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艾西莉亞再次爬在吧臺上的時候已經(jīng)睡著了。烏紫庫茜不知道什么時候已經(jīng)醒了,用一只手托著自己的下巴,又開始飲起桌上的葡萄酒。
她搖晃著杯子,然后喝下那血液般模樣的液體,輕輕揚起嘴唇,那是一種并不怎么愉快的微笑。從烏紫庫茜的身上,有一種詭異和神秘的美麗。輕浮的著裝和言語,看起來并不像個正經(jīng)的女人。卻在這種醉酒的時候,恍惚之間,仿佛可以看見她悲傷的表情。不明顯,隱藏在幽幽的眼角之間。
她撥動起了寬大而性感的嘴唇,輕輕地說,“明明自己是聚集了這個世界上最陰暗,最骯臟的集合體,明明是一只被人唾棄的惡魔。為什么還能如此樂觀地生活在這個世界上呢?”
烏紫庫茜是不能明白索雷川,為何還能夠積極活下去的心情。明明這個世界上已經(jīng)不存在任何一片能夠接容他樣貌的土地了。為什么他還能有心思去拯救被人,去幫助那些同樣在困苦之中的人們。
如果換作自己的話。一定早就癲狂,會發(fā)瘋般報復這個對待自己不公平的世界。明明沒有做錯任何事情,就要被世界所拋棄。明明只是因為活著,就會有人恐懼自己,遠離自己。活著便是罪惡、是禁忌。這樣的世界,根本無法生存下去,只有讓世界毀滅,或是讓自己毀滅。
室內(nèi)暖洋洋的空氣,讓烏紫庫茜的腦袋變得有些發(fā)脹。
但是,索雷川面對著烏紫庫茜這樣尖銳的問題,只是輕輕一笑,包含著難以言喻的悲傷洪流。這是仍誰都無法體會的空虛,被神明潦草地制造出來,再被神明所拋棄。不被祝福、不被保佑。和世界上任何一個人類都不同,是獨一無二的存在。
即便如此,索雷川還是揚起了嘴角,“但是,并不是全世界。”看了一眼在那邊熟睡的艾西莉亞,索雷川的臉上洋溢出不充足的滿足,“我何嘗不會痛恨這個世界。無論向神、向天使如何祈禱,都不會垂憐我這個惡魔的世界。我又怎么會不想毀滅這個世界呢?”
“那就毀滅這個世界吧,”烏紫庫茜倏然站了起來,裙擺搖晃了幾下,向著索雷川走來,“那就毀滅這個世界吧!惡魔!你擁有這樣的實力。”她的臉上是發(fā)狠的表情,咬著嘴唇,在痛恨著什么。
索雷川滿是猶豫,心中對于這片土地的憎恨,對于這片土地的熱愛同時存在。兩股冰火交織在一起,曾讓自己難以知道前進的方向。
但是,現(xiàn)在不一樣了,索雷川不會再花心思在糾結哪種感情才是正確的。因為深愛著這個世界,所以即便擁有再強大的力量,也不會毀滅這個世界。因為憎恨著這個世界,所以索雷川會想去改變這個世界,將這個世界不再有戰(zhàn)火、歧視、憎惡。想把這個世界改造成誰都可以歡笑,安心睡午覺的世界。
會選擇用上流血最少的辦法,在創(chuàng)造歡笑世界的途中,難免會有戰(zhàn)火、流血、犧牲,伴隨著的誰的死亡,一個嶄新的世界才可以誕生。這是沒有辦法的事情,如此矛盾的事情也是沒有辦法的事情,為了不再流血而產(chǎn)生了流血。
為此索雷川已經(jīng)做好了讓自己雙手染盡鮮血的準備。
“我會拯救,即使我現(xiàn)在的力量或許不夠,我一個人可能什么都做不到!”索雷川不再退縮、不再逃避,“所以,伙伴才是為此而存在的不是嗎?我現(xiàn)在擁有美麗而智慧的智將兼護衛(wèi)。”艾西莉亞大概是索雷川保持人性的最后一道屏障。和艾西莉亞一起歡笑過來的這段日子,是讓自己完全放棄復仇的解藥。
烏紫庫茜先楞了一下,然后忽然大笑起來,爽朗的笑聲伴著酒精的味道,彌漫在空氣之中,“真是太有意思,一只惡魔竟然會說出想要拯救這個世界的話語來。這大概是我這輩子聽到過最好笑的語言了?!彼踔亲?,邊笑邊說,“好吧,魔王大人。我承認你很有趣了,就讓我協(xié)助你那天真的夢想吧?!?br/>
烏紫庫茜顯然還在醉酒的狀態(tài),緋紅的臉龐講出來的話語極可能是胡話。
阿道在一旁也聽見了索雷川的這番話語,并沒有太多的表現(xiàn),索雷川的每一個字,他都聽見在了心中。
要擁有什么樣的心態(tài),什么樣的勇氣,才可以放下那一切的憎惡來對待這個世界呢?索雷川是一個如此溫柔的惡魔,這溫柔是堅強,是堅韌。
復仇需要勇氣,而放棄復仇卻需要更大的勇氣。
讓烏紫庫茜醉倒的,并不是葡萄酒的酒精,而是索雷川這番夢人囈語的段落。拯救世界的惡魔,那該會是一個什么樣的存在。被人們希望所殺掉的人,卻反而想來拯救這片即將落入黑暗和瘋狂的世界。
也許,白色惡魔能夠挽救“諸神的黃昏”所帶來的扭曲。能夠改變早已經(jīng)腐壞道路的人,大概也就只有這只早就偏離世界軌跡的惡魔了。世界在滾動著沉重的齒輪,世界早就已經(jīng)開始變異,瘋狂的黑暗之后,人們擁有的就只有絕望。
烏紫庫茜慢慢向索雷川走進。
索雷川是堅毅的眼神,好像在回應著烏紫庫茜什么。
搖搖晃晃的烏紫庫茜把自己紫發(fā)往后撩了撩,露出自己的半張臉。她一手拎起索雷川的衣領,“如果你之后說要放棄的話,我就當場殺死你。”
烏紫庫茜對著索雷川露出微笑,她解開了索雷川的風衣,索雷川剛想伸手阻止,烏紫庫茜用著強硬的制止,“別動!”
她手上的肌膚觸碰到索雷川的時候,感受得到是明顯的冰涼,索雷川抽搐了一下。
黑色的風衣里是一件灰色的背心,兩邊的鎖骨完全暴露在空氣中。烏紫庫茜用手去觸碰了索雷川的右邊鎖骨。
之前冰涼的觸感完全沒有,索雷川甚至沒有感覺到烏紫庫茜已經(jīng)將手放在自己的鎖骨之上。
“這就是‘原罪’?!睘踝蠋燔珉y得從口中溜出了嘆息聲,“即便你作為再溫柔的魔王,‘原罪之罰’無可避免。只要使用了惡魔之力,天上就會降以神罰來懲治惡魔。惡魔每次過度使用它的惡魔之力之后,上天就會懲罰讓它昏迷。但惡魔的力量太強大,總能從上天的懲罰中掙脫?!?br/>
索雷川的鎖骨上,有著一塊如同黑曜石般的結塊。只有手心那么大,烏紫庫茜伸手摸上去,它被索雷川周圍的肉體傳導到了不少熱量。溫暖的觸感,令人覺得舒意。
索雷川看著自己的鎖骨,他從沒感受到這里有過異樣,更曾知道自己的鎖骨處長出了這么一塊結晶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