：“我為了對付它，浪費了我一只鳳頭簪！”

    明榮這些話的信息量有些大，聯(lián)想起那晚的遭遇，又想起唐玲遇上的事情，程凌云隱隱覺得有些不妙，但是沒經(jīng)過思考的事情，她也不方便給明榮說，只好說：“我陪你一支鳳頭簪?！?br/>
    “這東西是司馬家姑娘才能有的，你怎么賠我？”

    “我會想辦法的。”

    “真的？”

    “真的?！?br/>
    “那我就相信你一次——不過你不需要給我道歉嗎？我可是因為你才被襲擊！”

    “對不起?！?br/>
    “你有沒有點誠意？”

    這人怎么比以前的小女友還難哄……程凌云有點頭痛：“要不你過來，我當面給你道歉？順便我還有件是麻煩你。”

    “你在哪兒？”

    “我在D市?！?br/>
    “好遠，不想來?！?br/>
    程凌云說：“我讓司機送你過來，賓利車，你可以在車上休息?！?br/>
    “算了吧?！泵鳂s說，“我繼續(xù)睡覺了，先給你記賬，等你回來，我們再慢慢算。”

    “等等——”

    程凌云叫住想掛掉電話的明榮：“我來接你，這邊確實有很著急的事情需要你的幫忙，事情比較著急，我馬上就來，你想要多少報酬，開個價?！?br/>
    明榮說：“我是不是給你說過，讓你不要來求我？”

    程凌云說：“我也給你說過，我希望我們能合作?！?br/>
    明榮說：“任我開報酬？可是我剛賺了一筆錢，暫時對錢沒什么興趣?！?br/>
    程凌云說：“你直說吧，到底要什么。”

    明榮說：“你先來吧，來了再說?！?br/>
    她不等程凌云說完，竟然掛了電話。

    程凌云也摸不準明榮到底要做什么，只有回了房間。蕭聲聲問：“程總，明榮會來嗎？”

    程凌云搖頭：“我也不知道，不過她受襲擊了?！?br/>
    “什么？”

    三人同時震驚，程凌云說：“她有點奇怪……感覺說話特別飄忽，但是邏輯似乎也沒什么不對的地方，她說今天下午，一個蛇帶妖怪用媚術(shù)，冒充我給她打了電話，又邀請她去了一間咖啡館，結(jié)果被她收拾了?！?br/>
    蕭聲聲說：“蛇帶？用媚術(shù)冒充你，然后去找明榮？等等，程總，你怎么確定，對方不是用媚術(shù)來迷惑你？”

    程凌云說：“直覺?！?br/>
    “……”

    程凌云說：“我也說不清，雖然我也是一個不怎么相信第六感的人，但是我敢確定，和我說話的就是明榮?！?br/>
    唐玲不知道程凌云和明榮的關(guān)系，以為她們之間也有些什么事，便說：“也許你們之間，也有心靈感應(yīng)吧。”

    程凌云說：“這倒談不上了，明榮這人十分難請，我打算回去一趟，順便問問她到底今天晚上到底是什么回事。”

    現(xiàn)在已經(jīng)是晚上十點，開車回C市，到達的時候應(yīng)該是凌晨，程凌云剛從C市過來，又必須回去一趟，唐玲有些抱歉：“對不起程總，要不我?guī)е祉敿t，和你一起回去吧?！?br/>
    程凌云說：“還是先不要動那一株花，我回去一趟，也不僅僅是為了幫你，我得去看看明榮到底怎么回事，那些東西已經(jīng)兩次找上她了，我擔心她那里不安全?！?br/>
    鐘沁問：“要我陪你一起去嗎？”

    程凌云說：“不用，如果順利，明早九點左右，我會帶明榮過來，你們千萬注意安全，田中光那邊，我會派人盯緊?！?br/>
    決定要回去后，程凌云立馬打了電話，讓司機在樓下備好車，又打電話給秘書，讓她另外安排一輛賓利轎車，等在高速路口。

    她照例在唐玲的房間門前也留了一個法印，再次囑咐唐玲蕭聲聲等人注意后，便離開了。

    她是在凌晨五點到書市的，此時的天邊已經(jīng)開始蒙蒙發(fā)亮，保安亭的燈還亮著。為了避免重蹈覆轍，程凌云特意留心了一下周圍的動靜，確定安全后，才去找明榮。

    七月七日書局的門開著，里面還亮著一盞小燈，自從上次程凌云踹開門后，這里的鎖就一直沒修好，程凌云推開門的時候，門口的風鈴輕輕響了一聲，一張醒目的紙條系在了上面。

    程凌云把紙條取下來，展開一看，明榮的小楷端正秀氣，在紙條上整整齊齊寫著：

    “我在睡覺，鑰匙在門口的地墊下面?！?br/>
    看著這張紙條，她心里突然升出一些異樣的感覺，就好像她不是來拜訪明榮，而是在外出差很久終于回到家中，家里的伴侶留了門，開著燈，還在門口留了提示，告訴她怎么進家門。

    程凌云突然笑了一下，把這張紙條折好，塞進了牛仔褲口袋。

    她大概是長途奔波，有些累了。

    她都不知道家人伴侶到底是什么樣子，何來談錯覺。

    出生在程家，她和一般的女孩的命運就不一樣，別人的童年有父母的關(guān)愛，有朋友一起玩耍，青春期有甜蜜的初戀，學業(yè)的煩勞，而她似乎從小時候開始，人生就一直圍著責任二字打轉(zhuǎn)。

    有時候程凌云也在想，她和明榮之間的默契，是不是就是因為責任這兩個字——她們身上都承擔了太多不能向其他人傾訴的事情，只有經(jīng)歷過的人，才會懂，才會了解對方。

    程凌云走過走廊，來到大廳，大廳里還有點著熏香，也和玄關(guān)處一樣，點著一盞小燈，就著微光和窗外的晨曦，程凌云走到門前，彎下身從地墊下面找出鑰匙，打開后室的門。

    房間里靜悄悄，臨窗的位置有一個貴妃榻，明榮背對著程凌云，身上披著一條薄毯子，睡得正是香甜。一時之間，程凌云竟然不知道該怎么辦。她從來沒有在明榮毫無防備的時候來找她，也沒見過明榮這樣放松的時候，思考許久，程凌云還是走了過去，準備叫明榮起床。

    她躡手躡腳地走過去，就好像自己一個不合時宜的舉動會唐突眼前酣睡的美人，走到貴妃榻前，看到明榮側(cè)臉埋在貴妃榻上墊著的厚墊里，沒有了平日里那種張揚的明艷，想叫醒她的話，便說不出口了。

    程凌云想多看她一會兒。

    眼前的肯定不是程凌云——明榮相信自己的眼睛。在看到地上那些蠟燭的時候,她有一瞬間信了,直到她聽到那句“需要我過來抱你嗎”,她才肯定，眼前的人不是程凌云。

    即使在兩人最為親密的時候，程凌云的語氣都帶著責任和壓迫感，程凌云不是一個輕佻的人,她說的每一句話都有著她的目的。

    而且程凌云是個信守承諾的人,兩人已經(jīng)約好了在木清院子見面,就不會隨便換一個地方,又將這個地方布置的如此庸俗難看——雖然討厭程凌云這個人，但是對于程凌云的衣品乃至長相,明榮是很欣賞的。

    想到因為對方這個冒牌貨,自己今晚的晚餐又要泡湯,明榮心下火氣，手下就沒留情,對面那人靈活的躲閃開，叉子深深插入座椅的靠背中。一陣紫色的煙霧從她七竅之間升起，明榮覺得有些頭暈,眼前的人開始拉長，嘴角向兩邊裂開，瞳孔漸漸變得尖細。

    媚術(shù)？

    明榮恍然大悟！

    若不是因為前不久鐘沁在蕭聲聲用了媚術(shù)來迷惑他人,她根本想不到媚術(shù)除了迷惑男人外，還有這種方式。現(xiàn)在情況緊急，她手邊也沒有羽毛,只好撐著桌子和椅背從煙霧中跳了出來，同時緊緊捂住口鼻。

    這煙來的蹊蹺，明榮也不知道會不會有毒，只有盡量屏住氣息。

    她不是好戰(zhàn)的人，并不打算和這個假冒的程凌云多做糾纏。

    明榮踩著高跟鞋，靈活地跳過地上的蠟燭向外跑去，黃色的火苗突然一閃，竟然變成瑩瑩綠色——明榮卻發(fā)現(xiàn)這些都是磷火。除了墳地，她已經(jīng)很久沒有看到過這么多磷火了。她突然意識到了什么，抽出發(fā)間的簪子，黑發(fā)散落披下來。她用簪子在眉心一戳，一滴血珠冒了出來，在眉心竟然形成一個花鈿的模樣。

    周遭跳動的火焰中，明榮的臉竟然隱隱有一絲邪氣。

    “竟然是食人的東西。”明榮笑道，“好多年沒見了，捉到了還能在黑市上賣個好價錢?！?br/>
    對面的“程凌云”沒有說話，她的眼睛已經(jīng)鼓出來，臉上布滿可怖的花紋，身上的衣服也漸漸坍塌下去，看來就像是一根竹竿撐著一個畸形的人頭。它發(fā)出嘶嘶的聲音，正妄圖攻擊明榮。

    “蛇？”

    明榮幼年時候也有豢養(yǎng)幾條蛇，對蛇的屬性再熟悉不過，這種體型的蛇，最厲害的攻擊手段是纏人，只要先傷了蛇身上三寸七寸的地方，攻擊力能減去大半。

    她當下警惕起來，盯著對方身上的衣服，想找出它的致命之處。

    雙方都不敢輕舉妄動，僵持在原地，不能動彈。

    “嘶嘶——”

    對方突然發(fā)出威脅的聲音，頭高高揚起，張開大嘴，一股腐爛的腥臭味傳來，明榮眉頭一皺，向后退了幾步，“那人”猛地撲了過來，明榮頓時警覺，貓下腰，等對方襲擊過來的時候手一橫，將手里的簪子向它身上三寸的地方刺去！

    這是她幼時學過無數(shù)次的手法，只要看準，絕對不會出錯，然而簪子脫手而出，卻沒能直直射向“那人”七寸之處，反而被它身體帶起的風擦過，偏離了方向。

    明榮一招失手，連忙后退，想繞過“那人”去撿簪子，“那人”卻也受到了驚嚇，身體向身后的椅背處滑動而去。

    它的身體裹挾著衣服，在地上發(fā)出摩擦聲，起初明榮還以為這聲音來自于衣服的摩擦聲，直到她走到墻邊，迅速的撿起那枚簪子的時候，這才發(fā)現(xiàn)“那人”竟然是扁平的身體——它的身體幾乎就是一個長布條，拖曳著四處滑動。

    明榮這才想起來，對方根本不是普通的蛇，而是一種來妖怪——蛇帶！

    蛇帶是一種妖怪，在日本有，在國內(nèi)某些地方也有他們的傳說。傳說中，這種妖怪是古人用來對付山上的毒蛇的。蛇本身畏懼同類，遇上同類會繞道走。古人為了防止上山時被蛇襲擊，便繡了長布帶子繞在腰間，遇上蛇的時候，便取下來拽著在地上做蛇在地上游動的模樣，以此來震懾毒蛇巨蟒，這個帶子便被稱為蛇帶。這本來是個美好的故事，可惜到了后來，這種蛇帶在日本漸漸演化，而在國內(nèi)的某些地方，傳說中這些蛇帶沒有起到震懾蛇蟒的效果，反而因為濺上毒蛇的毒液，滲入皮膚后對人體染上傷害，若那條蛇是有些修為的妖怪，蛇帶沾染上陰毒，則會成為一種致命的病——腰纏火丹。

    民間傳言，腰纏火丹起初只是皰疹狀，后來慢慢擴散，在腰上形成一圈，人則必死無疑。

    蛇帶的頭部不能碰！

    很明顯對方這條蛇帶，已經(jīng)不是一條普通的帶子，它大概是被侵了蛇毒后，和蛇一起被煉化成了式神，他會吃人，身上也有陰毒，比起一般的毒蛇或者蛇帶，更為難纏。此刻，因為明榮那只銀簪，才稍微有些畏懼，若是它發(fā)現(xiàn)明榮原來不擅長攘除妖崇，發(fā)起攻擊來，很可能會兩敗俱傷。

    蛇帶爬上了椅背，盤城螺旋狀，頭高高揚起，打量著明榮的反應(yīng)。

    明榮背靠著墻，手里緊緊握著那枚簪子，連大氣也不敢出，強迫自己冷靜下來。她腦海里瞬間閃過無數(shù)念頭，她有很多方法可以制服蛇帶，可是都需要時間，可是對方容不得她有一秒鐘的走神，在她分神的任何時刻，都有可能攻上來，取自己的性命。

    要是有程凌云在就好了。

    危機時刻，明榮竟然想起來程凌云。程凌云帶著程家的符箓，又擅長鎮(zhèn)伏妖崇，若是有她在，只要能引開蛇帶一會兒，她就能制服對方。或者根本不用她出手，程凌云能坐繼承程家的符箓，證明能力出眾，這些小嘍啰還不是她的對手

    這念頭一出，連明榮自己都有些傻了，隨即而來的，是巨大的羞愧和不甘——她身為司馬家奉了天道的繼承人，這種時候不想著怎么脫身，腦海里竟然會有這種依賴性的念頭，這是何等的恥辱！

    這種不甘和羞愧強烈的刺激了明榮，也讓她的思路瞬間變得清明起來。

    既然是蛇帶，又會食人，那么他必然有著弱點——

    明榮飛速的環(huán)視四周，想找些能克制蛇帶的東西，周遭綠盈盈的磷火依然在不安的跳動著，明榮只能憑著自己良好的夜視能力來勉強分辨店里的布置?？上н@家店大概被蛇帶的主人打理過，除了吧臺，就是里面的六個臺座，而明榮遲疑的這些時候，蛇帶也發(fā)現(xiàn)了她的分心和著急，頭一昂，張大嘴，便向明榮襲來！

    只聽黑夜之中，傳來明榮一聲輕蔑的冷哼，似乎剛剛的猶豫和遲疑，只是幻覺——

    明榮飛速的蹲了來下，撿起地上一個燃燒的燭臺，朝蛇帶大張著的嘴里扔去！

    呲呲呲呲——

    蛇帶的攻擊突然頓住，隨即無數(shù)綠色的星火從嘴里冒了出來。磷火的溫度并不高，卻足以在蛇帶的嘴里燃燒起來——蛇帶食人，在國內(nèi)因為處處受限，沒有食物，只有吃墳地里的腐尸，體內(nèi)沉淀了大量的磷，被磷火點燃后，這些磷瞬間就成為了絕佳的引燃物，將蛇帶的嘴堵死。

    可惜磷火溫度不高，不足以傷害蛇帶，不過這對明榮來說夠了，她握緊手里的簪子，趁著蛇帶在地上翻滾的時候，重重朝它的三寸之處刺去，銀色的簪子在碰觸到蛇帶身體的那一剎那，蛇帶身子一僵，隨即軟倒在地上，簪子也變成一片漆黑。

    可惜這枚簪子了。

    磷火猛漲一米高，從蛇帶的頭部開始蔓延到身體，在綠火的包圍中，明榮松開手，長吐一口氣，拿過一邊的包離開。

    她并沒有帶走那枚簪子。

    這枚風頭簪，只要識貨的人，必然是知道來自于司馬家。她留在這里就是對蛇帶主人的警告——我等著你上門！

    明榮踩著高跟鞋，步態(tài)輕盈的跨過地上的蠟燭離開，卻沒發(fā)現(xiàn)蛇帶的尸/體上，一股奇怪的煙偷偷冒了出來，不著痕跡的滲入她的皮膚。

    程凌云在到達影視城后，接到了秘書的電話。

    “程總，我沒有見到明榮小姐，我到達木清院子的時候，那里的領(lǐng)班告訴我，明榮小姐已經(jīng)離開了，但是包間并沒有退，明榮小姐說她還會回來的。

    程凌云問：“她知道我不會去，所以走了？”

    秘書說：“應(yīng)該不是，領(lǐng)班說明榮小姐是接到一通電話后離開的，可能是有熟人或者朋友找她?！?br/>
    熟人？朋友？

    以程凌云對明榮的了解，她在C市沒有任何朋友，說起熟人，大概也就是她那些老客戶。不過明榮對待老客戶也都是愛買買不買滾的態(tài)度，絕對不會因為老客戶一個電話過來，就放自己鴿子。

    “你去七月七日書局看看，她有沒有回去。”

    秘書說：“好?！?br/>
    程凌云突然想起些事，又說道：“算了，別去了，明天我應(yīng)該就能回來，你把那個包間的帳結(jié)了，明榮如果沒有付錢，就把錢付了，其他的事情，等會兒再說?！?br/>
    她急著下車，鐘沁和蕭聲聲已經(jīng)先行下車趕去唐玲住的酒店，再走的遠些，便趕不上了。

    在開車過來時，鐘沁大概給程凌云講了這幾天發(fā)生在唐玲身上的事情。

    前幾天，一個熟人又介紹了一個日本商人給唐玲，說是要接她去其他地方看一看地。唐玲因為工作繁忙，又不是很喜歡這種人情交際，便拒絕了這個邀請。沒想到那人竟然找上門來，還提著兩盒茶葉——這些日本人入鄉(xiāng)隨俗也快，茶葉盒里包著的竟然不是茶葉，而是一塊帝王綠翡翠。

    翡翠算是唐玲為數(shù)不多的喜好了。面對這塊價值七位數(shù)的翡翠，唐玲很謹慎，又因為之前鐘沁問過，對日本人有些上心，便問是哪里的土地。那個日本人語焉不詳，只說希望唐玲去看看那塊地怎么樣，一直邀請?zhí)屏岢鲴R，那個熟人也一直撮合，想讓唐玲接下這筆生意。

    對方說的也好聽：“唐總，這只是見面禮。我們只是久聞唐總的名聲，想請?zhí)瓶側(cè)ソ涣鹘涣鳎羰悄莻€地塊有開發(fā)價值，唐總后期也可以入股?！?br/>
    唐玲沒說話，她坐在辦公室里，卻敏感的發(fā)現(xiàn)，除了自己和門外的秘書，這里已經(jīng)被日本商人和那個熟人的手下包圍了。

    唐玲淡定地喝了口茶，猜出對方來估計和C市古宅那塊地脫不了關(guān)系，她知道事情不簡單，想先脫身，和鐘沁通氣過后再做打算，便敷衍道：“這個我得看看日程安排，翡翠很好，你們說的股權(quán)也很好，只是也得講個先來后到不是？你們也看到了。我這里待看的方案，堆起來有幾米高，還有影視城的工地，上頭交代的任務(wù)，我也不能放松，要不，我們明天再聊？”

    那個熟人也知道唐玲是個倔性子，便說道那明天再談，日本人雖有些不忿，還是強忍著和唐玲道了別，準備明天再談。

    說是道別，日本商人卻卻留了秘書在門外，一定要跟著唐玲的秘書，說萬一唐玲有時間了，可以隨時交流，等日本商人來了，可以直奔主題。

    話說的好聽，唐玲當然知道這是監(jiān)視，一下午便安心工作，沒有和鐘沁聯(lián)系，等她下班后，發(fā)現(xiàn)門外日本商人留下的秘書離開后，才拿出電話準備聯(lián)系鐘沁。

    可是她突然發(fā)現(xiàn)有些不對勁。

    就像有一雙眼睛，在她看不見的地方，緊緊的盯著她的一舉一動。

    唐玲修行過魯班書，當然知道事情不會那么簡單。她背后冷汗涔涔，收過手機，故作淡定的離開，準備回她長期住的商務(wù)酒店休息。

    商務(wù)酒店就在影視城附近，那里風水極佳，一些看不見的東西，在那里是待不住的。

    可是她到底低估了對方的能力，自她回到賓館，那種被人偷偷監(jiān)視的感覺都沒有消失，她只有暫時按捺下和鐘沁聯(lián)系的想法，打算明天去廟里試試這個看不見的東西。

    她自小見識廣博，膽子大，也有足夠的勇氣來度過這漫漫長夜。

    開始唐玲也有些胡思亂想，可她白天的工作太累了，想了會兒，眼皮就開始打架，再過一會兒，便睡了過去?？上貌皇呛苌?，她清晰的聽到，有東西，在自己床下滑動，就像是蛇一般，悄無聲息。

    意識和困意在打架，唐玲也在等待著“它”下一步的動作，沒想到那個東西卻只是四處游走，沒有其他的舉動。

    她也就漸漸安心下來，繼續(xù)沉入睡眠。

    日有所思，夜有所想。下半夜的時候，白天發(fā)生的事情闖入了她的夢境，那個日本商人和另一個熟悉的商人就坐在酒店大廳里，還是執(zhí)意邀請她去看看那塊地。

    “你可以提任何要求，只要我們能辦到，就一定給你辦妥?！?br/>
    唐玲看不清日本商人的臉，但是她能感覺到日本商人迫切的心情，但她也不隨便開口，等著對方說完。

    “你大概也有些別的想要的東西……有些東西在你們國內(nèi)是違法的，你身處要職也沒辦法弄到，但是我們有財力也有能力，只要你開口，我們就能給你辦妥……”

    唐玲楞了一下。

    難道被他知道了？

    雖然鐘沁說過有辦法讓她和冬雪見面，但是過去好些天了，依然沒有眉目，唐玲也一直沒有放棄尋找見面的方法，這是她的執(zhí)念，翡翠，金錢，權(quán)利……她可以用這一切，來換這一個愿望。

    唐玲承認，她有些心動了。

    也就是在她猶豫的時候，她感覺到身體一涼。不久前聽到的沙沙的摩擦聲又在耳邊響起。

    這一回，聲音卻來自和她衣物的摩擦，有什么東西順著椅子爬上了她的背部。

    背后一陣發(fā)涼，唐玲還是端著平日里那副嚴肅的模樣，問：“所以你到底要我去看的，到底是什么……”

    “自然是——”

    日本商人的面目越來越模糊，聲音是從她耳畔響起來的：“自然是好東西啊……”

    脖子上突然一陣刺痛，唐玲的意識突然間散開來，有什么東西在腦海里咆哮著。

    “答應(yīng)他——答應(yīng)他——聽聽他說的——你只能聽他的話——”

    她頭疼欲裂，想將這聲音從腦海里拔出，又因為脖子的疼痛，不得不捂住脖子。

    那聲音越來越魔障，無孔不入的鉆入唐玲身體的每一處，將她的神志趕出她的腦子。

    這是唐玲第一次遇上這種情況，她知道，這不是噩夢。

    殘留在腦海里的意識告訴唐玲，她被那個日本商人指使的東西控制住了，那東西正在逐步蠶食她的理智和意識，網(wǎng)圖控制她，讓她被人所擺布。

    得像個辦法……唐玲想強迫著自己醒來，去拿床頭的手機，她以為鐘沁肯定是有辦法的，可是那東西卻纏住她的脖子，讓她在夢里都不能動彈。

    唐玲連呼吸都有些急促了，極度的缺氧，讓她的意識變得有些模糊，她用手去抓自己的脖子，希望能將脖子上的東西甩開，卻根本用不上力氣，那個東西就像是透明無形一樣，讓她根本沒有辦法觸碰。

    她有些絕望了。

    該不會是要死了吧。

    唐玲的手臂垂了下來，最后一絲意識，竟然是過去那些回憶。她想起來小時候，姥姥把她交代一邊，語氣凝重的告訴她，你這輩子是要有一個守護的人的，你要照顧她，保護她，讓她好好活著。

    那時候，年幼的唐玲還不明白這個人是誰，她問姥姥：“我怎么沒見過那個人呢？”

    姥姥的表情有些憂傷：“會的，你會看到她的?！?br/>
    可是不會了。

    唐玲不知道自己接下來的命運如何，也許世上還會有一個唐玲，但那已經(jīng)不是她了，她已經(jīng)成了一具行尸走肉，任別人擺布。

    可她還有愿望沒有完成——

    唐玲咬緊牙，雙眼突然睜開，就在此刻，她突然聽到一聲焦急的姐姐，一個影子破窗而入，撲向了她的懷里！

    唐玲的瞳孔突然一縮，簡直有些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她好像——好像看到了冬雪！

    可時間沒有給她思考的余地，她看到一個蛇一般的東西被冬雪抓住，從她脖子上甩開。

    冬雪還在安慰她：“我——我是山里長大的——我能對付蛇——你小心——”

    她一陣眩暈，眼里只有一團白的黑色的影子糾纏在一塊，分不出哪個是冬雪，哪里是那個東西。

    唐玲長長的喘了口氣，她想從床上爬起來，卻沒有一點力氣，只能看著冬雪和那個東西纏斗。那個東西也沒有實體，模模糊糊的，唐玲聽到了它的嘶叫，聽到了冬雪痛苦的聲音，她萬分沒有想到，姥姥自小告訴她，要保護冬雪，到頭來，卻是冬雪保護了她！

    不行！她的起來！

    唐玲沒有對付這類東西的經(jīng)驗，但是魯班書上有寫過，血和有辟邪的作用，她床頭的那盞燈是金屬做的，能勉強當做鏡子用，便艱難地坐了起來，咬破自己的舌頭，把血抹在燈上，然后抱著床頭的那盞燈，向那團霧氣處撲過去。

    只聽一聲巨響，臺燈重重砸在地上，唐玲也因為受到了巨大的沖擊，暈了過去。暈過去的那一剎那，她看到了冬雪焦急的臉和那條蛇，猙獰的面孔。

    “她中午醒來后，一切都不見了。”鐘沁對程凌云說，“冬雪不見了，那個奇怪的東西也不見了，房間里就像臺風過境一般，亂七八糟的?！?br/>
    程凌云問：“她不是被什么咬了嗎？沒傷口？”

    鐘沁搖頭：“沒有，不知道那個東西到底是什么。她很擔心冬雪，不知道冬雪到底怎么樣了。她醒來后就要去找了那個日本商人，卻得知她上午就離開了，所以才給我打了電話。這事我也覺得特別奇怪，為什么會突然看見冬雪——還有那個蛇一樣的東西，我覺得肯定不簡單，所以叫上你。”

    雖然聽多了交合這一說，鐘沁卻不認為唐玲能看見冬雪，是因為那玄乎的神交。她想，也許冬雪一直在關(guān)心著唐玲，只是因為兩個空間并沒有交流的通道的原因，讓冬雪和唐玲都不知道對方在關(guān)心守護著自己，這一次因為唐玲受到了威脅，這個通道才被打開，讓她們看到了對方。

    讓鐘沁感到幸運的是，唐玲的身體還好，精神也還不錯，只是人特別著急。

    “有什么辦法能見冬雪一面嗎？我擔心她出事?！?br/>
    鐘沁看向程凌云，問她有沒有辦法。

    程凌云問唐玲：“唐總，我能不能問一下，當年招魂后，冬雪是附著在什么東西上面，變成了靈？”

    唐玲說：“是一株朱頂紅，我姥姥把冬雪的一些衣服燒了，埋在了那株花下，然后招魂的時候，冬雪便附著在了那株花上?！?br/>
    程凌云若有所思。

    蕭聲聲也想起了什么，她嘗試著問：“程總，會不會是冬雪的衣服上面，有些什么頭發(fā)之類的東西——”

    程凌云說：“不是肯定，是一定。”

    鐘沁奇怪地看著她們：“你們在說什么？”

    程凌云說：“我去給明榮打個電話，如果能說一定要找一個有辦法的人，那只能是她了?！?br/>
    鐘沁驚呆：“又是明榮？？？”

    “沒錯，就是明榮，靈也好，魂也好，路過或者是古曼童也好，必須要有一個媒介。明榮最善厭勝術(shù)，那里奇器也多，也許她有別的渠道讓唐總和冬雪見面，這樣我們不僅能知道冬雪是不是安全，也能知道那個東西，究竟是什么玩意兒。”

    程凌云問唐玲：“還有一件事要問一下你，來找你的是日本人？是叫田中光嗎？”

    唐玲搖搖頭：“我聽翻譯說過他的中文名字，應(yīng)該不是這個，但是田中這個姓，確實有提過?！?br/>
    鐘沁說：“不管提沒提，反正是一伙的，現(xiàn)在事情太多沒有頭緒，還是一件件來吧，算賬可以等一等?！?br/>
    程凌云對唐玲說：“稍等片刻?！?br/>
    她去給秘書明榮打了電話，電話響了很久，許久之后，明榮慵懶的聲音才響起來：“誰？”

    “是我，程凌云?！?br/>
    “又是你?！?br/>
    程凌云聽出了些不對勁，她雖然早就弄到了明榮的電話號碼，卻是第一次給明榮打電話，哪里來的“又”之說。

    “你是不是記錯了，這是我第一次給你打電話。”

    “我沒記錯?！泵鳂s的聲音依然是慵慵懶懶的，說話的時候竟然帶著一股媚意，“下午五點十五分，你給我打過一通電話，你忘了嗎？”

    程凌云肯定地說：“你記錯了?！?br/>
    明榮說：“反正是你，是你的聲音，也許還是你的手機，你讓我去一家咖啡館見你，我心想，這人可真是討厭，明明我訂好了酒地方要吃淮揚菜，結(jié)果你竟然要喝咖啡，你這人怎么這么討厭?！?br/>
    “……”

    程凌云一頭霧水，完全不知道明榮到底想做什么，雖然明榮做事從來不按照常理出牌，但是一上來就是撒嬌的質(zhì)問，還說一些不知所云的事情，讓她有些迷惑。

    “你是不是剛睡下，還沒醒？”

    “嗯?！?br/>
    程凌云有些無奈：“行，你睡吧，明早我再聯(lián)系你?！?br/>
    明榮竟然笑了起來：“你就不想知道，我為什么這么說嗎？”

    程凌云說：“你還是先休息?！?br/>
    今天的明榮有些不對勁，程凌云想起來，自己放了她鴿子。也許是因為這個原因，明榮才故意刁難自己。她本來就對自己有敵意，遇上放鴿子這種事情，肯定怒氣難忍。

    “我偏要說。”明榮說，“下午五點四十五分，我接到了一通電話，是你打來的，說要請我去你公司附近的咖啡館喝咖啡。我本來是不想去的，但是難得你說話這么溫柔，我就勉為其難去了，去了后發(fā)現(xiàn)，原來是有人想跟我表白呢。”

    程凌云有點厭煩，她沒這么多時間和明榮糾纏，便說道：“明——”

    “你聽我說完?！泵鳂s打斷了她，“你在那里布置了蠟燭，還有藤球燈，還是燭光晚餐，說真的，我還是第一次遇上這種又廉價又沒品位的晚餐，不過說真的，想到是你這種冰塊臉，我又覺得其實還不錯。然后我坐下來，卻發(fā)現(xiàn)，對面的那個人，好像套著你的皮，實際上不是你呢?！?br/>
    明榮就像一個調(diào)皮的女孩，故意壓低了聲音，在電話里對程凌云說：“她用著你的臉，你的聲音，地上蠟燭多，我穿著高跟鞋，需不需要抱我過去，就是這句話，讓我判斷她不是你——你怎么會說這種話呢，然后她果然現(xiàn)了原形，竟然是蛇帶。程凌云，你到底得罪些什么東西？為什么跟蹤你襲擊你模仿你就算了，還來找我的麻煩？”

    明榮說起來竟然生氣了：“我為了對付它，浪費了我一只鳳頭簪！”

    明榮這些話的信息量有些大，聯(lián)想起那晚的遭遇，又想起唐玲遇上的事情，程凌云隱隱覺得有些不妙，但是沒經(jīng)過思考的事情，她也不方便給明榮說，只好說：“我陪你一支鳳頭簪?！?br/>
    “這東西是司馬家姑娘才能有的，你怎么賠我？”

    “我會想辦法的?！?br/>
    “真的？”

    “真的?！?br/>
    “那我就相信你一次——不過你不需要給我道歉嗎？我可是因為你才被襲擊！”

    “對不起?！?br/>
    “你有沒有點誠意？”

    這人怎么比以前的小女友還難哄……程凌云有點頭痛：“要不你過來，我當面給你道歉？順便我還有件是麻煩你。”

    “你在哪兒？”

    “我在D市?！?br/>
    “好遠，不想來。”

    程凌云說：“我讓司機送你過來，賓利車，你可以在車上休息?！?br/>
    “算了吧。”明榮說，“我繼續(xù)睡覺了，先給你記賬，等你回來，我們再慢慢算?！?br/>
    “等等——”

    程凌云叫住想掛掉電話的明榮：“我來接你，這邊確實有很著急的事情需要你的幫忙，事情比較著急，我馬上就來，你想要多少報酬，開個價?！?br/>
    明榮說：“我是不是給你說過，讓你不要來求我？”

    程凌云說：“我也給你說過，我希望我們能合作?！?br/>
    明榮說：“任我開報酬？可是我剛賺了一筆錢，暫時對錢沒什么興趣?！?br/>
    程凌云說：“你直說吧，到底要什么?！?br/>
    明榮說：“你先來吧，來了再說?！?br/>
    她不等程凌云說完，竟然掛了電話。

    程凌云也摸不準明榮到底要做什么，只有回了房間。蕭聲聲問：“程總，明榮會來嗎？”

    程凌云搖頭：“我也不知道，不過她受襲擊了?！?br/>
    “什么？”

    三人同時震驚，程凌云說：“她有點奇怪……感覺說話特別飄忽，但是邏輯似乎也沒什么不對的地方，她說今天下午，一個蛇帶妖怪用媚術(shù)，冒充我給她打了電話，又邀請她去了一間咖啡館，結(jié)果被她收拾了?！?br/>
    蕭聲聲說：“蛇帶？用媚術(shù)冒充你，然后去找明榮？等等，程總，你怎么確定，對方不是用媚術(shù)來迷惑你？”

    程凌云說：“直覺?！?br/>
    “……”

    程凌云說：“我也說不清，雖然我也是一個不怎么相信第六感的人，但是我敢確定，和我說話的就是明榮?！?br/>
    唐玲不知道程凌云和明榮的關(guān)系，以為她們之間也有些什么事，便說：“也許你們之間，也有心靈感應(yīng)吧?！?br/>
    程凌云說：“這倒談不上了，明榮這人十分難請，我打算回去一趟，順便問問她到底今天晚上到底是什么回事。”

    現(xiàn)在已經(jīng)是晚上十點，開車回C市，到達的時候應(yīng)該是凌晨，程凌云剛從C市過來，又必須回去一趟，唐玲有些抱歉：“對不起程總，要不我?guī)е祉敿t，和你一起回去吧?！?br/>
    程凌云說：“還是先不要動那一株花，我回去一趟，也不僅僅是為了幫你，我得去看看明榮到底怎么回事，那些東西已經(jīng)兩次找上她了，我擔心她那里不安全。”

    鐘沁問：“要我陪你一起去嗎？”

    程凌云說：“不用，如果順利，明早九點左右，我會帶明榮過來，你們千萬注意安全，田中光那邊，我會派人盯緊。”

    決定要回去后，程凌云立馬打了電話，讓司機在樓下備好車，又打電話給秘書，讓她另外安排一輛賓利轎車，等在高速路口。

    她照例在唐玲的房間門前也留了一個法印，再次囑咐唐玲蕭聲聲等人注意后，便離開了。

    她是在凌晨五點到書市的，此時的天邊已經(jīng)開始蒙蒙發(fā)亮，保安亭的燈還亮著。為了避免重蹈覆轍，程凌云特意留心了一下周圍的動靜，確定安全后，才去找明榮。

    七月七日書局的門開著，里面還亮著一盞小燈，自從上次程凌云踹開門后，這里的鎖就一直沒修好，程凌云推開門的時候，門口的風鈴輕輕響了一聲，一張醒目的紙條系在了上面。

    程凌云把紙條取下來，展開一看，明榮的小楷端正秀氣，在紙條上整整齊齊寫著：

    “我在睡覺，鑰匙在門口的地墊下面?！?br/>
    看著這張紙條，她心里突然升出一些異樣的感覺，就好像她不是來拜訪明榮，而是在外出差很久終于回到家中，家里的伴侶留了門，開著燈，還在門口留了提示，告訴她怎么進家門。

    程凌云突然笑了一下，把這張紙條折好，塞進了牛仔褲口袋。

    她大概是長途奔波，有些累了。

    她都不知道家人伴侶到底是什么樣子，何來談錯覺。

    出生在程家，她和一般的女孩的命運就不一樣，別人的童年有父母的關(guān)愛，有朋友一起玩耍，青春期有甜蜜的初戀，學業(yè)的煩勞，而她似乎從小時候開始，人生就一直圍著責任二字打轉(zhuǎn)。

    有時候程凌云也在想，她和明榮之間的默契，是不是就是因為責任這兩個字——她們身上都承擔了太多不能向其他人傾訴的事情，只有經(jīng)歷過的人，才會懂，才會了解對方。

    程凌云走過走廊，來到大廳，大廳里還有點著熏香，也和玄關(guān)處一樣，點著一盞小燈，就著微光和窗外的晨曦，程凌云走到門前，彎下身從地墊下面找出鑰匙，打開后室的門。

    房間里靜悄悄，臨窗的位置有一個貴妃榻，明榮背對著程凌云，身上披著一條薄毯子，睡得正是香甜。一時之間，程凌云竟然不知道該怎么辦。她從來沒有在明榮毫無防備的時候來找她，也沒見過明榮這樣放松的時候，思考許久，程凌云還是走了過去，準備叫明榮起床。

    她躡手躡腳地走過去，就好像自己一個不合時宜的舉動會唐突眼前酣睡的美人，走到貴妃榻前，看到明榮側(cè)臉埋在貴妃榻上墊著的厚墊里，沒有了平日里那種張揚的明艷，想叫醒她的話，便說不出口了。

    程凌云想多看她一會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