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霓虹這種地震多發(fā)的國家，人們居住的房子大多造得輕便又牢固，而幾十年前的房子又大多以榻榻米、木質(zhì)為構(gòu)成要素。
但藤井樹的屋子年代太過久遠(yuǎn)，平常又很難有機(jī)會去翻新，所以當(dāng)碰到這種幾十年一遇的大暴雪時……
“看起來還真是糟糕……”藤井樹蹲在自家門前，在面前的雪地上用手指畫出一個又一個圓圈，再添上幾筆, 把那些圓圈變成多啦a夢、蠟筆小新和櫻桃小丸子之類的人物。
野原鶴則站在空地上，偶爾在藤井家走來走去，在不同角度去看那個被大雪壓出來的坑。
木質(zhì)結(jié)構(gòu)的梁和屋頂幾乎被整個砸斷了，大洞周圍的屋頂還覆蓋著一層厚厚的雪，雪在陽光下融化，不停地朝里滴水。
藤井奶奶則早有先見之明，早在辦了出院手續(xù)后就趕忙跑去建材市場購置修補(bǔ)房頂和翻新屋子所用的材料, 并且在同一時間約好了修繕房子的師傅。
……
野原鶴繞了房子一圈，又走下草坡看了那條被凍結(jié)的大河, 河的凍層很厚，非常適合在上面滑冰，他想。他返回到藤井樹身邊，和她蹲在一起，也在雪地上畫起圈來。
不過野原鶴的藝術(shù)天賦幾乎可以說沒有。
“小鶴，你這個……噗，你這畫得該不會是哆啦噩夢吧？”藤井樹看到野原鶴的畫作，樂得咯咯直笑。
笑聲在周圍回蕩，整條街道像是一根巨大的銅管。
旁邊的大片空地上不知道從哪里冒出一群小孩子，他們似乎是要聚在一起玩什么游戲。
于是，原本寂靜的街道突然多出來一些喧鬧、小孩子們的放聲大笑和宣布游戲規(guī)則時此起彼伏的爭吵聲。
小孩子們淌著厚厚的雪走遠(yuǎn)了，似乎是要去旁邊的公園，于是，偌大的空地上只留下了一片腳印。
“小鶴，”藤井樹呆呆地望著那片腳印，忽然指著它們問道，“那些腳印, 它們是從哪里來？”
野原鶴也看著那些腳印，幾乎沒有思考，說道：“當(dāng)然是從人的腳上來?！?br/>
“那它們會不會消失？”藤井樹又問。
“也許會，也許不會?！币霸Q說。
“這是什么意思？”
野原鶴定了定神，想了一會兒才說道：“有些東西始終在改變，時間、生命和這個世界，這是我們沒辦法挽回的……”
藤井樹沉默不言，仔細(xì)聽著，順手又在地上畫了個小人。
“但有些東西永遠(yuǎn)不會變，只要你還記得它……”野原鶴又說，目光轉(zhuǎn)向房屋旁邊，那是一顆四季常綠的樹，“比如這顆綠得有些沉默的樹，你在的時候它就存在了幾十年，你不在了它依然還在。”
“再比如那些腳印，你不知道它們的主人是誰，它們是不是會被風(fēng)雪掩埋，但我們知道, 這個世界上總會有一些腳印不可磨滅……”
“好難懂！”藤井樹摸摸腦袋，接著問道，“那我們不在了之后, 會去哪里？”
野原鶴站起身，望著最遠(yuǎn)處如獸脊一般延綿的山：“會變成路燈上的灰塵，啤酒瓶上的泡沫……或者是雪地上的某個腳印?！?br/>
“聽起來很悲傷啊，人生就是這么悲傷嗎。”藤井樹好奇地問著，在野原鶴眼里，這個時候的她絕對是個合格的好學(xué)生。
“笨蛋了吧……”野原鶴輕笑道，“兩個人相遇不是已經(jīng)足夠幸運(yùn)了嗎？這個世界上有七十多億個人，兩個人相遇的概率，那可是七十多億分之一乘上七十多億分之一！”
野原鶴心里清楚，藤井樹絕對不只是問他簡簡單單的腳印問題，這只是一種類比，她真正關(guān)心的，不過是在生命的春天盛開之前，如何度過孤獨(dú)寂寞的冬天罷了。
……
藤井樹有些疑惑了：“這些話你都是從哪聽說的？”
野原鶴面露嚴(yán)肅，右腳向后退了一步，一字一句地說道：“這個啊……是我編的！”
隨后，在藤井樹還沒反應(yīng)過來的情況下，野原鶴一下子就跑得老遠(yuǎn)，保證不會受到前者的“惱羞成怒式攻擊”。
“好啊，小鶴，”藤井樹羞怒道，手上已經(jīng)攥了一個大雪球，“你竟然敢騙你親愛的姐姐！”
野原鶴一把躲開猛烈的雪球攻擊，笑道：“這怎么能叫騙呢？好歹也是我花了那么幾分鐘想出來的吧?！?br/>
“你……”藤井樹氣急，又捏好一個大雪球，正想丟出去，卻不想在她站起來的那一瞬間，一個小巧的雪球不偏不倚地砸在她的肩膀上……
……
于是，在這個冬日里的上午，野原鶴忽然就和藤井樹來了一場雪球大戰(zhàn)。
藤井樹感覺自己回到了小時候，那些不用裝作很成熟的日子，開心和快樂才是唯一的意義。
在生命的春天綻放之前，如何度過難挨的冬天？
這就是野原鶴用行動做出的回答。
如何度過難挨的冬天？那就和你愛的人一起去打雪仗吧。這樣，本來只開在春天的花也會在冬天開放。
……
“你們，這是在地上摔了好幾跤嗎？”買完材料回來的奶奶疑惑道，身后跟著一幫來修繕房子的師傅，師傅們也是一臉懵逼。
藤井樹和野原鶴不好意思地笑笑，把身上的大片雪漬拍了個干凈，就跟著奶奶一起走進(jìn)屋子。
屋子里，靠近庭院的客廳幾乎被砸了個干凈，雪水肆意流淌，擺在最中央的那張暖爐桌當(dāng)然首當(dāng)其中，粉身碎骨了。
“我最愛的暖爐桌……”藤井樹欲哭無淚。
這張桌子幾乎陪伴她度過了整個童年和少年時期，無論是寫作業(yè)，吃零食看動畫，還是趴著睡覺，藤井樹都是依靠著這位老伙計完成的。
野原鶴拍了拍她的肩，表示能理解她的心情。畢竟，小時候自己也在這個暖爐桌上刻過不少字。
這時，那幫師傅中間站出一個人，表示經(jīng)過他們的仔細(xì)勘探，房屋的修繕和翻新工作可能需要一個禮拜才能完成。
藤井奶奶點(diǎn)點(diǎn)頭，隨后自言自語般說道：“哎呀……那可麻煩了，這段時間得先找個住處才行……”
奶奶看向藤井樹：“阿樹，鄰居小林太太說，她那有空閑的房間……你愿意和我去那住一段時間嗎？”
藤井奶奶和小林太太是幾十年的好朋友，兩人都是十分熱心善良的人。
藤井樹愣了一會兒，沒有說話，卻見野原鶴開了口。
“我家有多余的房間，不如奶奶和阿樹都來我家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