隨著時間的推移,連隊的人員也在不斷的減少,修車的、開車的、教導(dǎo)隊、衛(wèi)生員等等,都去想辦法進(jìn)修了,本來人數(shù)就不多的邊防連,各種事情一出,就顯得更加冷清。
巡邏任務(wù)也由最開始的兩個班,縮減到現(xiàn)在的一個班。
向小天抬頭瞇著眼睛對著太陽咒罵道:“今天的天氣看起來可真是嚇人呀,討厭的夏天!”
雖然才是五月份,夏天來臨還是顯得那么突然,風(fēng)雪一退,立馬烈日炎炎,而今天的四十二號巡邏任務(wù)也將在這種條件下進(jìn)行。
四班帶隊的依然是李軍,殿后的是副班長吳英,牽馬的是一個年底剛轉(zhuǎn)上的士官叫段金。
向小天開口向那個士官說道:“哎,段班長!你說說到夏天了,咱們可以騎馬嗎?”
段金答道:“想騎隨時都可以呀,但只限于讓你過個癮,班長以前不是說過嗎,別的連隊是有騎馬行軍的,只不過咱們的巡邏路線有些差,可能剛上去走幾步就得牽著走了。”
向小天心里一陣失落:“哦,那好可惜,整天對著一幫人好無聊呀,有的時候我都想跟它去交流交流感情!”
說話的是走在最后的吳英:“你跟它有什么可交流的,小心孔班長削你!”
向小天吐了下舌頭,他知道孔班長指的是喂馬的士官,隨著對連里戰(zhàn)友的了解,向小天知道這些馬就是孔班長的命根子,甚至比命根子都重要。
“這都是錢呀,我一個月才掙多少!”每當(dāng)說到這種話題的時候就能想到孔班長的表情,就跟趙本山說崔永元一樣:一笑像哭似的。
烈日的炎炎,增大了體內(nèi)水分的消耗,導(dǎo)致了初次在這種條件下進(jìn)行巡邏的任務(wù)的向小天才出門兩個小時就把水壺里的水喝干了。
就這樣一路靠著同班兄弟一點一點勻著出來的水熬到了晚上,而晚上的天氣卻又反差極大的刮那種刺骨的風(fēng),所以這一路行軍并不好受。
而快到哨點的時候,借著房間里亮出來微弱的光,向小天隱約的看到,在門口停著一輛那種最老式的二八大杠自行車,心里頓感奇怪:
“這種鬼地方,還能有人騎自行車上來呀,干什么的?”
不過口渴的欲望顯然蓋過了自行車的好奇,一進(jìn)門扔下裝備便直接用舀子大口的喝起來水缸里不知道還能撐多久的水。
現(xiàn)在已經(jīng)將近晚上十點,預(yù)示著正常情況下做個簡單的休整后,十二點就要出發(fā)進(jìn)行回程。
正在向小天沒心沒肺的大口喝水時,卻聽到了來自房間里的低泣,以及李軍班長安慰的聲音。
其他人也感覺到了奇怪,依次的進(jìn)門看看發(fā)生了什么事,向小天剛想把頭伸進(jìn)去也去瞧瞧,卻一頭撞在了一個正在出門的人身上,揉著腦袋剛想埋怨,抬頭看見此人肩膀上扛著三條粗拐!
“我去,六級士官!”
說完立馬立正一個標(biāo)準(zhǔn)的軍禮:“班長好!”
因為他知道,六級士官按行政級別算,那都是團長級別的了,整個兵團級軍區(qū)都不會有幾個的,絕對算是個稀罕物。
“行啦,我也是個兵,跟我敬什么禮!”六級士官顯然臉色也是很不好看,這讓向小天更加奇怪里邊發(fā)生了什么事!
六級士官問道:“喂!小兄弟你有煙沒,我的剛才都抽完了!”
“報告老班長,我不吸煙的!”向小天依然很拘謹(jǐn)。
老班長不耐煩道:“老報告什么呀,算了出來跟我坐會吧!”
向小天立正:“是!”
門外,就像平時向小天和林杰躲在墻角里看星星一樣,而旁邊的人此時卻換成了一個年齡比他爸爸小不了幾歲的士兵。
許久許久都沒人說話。
向小天率先打破了這個局面:“請問老班長,里邊誰在哭呀,是小鄧班長嗎?”
正在抬頭看天的老班長被這話問的回過了神:“恩?哦對!”
向小天問道:“怎么了?”
老班長低著頭回答:“父親去世了,在城里工地施工的時候不慎從七樓掉了下去!”
“啊!”向小天聽后很是吃驚!
接著又是許久的沉默。
許久后向小天突然轉(zhuǎn)頭對著老班長微笑著說道:“不好意思,老班長我不太會表達(dá)自己的情緒,但是我相信小鄧班長一定沒問題的。我相信他,因為他可是一個合格的軍人,和我差不多的年齡,現(xiàn)在都已經(jīng)是第四年兵齡了!在這個地方的兩年,一次都沒下過山,照樣能出色的完成任務(wù)!所以我相信這點痛楚擊不倒他!”
老班長轉(zhuǎn)過頭,兩人目光對視片刻。
老班長低頭搖頭苦笑了一下,說道:“是啊,這荒無人煙的戈壁都沒人擊倒他,這小小的痛楚算的什么,他會抗過來的,小鄧雖然平時話不多,但這個年齡卻能擔(dān)負(fù)著這么艱巨的任務(wù),還沒向組織提過任何的要求,單憑這一點就已經(jīng)比我們強上好多倍了!”
“那老班長我很奇怪你是做什么的呀,能再部隊當(dāng)士兵都干這么多年,你不會也是個不出世的絕世高手吧,聽說像您這個級別的崗位都是除了您別人干不了的。”向小天不想再繼續(xù)說那個沉重的話題,以他的性格,凡事不喜歡停留在悲傷上,便直接問了自己的好奇心。
“高手個屁,你武俠小說看多了吧!我就是個送信的,今年已經(jīng)是第二十四年啦,也是我在部隊的最后一年,年底我也要回家了,因為向小鄧的這種事情終究有一天會發(fā)生在我身上,我的一生都獻(xiàn)給了部隊,以我現(xiàn)在的年齡卻真不知道該怎么去解決這些問題!”老班長先是笑罵了一句,隨后便又抬頭若有所思起來。
向小天疑惑道:“送信?那隨便來個人就行了呀!怎么也用不到您呀,在我的認(rèn)知范圍內(nèi),像您這個級別的,在部隊都屬于國寶級了!”
老班長轉(zhuǎn)過頭看了一眼這個小列兵,便笑道:“我從咱們邊防連組建就一直在了,那時候你還沒出生吧!基本所有哨點的加急信件都是我送的,看到那輛自行車沒有,騎了十幾年了,人家都說我是穿著軍裝的郵遞員,許多地方機動車上不來的,他們就把我送到臨近的地方,我自己邊推邊騎,這樣也能快些,這一騎就是二十多年呀!”說完便低頭沉默起來。
還沒等向小天回復(fù),老班長繼續(xù)黯然道:“二十多年了,鐵打的營盤流水的兵,其實也并非我想脫下這身軍裝呀,但是部隊進(jìn)步的速度不比社會差,像我這樣的老家伙遲早要被淘汰的,在加上新的兵役制度改革,像我這種沒有任何技能的老兵,還不如你們這些毛頭小伙子作用大!”
“不是的,其實…”向小天剛張嘴要說話,便被老班長抬手制止了。
“不用說了,讓我自己坐會吧!”老班長說完便抬頭看起了天空。
向小天起身向哨點走去,看了下表已經(jīng)十二點多了,已經(jīng)超出了預(yù)定的出發(fā)時間,而里邊的事情不知道已經(jīng)解決好沒?
進(jìn)門的前一刻,向小天扶著門框,回頭望了一眼不遠(yuǎn)處那個抬頭看天的孤單背影,心里頓感一陣心酸二十多年的大好年華呀,就這么奉獻(xiàn)了這個戈壁,騎著個單車,不知道在這條防線走過多少風(fēng)雨,而如今面對大形勢,卻也不得不即將脫下這身穿了二十多年軍裝!
這個中滋味,只有真正的發(fā)生在自己身上才能體會的到吧!想到此處,向小天低頭嘆息一聲,便起步向院子走去。
正式出發(fā)是在兩點鐘,而這個時間段內(nèi),小鄧班長燒了一鍋開水,給每個人水壺都灌滿了。
和平時不同的是目送他們這只行軍小隊的現(xiàn)在是兩個人軍禮。
紅旗下,兩個老兵對著這支正在行軍的隊伍送去深深的祝福。
月光下,帶著著軍人使命的小隊堅實的邁出著自己走的每一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