事情就這么敲定了下來,去貴省躲上一段時間,順便看看那里的山水,也算是一次說走就走的旅行了。
其實這年頭,農村人很少走出自己的一畝三分地,除非外出去打工,像向陽這一家“其樂融融”去旅游的,還真的很少見。
向媽媽內心其實還是挺忐忑的,畢竟沒有出過什么遠門,最遠也只是去過杭城而已,這一下就要去十萬八千里外的地方,總感覺心里不踏實。
“孩子他爸,我們就真這么走了么?”
向爸爸在收拾東西,一些衣服,還有當初結婚時候買的一些首飾,其他東西就真沒有什么好帶的了。
看了看一臉焦慮的向媽媽,向爸爸停了手中的事情,一把摟過自己的妻子,抱在懷中,用自己結實的胸膛給予安慰。
“不然還能怎么樣?總不能真的跟他們干起來吧!我們倒沒什么,家里又有老,又有小的。”
“只是苦了你了。”
兩個人緊緊擁抱在了一起,這個情況是很少見的,至少在向陽面前,他們從未表現過這樣的一面。
向陽會心一笑,默默的取走了藏在床底下的私藏,交給向老頭保管。
錢放著肯定不放心,但也不可能全部帶走,向陽只拿走了三分之一,以備不時之需。
行裝佩妥,那就出發(fā)。
臨行前,第一次去了舅舅家,見到前一世這些熟悉的人兒,一時間倒也有些感慨。
但畢竟也就那樣,有一種熟悉卻陌生的感覺。
向媽媽說了自己的來意,舅舅很高興,他是個極度好客的人,寧可自己餓肚子,也要把客人招待好的那種老好人。
但娶個妻子卻不這樣,正好形成互補,這倒也是極好的。
只不過這會兒就有些不愉快了。
原本說著就是鬧著玩的,也就客氣客氣,哪知道還真去了,一時間氣氛就有些尷尬了。
這個問題其實向陽一開始就想到了,畢竟他也算是個“過來人”,他知道這個舅媽的脾氣,但那又怎么樣。
“媽,我們是去旅游,又不是投奔親戚?!?br/>
這話算是點了炸藥桶,舅媽的老家在貴省和川省的交界處,也算是半個辣妹子,還是挺潑辣的。
“向陽,你這是什么態(tài)度呀,這是和長輩說話的語氣嗎?怎么管教的??!”
向陽的火氣也起來了,回道:“我就這語氣怎么了?我說的事實啊,又不是要靠誰吃飯,就搭個伴去貴省,走走看看而已,哪要搞的這么復雜。”
一時間有些語塞,不過到了這一步,也就沒有必要再繼續(xù)下去了。
爸媽也算是有骨氣的人,但畢竟都是親戚,惹僵了讓舅舅不好做人,就這么說了些好話,無非就是孩子小不懂事,別見怪之類的話。
然后一家子存了一肚子氣,就這么自己去了車站,自個兒乘車去貴省吧。
就像向陽說的,也不算是多大的事,就是去旅游看看山水,到哪里都是一樣的。
爸媽一時間都改變了主意,向爸決定就這么回去,但向媽媽害怕,不敢回去……兩人一合計,就選個近點的,準備去千島。
向陽感覺不妙,還是堅持著要去貴省,開玩笑,人生大計就在這一回了,有些事情錯過了就沒有機會了,去千島能干個什么球。
“爸媽,千島那風景倒是好,但你們可不要忘了,我們可不是真的去旅游的,我們這是在逃難??!肯定是越遠越好的?!?br/>
向陽感覺一股罪惡感,這樣忽悠爸媽真的好么?但為了大計,也管不了那么多了。
“去貴省原本就是商量好的,舅媽不帶我們去,難道我們就真的去不成了么?”
想想也是這個理,人家不帶你去,就真的去不了么?都是有手有腳的人,哪里去不了。
那就還是去貴省吧!
…………
在九十年代,交通還是個老大難的問題,比較普遍的是長運客車,火車是不可能想去哪就去哪的,而飛機這種高大上的產物,還是掌握在少部分人手上的。
但考慮到長運客車的安全性,向陽還是覺得還是坐火車來的安全些,雖然中途還要麻煩的轉幾次車。
不過他們原本就是在“逃難”,也不需要刻意的去趕時間,上車趕去杭城,再轉去火車站。
在杭城,三人沒有停留,向爸爸去買了三張火車票,直接去貴省省會歸陽。
火車站的人熙熙攘攘,雖沒有春運那么壯觀,但依然顯的很擁擠。
而時值這七月的天,一大群等車的民工,或躺或坐的蹲守在四周,各種職業(yè)混雜,也混雜著各種氣味。
汗臭、腳臭、還有煙味,形成一股不可描述的味道,差點將向陽給熏暈過去。
去歸陽的班車還有兩個小時才會到,向陽受不了這兒的氣味,就去四周轉轉,這個時候的火車站,還是比較亂的,魚龍混雜,什么樣的人都有。
向陽也不敢走多遠,他怕被人販子給盯上,于是就在這候車廳找個干凈的角落,隨后招呼了一下爸媽,就一起窩在那里,哪也不去了。
這個時代,大多人都跑廣州,或者香海,都認為在那能夠賺到錢,是遍地黃金的地方,但多少人又失望而歸,甚至傾家蕩產。
等待總是漫長的,而且是在各懷心思的時候,就顯的更加的漫長。
身邊形形色色的人群路過,向陽有時候會抬頭看一下,百無聊賴,突然他就看到了一個人,以為自己眼花,揉了揉眼睛,再看去時,那人已經走進了人群。
“媽,我去上個廁所?!?br/>
向陽從地上爬起,腳步有些急急的朝著一個地方跑去,這個時候人群擁擠,他被擠了出來。
有火車進站了,看了看班次,是去香海的。
“原來,她說要出遠門,去的是香海?!?br/>
向陽望著月臺的方向,有些失落,那個白衣飄飄的身影,總會讓他不自覺的就失態(tài)。
“還有三個月了,總感覺會發(fā)生些什么?!?br/>
向陽的不安來自于一些對今后的不確定,蝴蝶翅膀已經煽動了起來,不知道會影響多少身邊的人。
第一個是父親,之后又會是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