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勤政殿。

    蒼鸞正在批閱奏章，莫倚樓坐在席上，小心翼翼地打量了龍案前嚴(yán)肅認(rèn)真的男人，猶疑不決，不敢打擾。莫倚樓心目中，他如磐石一般堅忍不移，尊貴而霸道。

    “你有話便直說?！鄙n鸞目不轉(zhuǎn)睛的看著奏章，卻能感受到莫倚樓欲言又止。

    “是這樣的，”莫倚樓閃躲著眼神，他有一個不情之請，知道即便請示了蒼鸞，蒼鸞也未必同意。莫倚樓抿了抿嘴：“封尚書與郁御史之間有了矛盾，臣能否離開尚書府?！?br/>
    “你還不懂我的意思嗎？”蒼鸞陰冷的抬起頭凝著心不在焉的莫倚樓，懷疑自己之前的叮囑有所缺漏，補充道，“我讓你監(jiān)視封淡淼的一舉一動，不僅僅在于破壞他和郁有魚的感情?！?br/>
    莫倚樓看到那一雙冷眸，心頭一陣，身子似乎被凍結(jié)成冰，曾經(jīng)的他意氣風(fēng)發(fā)、豁達隨和，不是這個樣子。

    莫倚樓吞吞吐吐道：“陛下要監(jiān)視封尚書，大可把他留在宮中，何必…拆散他倆?！?br/>
    蒼鸞聽完沉默不語，莫倚樓性格軟弱，但提議似乎不無道理，把他倆囚禁幽宮，廝守終身，只要他們不反抗，自己倒可高枕無憂?？伤麄兏试咐纤缹m中嗎？難講。大晏帝國剛剛建立，刑帝疏忽封淡淼所以輸?shù)靡粩⊥康?，現(xiàn)在封淡淼舊戲重演，蒼鸞自認(rèn)不會重蹈覆轍。世間帝王最恐慌的事莫過于此，臣子功高不能殺，又忌他宣兵奪主。

    莫倚樓以為自己的言語觸怒了蒼鸞，連忙躬身退出殿外。

    封淡淼這時來到勤政殿，他本不求達官顯貴，如今酈國已復(fù)，父親的遺愿達成，他也沒有了遺憾。封淡淼自認(rèn)是個俗人，只想做個無憂無慮的市井之徒，就在一個時辰之前，他仿佛看到自己內(nèi)心渴望得到的東西。

    封淡淼向蒼鸞行了禮：“臣拜見陛下?！?br/>
    蒼鸞：“封尚書有事啟奏？”

    “恕臣直言，因陛下許莫大人留住尚書府，令郁御史產(chǎn)生了不必要的誤會，還請陛下收回成命?！?br/>
    蒼鸞揚了揚眉毛，假作不知：“一個樂官能讓封尚書和郁御史產(chǎn)生什么誤會?！?br/>
    “臣與郁御史一向交好?！?br/>
    “交好？”蒼鸞好笑的搖著頭，調(diào)侃道，“封尚書就不怕郁夫人誤會了嗎？”

    這時一小太監(jiān)從外走來，遞給蒼鸞林稚靈留下來的離別信，蒼鸞看完更是輕輕哂笑，令小太監(jiān)把信呈給封淡淼看，“看來夫人倒是看開了，卻犯了欺君之罪，封尚書你說該不該罰？”

    封淡淼看完信不禁有一種小慶幸，“不該罰，郁夫人為陛下打江山立下不小功勞，且不說陛下要罰功臣，只看陛下連一個女/流之輩都防患，未免顯得小肚雞腸，戰(zhàn)戰(zhàn)兢兢?！?br/>
    蒼鸞橫眉：“很久沒有人敢這樣指責(zé)朕了，你倒是不忌憚。”

    “臣是一介莽夫，話有不當(dāng)之處還請陛下原諒?！狈獾当鞠胝堔o還鄉(xiāng)，但有魚被扣在宮中，若是辭官，萬一蒼鸞把有魚禁足，那么以后想見他一面都難上加難。沒人比封淡淼更清楚，有魚雖然是一品大夫，獨居帝宮，擁有無上榮耀，受萬人敬重，但他跟曾經(jīng)的妍兒有什么兩樣，不過是個光鮮的人質(zhì)。

    蒼鸞：“既然封尚書跟郁御史交好，可為郁御史留在宮中（要不你離開人質(zhì)，要不你一同做人質(zhì)）？”

    無論蒼鸞信與否，封淡淼道出自己真心話：“臣不愿留在宮中，若陛下信我、信郁御史，我以性命擔(dān)保我同他出了鹿州之后絕不復(fù)還?！?br/>
    時間仿佛靜止，氣氛變得寧靜，蒼鸞沉默良久……

    放他走是不可能的，盡管他不再掌握兵權(quán)，但戰(zhàn)功赫赫，若去了諸侯那里，豈不是能重操舊業(yè)。

    “哼哼，世上還有什么信任可言，封尚書且回吧，郁夫人遲早有一天會回來，勸你別浪費心思。除了兵權(quán)和郁御史，朕什么都可以給你。朕不是不給你機會，只要你自愿留在宮中，你回去考慮考慮吧?！?br/>
    封淡淼隱忍出一骨子悶氣全堵在握緊的拳頭上，卻失落的垂下頭：“臣告退?！?br/>
    封淡淼離開勤政殿后來到廣祿宮，僅在大門外就被侍衛(wèi)攔下，說是郁御史有令不準(zhǔn)他進入。只聽得廣祿宮傳出歌姬婉轉(zhuǎn)的歌聲，可想而知里面正大興歌舞。

    尉矢從宮里灰溜溜出來，封淡淼連忙問道：“怎么樣，他答應(yīng)出來了嗎？”

    尉矢搖頭：“小黃毛不肯見我，叫人給我回了兩個字——騙子?！?br/>
    封淡淼有點急，這會子連解釋的機會都沒有了，若不是蒼鸞安插在有魚宮里的侍衛(wèi)都是大晏高手他一人敵不過來，不然他便打進去?！澳撬裁磿r候肯見我們？”

    尉矢也是一臉無奈：“只好等他氣消咯，不如你寫封信給他，或者叫人給他捎個話。他會假裝沒看見，但他一定會看，相信我?！?br/>
    “也好，”封淡淼逮住一個送午膳的小宮女，“你替我給郁御史傳個話，說那天是我不對，問他什么時候愿意來見我?！?br/>
    小宮女恭敬的點了頭，“是，尚書大人?！?br/>
    小宮女進了宮走到有魚跟前說道：“御史大人，封尚書有一句話捎來，不知當(dāng)講不當(dāng)講?！?br/>
    有魚雙眸微微晃動，獵奇心果然趨勢他點了點頭：“說?！?br/>
    “他說…”小宮女害怕的抿了嘴，湊近有魚耳邊戰(zhàn)戰(zhàn)兢兢道，“他說大人您以后別再去打擾他，以免莫大人誤會?！?br/>
    有魚慎了一瞬，腦袋如被灌了巖漿轟炸開來，屈辱感像一群螞蟻撕咬心坎，沒想到在他眼里自己竟同個不知廉恥、死纏爛打的賤婦故意挑撥他們之間的感情，夠了。有魚捂著額無力的倒在榻上，像中了瘟疫氣喘吁吁。

    “告訴他，我知道了?！?br/>
    小宮女出到宮門，封淡淼連忙迎上去，“怎樣，郁御史怎么說？”

    小宮女：“郁御史勸兩位大人不必再來了，他…他不想見二位?！?br/>
    “不可能啊，”尉矢狐疑的皺起眉頭，小黃毛這個人難道不該很容易騙到手嗎，難不成封狗把他氣得太深？尉矢問道：“那御史大人說話時是什么表情?！?br/>
    小宮女愣了愣，“他…他當(dāng)時很憤怒，奴婢不敢仰視?！?br/>
    封淡淼無奈地?fù)u了頭，表情除了失落沒有別的，轉(zhuǎn)身郁郁的離開。尉矢傍住封淡淼的肩膀安慰道：“你別灰心，我保證不出三日小黃毛就會親自跑來找你，就他那小脾氣別人不懂你還不懂嗎?！?br/>
    “不懂?！?br/>
    “……”

    ——

    夜幕降臨，尉矢帶封淡淼去酒樓喝酒解悶。與此同時，郊外無人問津的涼亭下，兩個人正密謀著一樁謀殺。

    烏云密布的夜空看不到半點星光，郊外伸手不見五指。王陽中午接到了一封密函，說有要是商量，請他午夜前來赴約。信函沒有署名是誰，王陽本無心前來，可是后面竟然綴著一句：如若先生不來，吾必將陛下舉假酈王一事公之于眾。

    蒼鸞當(dāng)初為招募士兵找人冒充晉奴，并尊其為酈坤王，但此事僅有蒼鸞和王陽知道，不知何人能知此□□，真相一旦暴露于蒼鸞的名聲有很大沖擊，所以王陽應(yīng)邀前來。

    王陽隱隱約約看到?jīng)鐾は抡局粋€人影，僅此之外什么都看不清。王陽禮貌的問道：“可是足下邀我前來？”

    “正是在下。”神秘人的聲音粗糙沙啞，喉嚨里像塞著桃核，吐字不清但依舊能讓人聽懂，儼然是為偽裝而作。

    王陽不能辨識出他是誰，但有感覺此人一定是內(nèi)鬼。“不知足下有何事要與我共謀？”

    “我也不拐彎抹角，在下請先生來是請先生殺掉郁御史，為了大晏的天下，此人不可留。”

    王陽愣了愣，有魚秉性純真，沒必要遭來殺身之禍。“為何要殺郁御史?！?br/>
    神秘人：“郁御史乃天降真主，娶了帝后之命的林小姐更讓他實至名歸，僅為了這謠言，難道不該殺嗎？”

    王陽解釋道：“郁御史他胸?zé)o大志，膽小怕事，更無害人之心，試問這樣的人怎么可能做皇帝，足下是多慮了，況且足下也說，那些都是謠言?！?br/>
    “先生詫異，正是因為郁御史他無害人之心，所以百姓以為他宅心仁厚，因為他膽小怕事，在陛下面前步步謙讓，所以百姓以為他虛懷若谷，因為他胸?zé)o大志，封淡淼為他出謀劃策，百姓就以為他禮賢下士。先生豈會熟視無睹，眼睜睜看郁御史的口碑超過陛下？再者，謠言或真或假信則有之，為了鞏固大晏江山，殺一個小小人物先生何必瞻前顧后。”

    王陽并不是不知民心所向的力量，但有魚為人親和，殺他著實教人于心不忍。“那我勸陛下永禁郁御史，這樣便不會動搖大晏的根基?！?br/>
    “計劃趕不過變化，莫不成要等郁御史羽翼豐滿先生才肯動手？只怕到時候亡羊補牢為時已晚。窺測江山者，寧可殺錯一百也不可放過一人，況且郁御史本來就有覬覦之心，別忘了，他第一個拿到玉璽。他為什么要拿玉璽，是為了開啟地宮那一扇門還是他本能的**？”

    王陽疑慮越來越深，為了江山別說殺一個有魚，就算殺盡諸侯也不需憐惜，可是，“你是何人，殺了郁御史對你有什么好處？”

    “我不能告訴你我是誰，殺了郁御史的確對我有好處，但陛下才是最大的受益著，先生聰慧過人，這無需我解釋了吧?！?br/>
    “容我籌謀籌謀?！蓖蹶柭犃T點了點頭，他視蒼鸞為親弟，為了蒼鸞的天下，他自然不會放過任何一個可能為皇的人。謀殺功臣必遭萬民唾棄，這條罪名他愿意一個人承擔(dān)。

    “有先生這句話，在下便放心了?！闭f完，神秘人悄然離開，轉(zhuǎn)瞬間了無蹤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