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更新時間:2013-01-28
等了一天又一天,春蕪還是沒有來,如婳本來以為她不會來了。可是在一個午后,如婳稍稍休息了一下后,剛睜開雙眼,看到春蕪活生生站在床前,還以為是做夢。趕忙揉了揉眼睛,不可置信地問:“春蕪,是你嗎”。
春蕪一下?lián)涞饺鐙O懷里,激動的大喊:“公主,是我。公主,你沒事兒吧,我真擔心你有個三長兩短”。
“我沒事”,如婳喜極而泣。
春蕪放開如婳,抹了兩把眼淚,上上下下,前前后后檢查個遍:“公主,你真的沒事,真擔心你會受傷。我本來以為你會被關在小黑屋里,連飯都沒得吃。我還怕你的箭傷會舊病復發(fā)”。她四下打量一下:“想不到這個宮殿還不錯,比你在息國的寢宮還要好一些。你在這里沒受什么委屈吧”。
楚文王指使綠筠、紅筠、白筠三人日日來挑釁的情景歷歷在目,想起來,如婳就滿是恨意,她只是淡淡地說:“沒什么,我不跟那些人計較”。
春蕪見如婳的眸子里閃過恨意,恨聲道:“以后我在這里,誰欺負公主我就跟誰沒完”。她微微昂著頭,雙手攥成拳頭,牙齒緊咬,眼中閃爍著淚光:“這次經(jīng)歷這事兒我算是明白了,軟弱就要被欺負。我已經(jīng)聽筱容、菡容說過了,經(jīng)常有人來尋釁滋事,公主是太能忍讓了。公主來的時候病了好幾天,息侯也是病了好幾天,兩個人都算是在鬼門關走了一圈的人,還會怕什么”。
如婳輕輕搖了搖頭,春蕪說的對,又不完全對。楚國欺辱蔡國和息國,是因為楚國的實力更強大,蔡國和息侯忍氣吞聲,是因為國力不如人。與綠筠、紅筠、白筠想比,她們是強的一方,她是弱的一方,識時務者為俊杰,最好還是不要跟她們鬧得天翻地覆、不可開交。
她心中一痛,問道:“息侯也病了”?
春蕪頭一低,略略帶了哭腔道:“息侯被綁在門框上,一天之后才釋放,回到宮里就病了,病的非常厲害,發(fā)著高燒,昏迷不醒,一直喊著你的名字。等到稍微好了點,就想立刻發(fā)兵到楚國把公主搶回去。幾位老臣拼命勸,說是息國弱小,楚國強大,息侯貿(mào)然發(fā)兵的話無異于以卵擊石??嗫鄤窳撕芫茫虐严⒑顒褡?。息侯受到如此奇恥大辱,心情抑郁,再加上思念公主,病一直不見大好。楚王派的使者早就到了,我一直在病榻前照顧息侯,看他病的重,就拖了幾日”。
如婳點點頭,急切問道:“息侯的病現(xiàn)在怎么樣了”?
春蕪寬慰道:“還沒好利落。他一直催促我來照顧你,我拗不過君侯,加上也是擔心公主,就趕過來了”。
如婳憂心忡忡道:“我在這宮里能自由走動,但是不能出宮。我叫你過來,是希望楚王能允許你能自由出入王宮。本來我想他限制我,總是要給我的丫鬟一些自由,可是現(xiàn)在看來,他肯定是不會答應”。
春蕪眨眨眼,勉強笑了一笑:“出不出宮無所謂,只要陪著公主就行”。
如婳澀澀一笑,微微嘆息:“我是想經(jīng)常出宮,好跟息侯互通消息。我嘗試著逃出楚國王宮,這里戒備森嚴,根本逃不出去?,F(xiàn)在我要是想出楚國王宮,只能靠息侯了。只有息國強大起來,才能救我出去。多虧有老臣勸住息侯,他現(xiàn)在是斷斷不能來救我的。我想見他一面,跟他說說以后的打算”。
剛才聽到春蕪說息侯想要發(fā)兵攻楚,如婳著實著急了一番,息侯引楚王俘虜蔡侯,本身就是魯莽之舉,如果這次貿(mào)然攻楚,不但救不了自己,還會把楚文王激怒,那么后果不堪設想。聽說老臣勸住息侯,懸起的心才重新放下。一定要尋機會出宮見見息侯才行。
春蕪贊同道:“那我們就先找機會傳遞信息出去,慢慢再找能跟息侯見面的機會”。
春蕪還帶來了陳侯和陳夫人的消息。他們聽說若姮不見的消息之后焦急萬分,派出各路人馬,找遍了周邊的諸侯國,都找不到若姮。多年來,陳侯一直把若姮一直當做唯一的寶貝女兒,現(xiàn)在離開蔡國王宮,生死不知,心中麻木不已。陳侯將全部的心思都轉移到玉夫人和腹中的孩子身上,生怕玉夫人的孩子有個三長兩短。
陳侯本來對如婳非常失望,認為她是破壞三國之盟的罪魁禍首,如婳出生時占星師所說的禍亂眾生,他堅持認為是應驗了,對當初接二女兒回宮后悔不已。不過,自從陳侯和楚文王交流之后,他又看到了希望。雖然討厭如婳,但是他隱約感覺到,女兒有足夠的魅力征服楚文王,只要如婳好好呆在楚國,在楚國的庇佑下,陳國就能平安無事。
為了陳國的利益,陳侯出賣了良心,只要能捍衛(wèi)陳國的江山,女兒嫁給哪個諸侯王都一樣。他不不管女兒的幸福,也不惜讓女兒在諸侯國之間轉來轉去。
陳侯將對如婳的怨憤遷怒到陳夫人身上。陳夫人的身體更差了,心痛病非常嚴重,偶爾會痛的昏厥過去。思念若姮,擔憂如婳的安危,一下子病來如山倒。
在陳國宮中,現(xiàn)在最春風得意的莫過于玉夫人,整天頤指氣使,不可一世。茹夫人代替陳夫人管理后宮,春風得意,處境也不錯。
“春蕪,你說玉夫人的孩子是父王的嗎”!如婳覺得玉夫人的孩子八成不是陳侯的。玉夫人和厚牧將軍的秘密像壓在她心口的一塊巨石,沒人可以傾訴。
春蕪撇撇嘴,她和如婳的性格真是有幾分相像,連想法也一樣:“應該不是”。
有春蕪陪伴,如婳多了一個說話解悶寬心的人,日子好過多了。見如婳身邊突然出現(xiàn)了一個拼死守護她的人,而且這個人比如婳更不好惹,逼急了跟如婳一樣也要拼命,綠筠、紅筠、白筠的氣焰沒以前那么囂張了。
淡月籠紗,掩映著合歡花影。合歡花已經(jīng)進入盛花期,在一片片輕薄如羽的葉子間沒心沒肺地熱烈開放著。在夜空下,瀲滟一片的合歡花變成了更濃烈的深粉色,散發(fā)出濃郁又清涼的香氣。
如婳玲瓏裊娜的身影穿梭在高大的合歡花樹間,心情抑郁難平,擯棄所有侍女,獨自來此走走。這里很安靜,除了高低起伏的蟲鳴,一個人影都沒有。不知不覺已經(jīng)徘徊了很久。
長長嘆了一口氣,心中有百般的愁緒,惦記著母后,惦記著息侯、惦記著若姮,惦記著所有的人,卻無法跟他們在一起,甚至無法得到他們的消息。
在楚國王宮,已經(jīng)生活了一個多月,每天都過著的沒有靈魂的生活。她的仇人,她痛恨的人,是這個王宮、這個國家的主人,是一個橫行天下的人。她想離開,她要離開。
抬頭仰望,透過密密匝匝的花葉,能看到點點月光灑下來,她淡粉的衣裙上也有淺淺的月光。這冷冰冰,毫無人情味可言的楚國王宮,真不該有開得如此茂密熱烈的花兒。
驀地一轉身,楚文王高大的身影沐浴在清冷月光下,月光斜斜地照亮他的劍眉星目,更顯得臉龐輪廓分明。他去了云筱閣找如婳,她不在,便尋到了這里。
跟在她的身后,聽到了她凝重綿長的嘆息。那聲嘆息激起的層層漣漪,一直蕩到他的心底。這么多天,即使不跟她交流,他也知道她思念親人,她恨他,他也能看得出來。只是他不想面對她的情緒,每次他于片刻之間,感受到她的情緒,感受到她的愛和恨,內(nèi)心都無法平靜。
他不想被任何情緒所左右,于是他選擇無視她的感受,選擇躲避。他的行事風格,就是不考慮別人,一切為了楚國的利益,一切為了楚文王他自己,否則他也不會與蔡侯、息侯一起,演別人的悲劇,自己的喜劇。
當她轉過頭來,他分明看到,一顆晶瑩淚珠,掛在她的粉腮上,緩緩地、無聲地滑落,摔落到地上,驚碎了一地月影。他想到那顆夜明珠,剛才在云筱閣看到,已經(jīng)碎成幾塊,被她小心拼合了起來。不知道她怎么會對這顆珠子情有獨鐘。她在花影上摔碎的眼淚,就如那顆破碎的夜明珠一般,晶瑩無暇。
她看到他,渾身一激,旋即扭轉頭去。他踱步到她的面前,靜靜凝視著她。她的柔弱已經(jīng)不見了,眼中取而代之的是憤怒和無奈。
她經(jīng)常是這樣看他的吧,除了那次,問他她的親人的情況,還有那次,她求他把春蕪接到楚國王宮。
“呂國時時騷擾楚國邊境,我明天出發(fā),帶兵攻打呂國”,他終于開口。
“又有一個國家要遭難了”,她冷笑著:“原來,在楚王的鐵蹄之下,倒霉的不止是息國、蔡國、陳國。有家不能歸的人恐怕也不止如婳一人。今夜,很多人還有溫暖的家園,過不了兩天,他們會妻離子散、家破人亡。只因為這世界上有一個名叫熊貲的楚王,他們將家國不在”,她一子一頓地說,將每個字都說的非常清晰。眼中噴著怒火一般,閃閃發(fā)亮。她轉過身去,側對著他,不想看他,也不想被他看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