連下了兩場雪后，s市迎來了冬季最寒冷的時段。商場的圣誕打折活動還沒有結(jié)束，就已經(jīng)快要迎來元旦，傅薇感冒痊愈后在書店買了一筐傳記類文學(xué)書，趁著周末在家研究。
祁敘受邀飛往南方參加一個年度論壇，在h市的鄰市。傅薇很難不懷疑他是不是因公徇私，去h市找易白鬼混。
事實證明了她的猜測，這天上午，她難得開伙，給自己和vivian煮了四菜一湯，易白的電話如期而至。她不緊不慢地嘗了口排骨湯，用勺子把湯盛進碗里，肩膀夾住手機：“你好，易大律師。讓我來猜一猜，你現(xiàn)在身邊一定坐著位候鳥先生。”
易白理解不了她的比喻，聲音少見地有些焦躁：“你哥急性闌尾炎，偏要回家，機場不讓他上飛機?！?br/>
傅薇深吸一口氣，準備好了迎接接下來的——“那個神經(jīng)病砸了機場”，或者“他決定搬家到h市”。
幸運的是，易白緩了緩，說出了第三個答案：“我讓他去醫(yī)院打了一針，現(xiàn)在開車把他送回來?！?br/>
傅薇拎起鍋子把剩下的排骨倒進碗里，燉了兩個小時的濃湯散發(fā)出誘人的香味，引得vivian在灶臺前上躥下跳。傅薇用湯勺逗著vivian，一邊問：“要多久？”
“凌晨，估計得快天亮了。你先睡吧，我?guī)ノ腋改改亲∫凰?，明天把他送到你家?！?br/>
傅薇端著湯碗走向餐桌：“不用，你什么時候到s市，就什么時候送回來?！?br/>
從h市到s市，全程快車也要十八個鐘頭，傅薇看了眼墻上的掛鐘。上午十點整，等易白到城西別墅區(qū)，估計真的快天亮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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數(shù)千公里外。
國道上的黑色奧迪飛馳，易白被傅薇掛了電話，屏幕上閃爍著“通話結(jié)束”四個字。他放下手機，一手握著方向盤，瞟了眼后座上的人，罵了聲：“我艸，你妹跟你一個脾氣?！?br/>
祁敘臉色蒼白，更襯得他表情凜若寒霜，靠在寬敞的后座上閉目養(yǎng)神：“不要用她來侮辱我?！彼稚喜逯咸烟堑妮斠汗埽驗轳{車的晃動而不停有回血的現(xiàn)象。
副駕駛上傳來一聲指責(zé)：“專心開車?！眹乐?shù)呐?，來自易白的夫人，葉青。人如其名，一套淡青色的職業(yè)套裝，簡潔而有設(shè)計感。漫長的車程需要兩個人輪流開車，這一趟易白好不容易才把自己媳婦叫來。
對此，祁敘的評價是：“多此一舉。”他也可以開車。
易白看了眼不斷痛得發(fā)虛汗的祁敘，沒再睬他：“不要讓我媳婦聽見。”
于是這趟漫長的旅程順理成章地變成了三人行，祁敘按著抽痛的右下腹，眉頭緊鎖地聽駕駛座上兩個人有一搭沒一搭的閑聊。葉青的話很少，多數(shù)時候在嫌棄易白的開車技術(shù)，偶爾聊一些瑣事。
到了飯點，葉青給易白分了個面包，分完之后才回頭看向祁敘，姣好的面容凜了凜：“不行，你這樣只能吃流質(zhì)食物。”她果斷地回頭命令易白，“到前面收費站看一看，有沒有清粥之類的東西?！?br/>
易白：“醫(yī)生說一粒米都不能進，反正他有葡萄糖。”
葉青這才想起來后座上那位的病情，絮叨了一句：“急性闌尾炎干嘛還要回去？”
易白聽出媳婦的抱怨，有點尷尬，又不好拂了媳婦的面子，只好轉(zhuǎn)移話題：“這趟回去正好看看我爸媽，你也好久沒見過他們二老了?！睖仨樀媒跤懞谩?br/>
一直閉著雙眼的祁敘默默在心里把易白跟vivian劃上了等號，忠誠而愚昧的生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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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幕降臨，被排骨湯養(yǎng)刁了口味的vivian怨念地吃完了它的狗糧晚餐，乖順地躺回了院子里的小木屋。
二樓的窗口窗簾緊閉，逸出淡淡的橙黃色燈光。傅薇在電腦上整理與付其譽的談話記錄一直到深夜，直到過了一點才關(guān)機。
她關(guān)燈躺上床，黑暗無聲無息地籠罩整個屋子。幾分鐘后，臺燈再次亮起，傅薇披上一件外套，起床走向一樓的廚房。夜里氣溫微寒，她穿梭在偌大的客廳里，顯得單薄而孱弱。
木制的復(fù)古式弧形樓梯在空曠的別墅里發(fā)出有節(jié)奏的聲響，傅薇按亮燈，打開冰箱的冷凍室，取出今天買多了的排骨。上午已經(jīng)初步處理過，簡單清洗后就可以下鍋。
電源接通，電磁爐的指示燈亮起，排骨和調(diào)料下鍋，萬事俱備，翻滾的水聲在空寂的夜里異樣清晰。等大火燒開，轉(zhuǎn)用文火煨著。
傅薇上樓拿了手機攥在手心，抱了床薄毯，在客廳的沙發(fā)上躺下，如夢似醒地閉眼睡下。
時針走了一圈又一圈，熱氣慢慢溢出鍋蓋，濃郁的香味飄蕩在整個客廳里。她像是回光返照似地，突然醒了過來，慢悠悠去廚房關(guān)了爐子，把湯盛進碗里。
凌晨四點十六分。傅薇盯著手機盯了一會兒，剛移開視線，窗外遠光燈大亮，易白的車駛進了院子里。
沒等易白給她打電話，她轉(zhuǎn)動門鎖，打開了大門。
祁敘的管子已經(jīng)拔掉，沒有醫(yī)療經(jīng)驗的他隨手把針管抽出皮膚，導(dǎo)致手背上腫起了一個血塊。葉青已經(jīng)習(xí)慣了她丈夫的怪異朋友，對他利落的動作報以一聲驚呼，鮮紅的血跡觸目驚心。祁敘冷冷抬頭看她一眼，她喉頭一噎，沒再多說話。
急性闌尾炎不能下地走路。易白思考了一下是他把祁敘扛進去，還是他和老婆一起把他抬進去。還沒思考出結(jié)果，祁敘已經(jīng)很有自己下車的趨勢。易白只好連忙過去扶住他。
一切醫(yī)囑對他來說都是空氣。
葉青跟著易白跑進門，不能置信地看著這個場面。而另一邊，別墅的女主人正幫著易白把祁敘按上沙發(fā)，且命令他必須平躺。祁敘臉色鐵青，無奈掛了一天的葡萄糖沒有力氣，只能任人擺布。為所欲為的傲慢先生也有任人宰割的時候。
傅薇一臉淡然，從廚房拿出煲好的排骨湯，替易白和葉青盛了兩碗：“你們路上一定沒有吃東西吧？真是麻煩你們了?！?br/>
易白與她熟絡(luò)，對她的夜宵表示感動，絲毫不客氣地端起碗夸了一句她的手藝。
葉青是第一次見到傅薇，顯得有些拘謹?；仡^看了眼被遺忘在沙發(fā)上的祁敘，再看了看笑容恬淡的傅薇。站在女人的角度，她很同情傅薇，要多悲慘才會嫁給這種人？
還是易白喝完一碗湯作了個介紹，葉青才得知眼前的姑娘是祁敘的妹妹。她松了一口氣——果然，沒有人會嫁給這種人。
送走了易白夫婦，已經(jīng)接近五點。鑒于祁敘死活不同意去醫(yī)院，老好人易白提出要把祁敘扛上二樓休息，被祁敘鋒利的眼刀拒絕了。傅薇委婉地表示她能自己處理，最終在易白將信將疑的神色中把夫婦倆送出了院門。
她回到客廳，獨自一人坐在餐桌前，重新盛了一碗湯，耐心地挑走排骨，只剩清澈的湯水。摸了一摸，總算沒有冷掉。
沙發(fā)上的男人一動不動，雙目閉闔，睫毛微微顫動。傅薇知道他沒有睡著，端著碗坐上旁邊的沙發(fā)凳，平靜地問他：“輸葡萄糖是什么感覺，會不會覺得餓？”
祁敘冷著臉不理她，像是睡著。
“所以你現(xiàn)在總算明白，每天與冰凍蘋果打交道不會讓人成為牛頓，只會讓你得急性闌尾炎了？”傅薇逮住了機會，像是在講一個睡前故事，用勺子敲了敲碗壁，“再不醒沒有湯喝?！?br/>
祁敘果然醒了，病容讓他略顯憔悴，聲音沙啞，語氣卻依舊討人嫌地嚴肅：“我本來想明天再跟你談這件事?！?br/>
“什么事？”傅薇掌心撫過碗壁，再不喝就真的涼了。
祁敘的臉上是只有在辦公室才能見到的凌厲，漠然看著她：“終審稿里你的那篇是怎么回事？連引用數(shù)據(jù)的來源都不復(fù)核一遍，這是你的工作態(tài)度？”
他的聲音不大，卻冷峻，聽得出他很生氣。
“所以你急著回來就是對我發(fā)火的？”傅薇深呼吸了一回，語氣尚屬溫和。
祁敘的臉色依舊沒有緩和：“這種低級錯誤不值得引起我的重視。”
在工作上她一向很順從，況且這回是她的錯。她壓下怒火，向他認錯：“是，我以后會注意?！?br/>
“我希望你好好考慮你的業(yè)余愛好，是否影響到了你的工作水準?！?br/>
傅薇皺起眉頭：“這是私事。不要妄圖用上司的名號在私人生活上壓我一籌！”
右下腹一陣痙攣，劇痛讓他眉間不自禁地斂起。他的聲音依舊平穩(wěn)，卻益發(fā)低沉嚴厲：“沒有公事公辦的上司能準許你工作日只出現(xiàn)半天?！?br/>
手里的排骨湯總算涼透：“我說過我可以辭職。”
“如果你永遠不懂得如何對自己的工作負責(zé)任……”冰冷沒有溫度的聲音漸漸弱了下去，他終于虛弱得說不出話。傲慢的鱷魚先生終于失去了他的尖牙。
傅薇目光一凝，焦急的神色一閃而逝，恢復(fù)了薄怒的臉色：“所以？然后？”
祁敘默不作聲。
傅薇鐺地一聲擱下湯碗，抱起她之前放在沙發(fā)上的毯子往他身上一堆：“既然你這么懂得對自己負責(zé)任，今晚就睡這兒吧。好自為之！”她很少有沖祁敘發(fā)火的時候，熬過夜的嗓子發(fā)干，讓她的聲音聽起來僵冷而憤懣。
話音未落，說話的人已經(jīng)快步走上了樓梯，消失在弧形轉(zhuǎn)角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