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日頭完全的暴露了出來了,洪水也在一夜間消退的無影無蹤,暑氣不甘示弱的上了位,炙烤著洛陽城,夏蟬開始蠢蠢欲動起來,像是集體說好了的似的,歡唱起來“知了,知了....”。
幾天沒有上朝了,早朝時,文武百官紛紛手執(zhí)朝笏,上堂朝會。十五歲的少年天子劉辯端坐堂中央,與堂下年長的宦官們形成了鮮明對比。群臣行了三拜三叩禮后,有大臣已經(jīng)迫不及待的要事稟報。
劉辯見是有著“護羌校尉”稱號的段穎,便知道有軍情要匯報,段穎身材魁梧,長期邊塞作戰(zhàn),膚色黝黑,頗有些游俠的樣貌。他上前恭敬的俯首稟告道:“陛下,自武帝起,羌人不斷的侵擾大漢朝的邊塞,他們部落繁多,互相劫掠,擾亂社稷,燒殺百姓,實乃我大漢朝這些年的隱患。羌人好游牧,常出其不備攻擊百姓,雖經(jīng)歷了十余年的對羌戰(zhàn)爭,但是,羌人本性蠻夷,近日,西羌部落再次犯邊,強取豪奪我邊塞百姓的物資,百姓苦不堪言,請陛下恩準(zhǔn)末將,再次前往涼州,將這些蠻夷部落,殺個片甲不留。”段穎說完,低頭不語,只等著皇上的說辭。
劉辯略有所思,道:“朕也早有所聞,自先帝桓帝起,羌族寇邊,殺戮我大漢子民不計其數(shù),朕也知道段將軍驍勇善戰(zhàn),屢立戰(zhàn)功,只是,這羌族侵擾問題,一直為我大漢的頑疾,今日朕也想聽聽眾愛卿的意見。”
眾臣緘默無語,羌族侵邊的問題,已是老生常談的問題。
段穎見無人說話,便再次稟告道:“末將認為,對付蠻夷民族,唯有一個字“打”,以我多年對羌的作戰(zhàn)經(jīng)驗來說,羌人不是容易馴服的民族,他們團結(jié)蠻狠,騎術(shù)上乘,你若退,他就上,你若狠,他就降?!?br/>
此時,一位名叫張煥的將軍上前一步稟告道:“陛下,末將不贊同段將軍的說法。羌人數(shù)量龐大,這些年用于對付羌族的軍費支出早已經(jīng)超出了十個億,收效固然有,但是卻不足以滅根,羌人的游牧性質(zhì)注定不能與我中原子民互相融洽,與其長期的打打殺殺,勞民傷財,不如想想其他的辦法,這樣也可以節(jié)省朝廷開支和將士們的傷亡。”
劉辯點頭默許,他望著堂下的文武百官,一時也不知所云。
此時,張煥想了想,道:“陛下,末將認為,有一計可以不妨試試?!?br/>
“何計?還請張將軍快說?!眲⑥q看著張煥。
“這......末將認為可以試試“招安”?!睆垷ㄕf完,看著劉辯。
“招安?”劉辯不明事理,看看左右堂下群臣,一時無語。
此時,張讓上前道:“陛下,老臣認為,張將軍所說的招安,確實可行。武帝時期,匈奴侵邊,招安政策也實施過,頗有收效?!?br/>
張讓的話語還未結(jié)束,就聽段穎立馬上前一步說道:“陛下,末將認為,招安政策,用于匈奴可以,可是用于羌族,萬不可也。末將與羌族打了十年交道了,深知這是一個欲壑難填的部落,今天他可以俯首臣稱,歸順于大漢,可是,一旦彈盡糧絕,早忘記了招安政策,照樣燒殺搶奪,無所不為,桓帝時燒當(dāng)羌族的起義,就是一個最好的列子,所以末將認為,萬不可實施招安政策,打為上策。”
劉辯看了看群臣,卻沒有出來說話的大臣,看到一旁的陳留王劉協(xié),似乎欲言又止,便說道:“陳留王,你有什么要對大家說的嗎?”
劉協(xié)整了整衣衫,鎮(zhèn)定的說道:“本王認為,招安政策可行。招安不僅可以避免了血腥的雙方殺戮,也可以緩解大漢朝的財政支出,招安政策求的是一個和字,以和為貴也是治國之道,邊塞蠻夷民族缺的就是生活物資,如果我大漢滿足了羌人的條件,本王認為,反而會有利于羌人與中原的融合,這樣既可以減少開支,又可以安撫羌人,不是更好嗎?”
劉辯仔細的聽著劉協(xié)略帶稚嫩的嗓音,連連的點頭稱贊,他從心眼里佩服自己的弟弟,年少于自己,卻總是語出驚人,刮目相看。
群臣的目光,都看向了高高在上的劉辯,大家都在等著這位新君的決策。劉辯想了想,道:“朕決定采用張將軍的招安政策,不知諸位還有什么疑義嗎?”
一直緘默無語的臣子們開始騷動起來,基本都是持支持態(tài)度的,劉辯笑道:“好,這樣,朕認為,對羌族的政策即日起啟用招安政策,只是,朕必須選出一位前去西羌部落實施招安勸和的部將,朕......也一時不知選哪一位了?!?br/>
“張煥將軍,唯他莫屬。張將軍熟悉羌族部落首領(lǐng),也會說一些羌語,這樣去西羌部落招安是最合適不過的人選了。”張讓直截了當(dāng)?shù)恼f了建議。
張煥聽了張讓的言語,立馬上前俯首道:“不,不......陛下,末將雖與羌族有染,可是,末將這些年早已轉(zhuǎn)戰(zhàn)中原,羌族部落不太熟悉了,末將認為段穎將軍可以前往招安,他是不錯的人選。”
張煥說到段穎的時候,大臣們都竊笑不已,因為誰都知道羌族首領(lǐng)還要緝拿段穎的人頭呢,這不是羊入虎口嗎?
段穎斜眼看了一眼張煥,道:“張將軍這不是讓咱家送去喂老虎嘛,咱恨不得將這批蠻夷部落鏟平呢,還招安呢?”
兩人各自不讓的爭執(zhí)了一番,此時,何太后發(fā)話了:“此事就讓皇上定奪吧,皇上為新君,諸事還需自己斟酌定奪,諸位大臣也應(yīng)該盡己力,輔佐新君穩(wěn)妥的治理朝綱?!?br/>
“諾!”文武百官見何太后發(fā)話了,都俯首不語。
何太后看著劉辯,而劉辯知道,這是母后在測試自己的為政之道,唯有表現(xiàn)出帝王智慧,方能讓母后安心。
于是,他清了清嗓子,高聲宣告道:“朕決定,在對西羌侵邊一事上,采取張將軍的招安政策,至于派何人前往西羌部落招安,還有待商議,擇日決定,眾愛卿覺得如何?”
說完,劉辨看了看何太后,見何太后朝著他微微一笑,便也目光堅定起來。退朝后,劉辯邀約陳留王劉協(xié)前往西園賞荷,兩兄弟一路有說有笑,夏日微風(fēng),舞勺之年,翩翩少年,相談甚歡。
這一幕很溫馨,卻也很短暫,深宮里兩位皇子尚且單純,不諳世事,暫時的平靜卻潛伏者巨大的旋渦,宮廷外有些人正在編織著一張巨大的網(wǎng),靜候一旁,隨時將兩兄弟吞噬。這是后話。
“賢弟的學(xué)識讓兄長我佩服的五體投地啊?!眲⑥q雖為皇上,卻始終稱呼劉協(xié)為“賢弟”,望著身旁面如冠玉的同父異母的胞弟,劉辯說了心里話。
“陛下夸獎了,微臣若能效忠陛下,效忠朝廷,也是微臣的榮幸?!眲f(xié)禮貌的回道。
“賢弟不必多禮,咱們兄弟倆還是以哥哥,弟弟稱呼為好。”劉辯笑著說。
劉協(xié)笑笑,道:“這條道路,小弟清楚的記得父皇曾經(jīng)走過,父皇在世的時候,夏天就喜歡去西園賞荷花?!?br/>
見胞弟提起了父皇,劉辯甚是感慨:“父皇就這樣永遠離開我們了?!毙值軅z都沉默無語。
走著走著,看見前方有兩個女孩的身影,一高一矮,高一點的女孩正專心致志的為矮一點的女孩臉上畫著什么。
劉辯很快認出了兩女孩:“壽兒妹妹,你何時入宮的?”
伏壽見是皇上駕到,慌忙掩蓋著臉,付下身子行了個禮:“陛下,小女伏壽有禮了?!?br/>
劉協(xié)見伏壽雙手掩蓋著臉,一旁的正是勒嵐兒,手中執(zhí)一支毛筆,看見皇上了,也慌忙的行了個禮。劉協(xié)道:“壽姐姐,你臉怎么啦?”
伏壽依然掩蓋著臉龐,睜大著烏黑的雙眼,看著兄弟倆。
勒嵐兒倒是大方,她將伏壽的雙手放下,道:“陛下,嵐兒正為壽妹妹勾臉呢,”
伏壽的臉龐展露在了兩兄弟面前,兩兄弟差點叫出聲來,伏壽白皙的臉龐,被墨筆勾勒出了縱橫規(guī)整的線條,整張臉就像帶了一張面具般。
伏壽見劉協(xié)吃驚的看著自己,便羞愧的低下了頭
“勒嵐兒,你這是胡鬧什么?你把伏小姐的臉畫成這樣,你這用意何在?。磕闳粼俸[,朕命人送你出宮去?!眲⑥q有些慍怒。
“陛下,這是咱們羌人的法術(shù),今日嵐兒正為壽妹妹驅(qū)邪祈福呢,嵐兒沒有胡鬧啊,只要在臉上畫上墨線,再把這只死老鼠埋在遠處的竹林里,這樣伏壽妹妹就可以平安一世了?!?br/>
劉辯這才看見,腳下居然還躺著一只死老鼠,慌忙退后了一步,臉色慍怒道:“勒嵐兒,朕念你孤身一人,無依無靠,又是朕的幼年玩伴,就暫時讓你住下來,只是你不能破壞宮里的規(guī)矩。”
伏壽連忙說:“陛下息怒,是壽兒的不是。不能怪嵐兒,是壽兒執(zhí)意要讓嵐兒做的,因為壽兒見嵐兒臉上畫著一條條黑線,覺得很特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