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夜冰涼如水,天邊烏云蔽月。
荒廢的宮殿內一地蛛絲煤尾,伸手不見五指,散發(fā)出一股霉腐的臭味,熏得人難以呼吸。
慕暖以絲巾輕掩著嘴,手上著個宮燈,后面緊跟著朝陽公主,二人小心翼翼的走進殿內,在空曠的大殿上靜得只能聽見她們的喘息聲和細碎的腳步聲音。
“你說,珣哥哥他會出來么?”慕暖心里其實很矛盾,她既有些畏懼鬼魂之說,又妄想再和李珣見面。
“最好別撞見,阿彌陀佛,皇兄求求你,若是你還念在我們的兄妹之情,千萬別出來嚇我……”朝陽公主一邊走一邊嘀嘀咕咕念叨。
踏入正殿,剛開始還并無異常,可走著走著,朝陽公主突然就一頭撲到慕暖的背后,緊緊抓住她的胳膊,渾身戰(zhàn)栗的環(huán)視一眼四下。
慕暖回頭看她一眼,問:“怎么了?”
朝陽公主神色倉皇,左右環(huán)顧,害怕的小聲說:“你有沒有聽見,有沒有聽見?”
慕暖一臉不解的模樣:“聽見什么?”
“有個女子的哭聲!”
慕暖豎豎起耳朵聽了聽,嘆了口氣勸道:“只是風聲而已,你別自己嚇自己?!痹僬f就算有哭聲,也不應該是女子的吧。
“是么?”朝陽公主聲音微顫,想極力勸服自己那聲音只是風聲,可卻越聽越覺得害怕,只得雙手緊緊抓住慕暖的衣袖,大氣也不敢喘一口。
慕暖拉著她接著朝前走,可是才剛走出沒幾步,又聽她“啊”的一聲刺耳慘叫,一驚一乍,就算沒鬼,慕暖也被她嚇得心驚肉跳的。
“又怎么了?”慕暖抹了一把冷汗。
“我的腳,腳……”朝陽公主咬著牙,用力的拔腳。
慕暖無奈問道:“你的腳怎么了?”
朝陽公主哭喪著大喊道:“我的腳被抓住了,我走不動了,暖姐姐快救我,救我……”
慕暖看她嚇得這么厲害不像是裝的,難道,真有一只手從地面伸出來抓住了她的腳?
慕暖大著膽子,舉起手上宮燈照亮了朝陽公主腳下。
透過燈籠的微光,才看清是這宮殿內的地面上一片雜亂,桌椅破布之類橫七豎八,正好有一塊布條巧合的纏在了朝陽公主的腳上,這才讓她無法前行,以為是有人抓住了她的腳。
“好了好了,只是一塊破布而已,看把你嚇成什么樣了?!蹦脚L噓一口氣,也暗自捏了把冷汗,蹲下身,幫她把纏在腳上的布條解開。
朝陽公主低下頭一看,果真只是一條破布,這才松了一口氣,拍了拍胸脯道:“嚇死我了,原來是這破東西擋本宮的去路,本宮要一把火燒了它!?!?br/>
“別,要是你把整個安泰宮都燒了可如何是好。”慕暖拿起宮燈站起身,繼續(xù)帶著她走在前面,“我們進寢殿看看?!?br/>
隨后,慕暖小心謹慎的躍過腳下障礙,輾轉進入了正殿后方的寢殿之內。
殿里同樣是一副破敗潦倒景象,早已不似印象中的奢華瑰麗,稍微值錢一些的物件早都已經(jīng)被洗劫一空,僅剩下滿目狼藉,依稀能想象出當年封鎖宮門之時宮人們倉皇逃去的場景。
在寢殿上轉悠了一圈,慕暖沒有任何發(fā)現(xiàn),便轉而又往書房走去。
書房也一樣滿地凌亂,博古架空無一物半倒在地面,書架上的書籍散落了一地,滿布塵土。
見此景象,慕暖心里不禁嘆息,沒想到珣哥哥以前住過的地方,如今竟是這般模樣。
“不知珣哥哥的遺物都在何處?”大概已經(jīng)陪葬了?
本來這句話是慕暖對朝陽公主說的,可話畢卻許久沒有聽見朝陽公主的回答。
說來慕暖就覺得奇怪了,朝陽公主自打進來之后一直喋喋不休,可不知何時開始竟變得如此安靜,大半晌都沒說過一句話。
“公主?”慕暖猛然回過頭去一看,才見身后空蕩蕩一片,根本不見朝陽公主的身影。
她大驚失色,立即四下尋找,一邊找還一邊輕喚著朝陽公主的名字,可找了一圈也沒找到人影。
她心下琢磨著,難道是朝陽公主因為害怕自己回去了?
于是她只得提著宮燈,轉身跨出了書房的大門,一路小跑著穿過廊檐,原路返回。
可能是因為朝陽公主無聲無息的消失,事情太過詭異,慕暖一想就覺得毛骨悚然,回去路上腳步焦急匆忙,沒注意腳下,只覺得好像突然絆到了什么,一頭栽了出去,整個人結結實實摔倒在地,摔得天旋地轉,當場眼前一黑昏死過去,手上宮燈也隨之滑落,砸在地上熄滅了火光。
頃刻間漆黑無光,寂寥無聲。
片刻之后,從暗下窸窸窣窣的竄出來幾個黑影,動作靈敏迅速,上前來就用錦被將慕暖的身子裹成長條,抬了起來。
“快,抬走?!?br/>
輾轉,裹著的錦被就被抬入了臨近的一間荒廢偏房內,放置在陳舊的木榻上。
“你們都出去。”領頭的黑衣人一聲令下,侍衛(wèi)紛紛退了出去,屋內僅留一人,幽暗的宮燈下,細細一看便能分辨出此人正是太子李璋。
他斜勾起唇角,上前兩步,掀開錦被,就見了里頭裹著的慕暖,她一張小臉蛋精致細膩,遠山眉不描而黛,櫻桃唇不染而朱,肌膚白皙勝雪,緊閉雙眼,安靜的昏迷沉睡,美得仿佛自畫卷中走出,讓人無法挪開目光。
“慕暖,以前孤看你還有幾分姿色想要收入宮中,可你眼里卻只有李珣那個廢人,還處處與孤作對,如今又礙了母后的事。”說著,李璋靠近,用手勾起了慕暖的下巴,仔細一看,不禁顧自嘆息,“長得這么美,就這么死了太可惜了,不如死之前先讓孤享用一番,或許就改變主意舍不得殺了你,哈哈……”
原本,皇后的意思是將慕暖打暈了扔在這荒廢宮殿之內,然后放一把火將這里統(tǒng)統(tǒng)燒個精光,就說她是自己想不開跑來此處殉情而死的,也說得過去。不過嘛,李璋貪念慕暖這美色也不是一日兩日,時隔幾年,好不容易慕暖落到了他手里,邪念一起,欲罷不能,只好在計劃中在加一步驟,燒死之前先爽一爽,也神不知鬼不覺。
說著,他搓了搓手,將猥瑣的目光挪向慕暖細嫩的脖子,順著往下看去,便是若影若現(xiàn)的神秘雪峰之間,隨著呼吸微微起伏波動,讓人一看就急火焚身,燥熱難當,迫不及待的伸出魔掌要撩開那紗薄衣物,一探究竟。
正當李璋興起時,門板“嘭”的一聲巨響,使得屋內已塵土飛揚,燈火隨之被詭異陰風吹滅,像是一盆冷水潑到頭上,打攪了李璋的興致,他以為是手下在門外打鬧,瞬間就惱了。
“都給孤安靜些!”李璋扭頭朝門外大吼一聲訓罵,停頓片刻,聽外面沒動靜,又要繼續(xù)掀開慕暖的衣服,欲動手輕薄。
可是才剛動手,又聽門板“嘭嘭”的兩聲響,像是有什么怪力正在劇烈撞門,那破舊的門板眼看承受不了撞幾次就會四分五裂。
李璋以為外面的侍衛(wèi)不知趣,又弄出動靜,忍無可忍,立馬放下手頭的事,怒發(fā)沖冠的跑出去,一開門就朝外面吼道:“一個個都不想活了是嗎?不是讓你們安靜點么!”
可是一打開門,怒罵之后,定睛一看,李璋才發(fā)現(xiàn)門外竟然空無一人,他那幾個侍衛(wèi)早就不知去向,空蕩漆黑的巷道上,只有孤零零的一把輪椅。
這宮里人盡皆知,除了李珣,一甲子以來也沒有其他坐過輪椅之人,而且當初李珣坐的輪椅,是皇帝各地搜尋的頂尖工匠特意打造的,材料是江南進貢的極品香樟木,上面雕刻各式祥瑞圖案,雕工絕妙,人坐上去,稍微一用力便能獨自前行,世上獨一無二。
按理說,這輪椅應該是去給李珣陪葬了,此刻莫名出現(xiàn)在此,李璋頓時吃了一驚,慌忙喊道:“來人,來人,是哪個找死的把這破輪椅放在此處,孤不是說過這輩子再也不想看見輪椅,來人……”
可李璋喊了好幾聲也無人應答,四下陰風陣陣,死氣沉沉,氣氛詭異至極。
他心下想道,侍衛(wèi)神秘失蹤,這輪椅莫名出現(xiàn),難道,這安泰宮里真如傳言所說,有李珣的鬼魂在作祟?他真的回來復仇了?
想到這里,李璋臉色霎時鐵青,跼蹐不安的前后張望。
隨后,有聽遠處隱約傳來凄慘幽怨之音,若有似無的哭喊著:“還我命來,還我命來……”
聲音一出,配上若有似乎閃來閃去的白光,當真如同見鬼了一般,李璋瞳孔緊縮,手一抖,腿一軟,嚇得一屁股跌坐在了地上,憋出了一頭的冷汗,滿目惶恐,看著前方那輪椅愈發(fā)覺得邪門。
“鬧鬼了,鬧鬼了……”
大概因為心虛,李璋被嚇得三魂沒了七魄,來不及多想,從地上爬起來,扭頭就跌跌撞撞的倉皇逃去,很快就消失在了黑暗里。
不知過了多久,屋里,慕暖迷迷糊糊的睜開眼睛蘇醒過來,扶著昏昏沉沉的腦袋從地上爬起,因為四周漆黑沒有亮光,她稀里糊涂的也不知身處何處,只得扶著頭,朝著屋外月光照射之處走去。
走出屋外,一抬頭,她便看見清亮月光下,小道中央正擺著一把木質的輪椅,上面還坐著個詭異的黑影。
那坐在輪椅上的身影如此熟悉,慕暖第一眼就認定,這定然正是在她夢中出現(xiàn)過千百回的李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