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年前,梁王齊炎聯(lián)合清河郡林氏起兵造反,滅周立梁,彼時梁王手中兵馬為所有諸侯王之最,而清河郡林氏亦是東邊第一門閥,林氏幼女林輕塵有大周第一美人的名號,在她上面有兩個哥哥,大哥林璋,二哥林原,都是清河駐軍的主將。
搖光記得清清楚楚,五年前那個血腥殘忍的夜里,是林氏的二爺林原第一個帶兵沖進(jìn)了皇城,也是他,將門下侍郎沈長清的腦袋砍了下來。
沈長清是嘉懿太后沈嫻的侄兒,是她的表兄。
那時,他正帶著所剩無幾的禁軍拼死守衛(wèi)宮門,只為讓她有時間逃出宮禁。
這是搖光死而復(fù)生的第五日,她怎么也沒想到,那個午夜夢回她恨不能噬其骨啖其肉的林氏二爺會出現(xiàn)在她眼前。
林原!和洛振北一起出現(xiàn)的人竟然是林原!
“原來是洛少爺在這里,咦,這位是……”
林原剛才敏銳的察覺到了一道極其陰寒不善的目光落在他身上,可他定睛看時,這里只有洛宸和一個身量纖細(xì)的小姑娘,洛宸他認(rèn)得,那這個又是誰?
“這是我的外孫女,接過來一起過年的?!甭逭癖苯忉屃艘痪?。
林原眼底波光微閃,洛氏有個女兒嫁去了蘭陵他是知道的,不過早已經(jīng)死了,且聽聞唯一留下的女兒是個傻女,想必就是眼前這個了。
搖光雖然已有十六歲,可因常年受到苛待,眉眼雖然靈毓秀美,卻是過分清瘦,如今身量還不到洛宸的肩膀,再加上木然無神的樣子,無端給人憐弱呆傻之感。
林原掃了一眼搖光,眼底閃過譏諷。
見搖光垂眸木呆呆站著,洛振北又道,“外孫女如今正在病中,失禮了,宸兒,帶搖光回去歇著,外面有些涼,莫病的更重了。”
洛宸忙將搖光一扶,“是,孫兒這就帶表妹回去?!?br/>
說完,洛宸扶著搖光往清風(fēng)院去,這一回,搖光卻是十分順從。
二人轉(zhuǎn)身,后面的目光卻還落在他們身上,林原看著洛宸再看看搖光心底搖了搖頭,一定是他出現(xiàn)錯覺了,洛宸意氣飛揚,目光中不會出現(xiàn)陰寒意味,而那個傻女一副癡呆無神的樣子就更不可能了,林原嗤笑一聲,自不會將個傻女放在心上。
直到完全走出花園,洛宸才關(guān)切的看著搖光,“阿搖,你剛才怎么了?”
搖光身僵口干,好半晌才將心頭的滔天恨怒掩下去。
“害怕?!彼Я讼骂^,又飛快低下去。
洛宸頓時恍然,“你害怕林原是不是?林原剛從赤西過來一身殺氣,人生的又是一副惡像,我知道了,好了不怕,以后不帶你去那邊了,咱們回清風(fēng)院。”
搖光聞言又抬頭看了眼洛宸,“他……是誰?”
洛宸立刻道,“那個人叫林原,是官拜一品的輔國大將軍,是如今赤西大營的統(tǒng)帥,因為三軍合并到了洛州,眼下戰(zhàn)事未起,只怕要在咱們府中住上半月……”說著輕哼一聲,“這個人仗著自己是皇后的哥哥做下許多惡事,今日還嚇著了阿搖,真是可惡……”
林原受封輔國大將軍搖光并不意外,可他官位如此之高,怎么會去赤西?
赤西大營是駐扎在天馬關(guān)的軍務(wù)大營,比洛州還要艱苦的多,搖光想不通應(yīng)該在永安坐享榮華富貴的林原怎么會到了赤西大營。
即便想不通,也不能再多問了。
搖光沒再說話,只一路回了清風(fēng)院,錢嬤嬤在門口等著,見搖光回來立刻殷勤的迎了上去,“小姐今日走的久,小姐累不累?。俊?br/>
洛宸得了方茯苓的話對錢嬤嬤生出警惕,見紫檀迎出來方才將搖光交到紫檀手中。
一進(jìn)屋門,搖光便看著紫檀,“睡?!?br/>
紫檀一聽,眼底一喜,“小姐想睡會兒?好,奴婢這就服侍小姐睡下?!?br/>
一邊扶著搖光進(jìn)里屋躺下,紫檀對站在門口的洛宸道,“表小姐這兩日說的字越來越多了,亦越來越知道自己想做什么了。”
紫檀微喜,洛宸也是一臉開心,“你讓她好好睡下,我去告訴母親!”
洛宸說完便走,只剩下一臉慘白的錢嬤嬤站在門外。
經(jīng)過那夜的刺激,那個傻女真的越來越清醒了!
這可怎么辦,她根本找不到機(jī)會下藥。
錢嬤嬤恨恨的想著,一顆心忐忑不安至極……
屋子里,搖光躺下,假裝閉眸,等紫檀一走,她雙眸便睜了開。
掀開被子下地,她走到了三日前錢嬤嬤倒茶水的那盆文竹之前,經(jīng)過三日,早前茂盛蔥蘢的文竹此刻已全部枯萎,她捻起一撮泥土放在鼻尖嗅了嗅,眼底閃過絲冷意。
她漠然轉(zhuǎn)身重新走回床邊,坐下,手攥成了拳。
傻女不是因病而傻,而是因藥而傻。
侍候了傻女十年的嬤嬤包藏禍心,本活不出十日,可現(xiàn)在,林原救了她的命。
在沒頂?shù)某鸷廾媲?,沒有什么比鮮血更有說服力,她本以為以血祭魂是許久以后的事了,可沒想到有人不知死活的送上了門來……
五年,她等這一刻已經(jīng)等了五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