赫連灝回了偏殿，去了書房準(zhǔn)備練字。

    毛筆蘸了墨，卻遲遲不下筆。一滴水墨忽而滴落在如雪的宣紙上，迅速地泅開，暈了開來。

    赫連灝恍惚，想起剛才她明亮的眸，純粹干凈。

    方才都沒問她的名字。

    那個宮女喚她郡主，又提到了季夫人。姓季，又是郡主，朝堂上下除了季侯府，再無他處符合了。

    忠勇侯手握重兵，如若有了他的支持……

    赫連灝眸色漸沉，讓人看不清情緒。

    終究還是放下了毛筆，推開窗，冷冷的風(fēng)一下子就灌了進來，吹得臉上生疼。

    “你不冷嗎？”驀地就想到了她說這句話的神情，純粹明亮，干凈得像雪。

    冷嗎？

    忽然就覺得有幾分冷。

    一個人如若常年在黑暗中行走，是不覺得黑的。有朝一日見到了太陽，再回到那暗黑中，便覺得一切都暗得讓人窒息。

    寒冷，大概也是如此吧。

    冷風(fēng)吹走了他驟然的心緒不寧，再次睜開眼時，他又是那個冷淡自持的四皇子了。

    當(dāng)年淑良人死后，皇后跟皇帝說她愿意撫養(yǎng)赫連灝，四皇子年紀(jì)還小，又體弱，看著實在可憐，說得情真意切令人好不動容，仿佛那個杖斃了他親娘的人與她毫無干系。

    這不是什么大事，皇帝當(dāng)場就允了。皇后心中暗喜，把這小子放在自己眼皮底下才能安心。赫祁鈺也很高興，以后還是可以日日見到四弟。

    赫連灝藏起所有的怒和恨，恭順地給皇帝磕頭謝了恩，又喚了皇后母后。

    這些年來明里暗里兇險不斷，可是他硬是躲過諸多劫難，囫圇地長到了十六歲。

    十六歲，意味著可以搬出皇宮，開府建衙，很多他想做的事情就可以一步一步開始了。

    赫祁鈺已納妾，但并未娶妻，皇后一直在暗地里物色合適的人選，以至于大皇子正妃的位子還空懸著。

    皇后母家勢大，但沒有兵權(quán)，所以手握重兵的忠勇侯女兒無疑是最佳的選擇。

    皇后今日試探了下季夫人，對方雖打了圈太極，但言下之意她也聽了個大致。

    如今皇帝有四子，大皇子赫祁鈺，四皇子赫連灝，六皇子赫云毓，八皇子赫敏睿。

    大皇子溫厚端方，四皇子冷淡孤僻，六皇子機敏聰明，八皇子年幼稚嫩，皇帝遲遲未立太子之位，朝野上下皆在揣測圣意，大多數(shù)人看好大皇子和六皇子。

    自從六皇子和八皇子出生，又因四皇子這些年表現(xiàn)謹(jǐn)慎畏縮，皇后的視線就逐漸地從他身上轉(zhuǎn)移到兩位小皇子身上。

    八皇子雖年幼，但他的生母汐妃正受寵，枕邊風(fēng)吹多了皇帝難免也偏了方向。

    這樣看來，赫連灝倒成了最無足掛齒的一個。

    如果有了忠勇侯的助力，她的兒子離太子之位就更近了。

    皇后這廂算盤打得響，季侯府那邊卻有些發(fā)愁。

    今天季侯爺入宮面圣，皇帝狀似無意地問了他一句：“愛卿覺得四個皇子之中誰堪勝任太子之位？”

    皇后那頭又與季夫人閑談到了季卿漓的婚事。

    兩者一結(jié)合，這是要他們站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