旭日東升，霞光萬道，狗子正在城墻大門前值守，看到鄭寧和兩個巡丁牽著馬車從驛道上過來，趕緊迎了上去。

    “六姐，我?guī)湍憷M去！”

    狗子趕緊過來，幫著牽起了馬車。

    鄭寧是余姚六君子老六，狗子和年輕的巡丁們都喊她“六姐”。實際上，他比鄭寧還大一歲。

    “五哥在講課，你怎么沒去聽課？”

    鄭寧回頭看了一眼狗子，皺了皺眉頭。

    二人順著校場邊的林蔭路前行，校場上陽光燦爛，林蔭路上樹影斑駁，忽明忽暗。

    “六姐，我大字不識一籮筐，你讓我去聽課，實在是太難為我了！”

    狗子不好意思說道。

    他看著鄭寧單薄的背影，充滿了愛慕。

    “狗子，你怎么能這樣說？”

    鄭寧詫異第看著狗子，眉頭微微皺起。

    “你才多大，不會可以學(xué)嗎。周處那么大歲數(shù)才開始學(xué)習(xí)，成了一代名將。朝聞道、夕死足矣。你別把自己給耽誤了！”

    鄭寧接過韁繩，板著臉，和兩個巡丁進了后廚的大院。

    狗子看著鄭寧的背影，撓撓頭走開。

    他雖然現(xiàn)在當(dāng)值，其實完全可以錯開。

    他經(jīng)過“講武堂”的“教室”，外面幾個巡丁，正在透過修葺的窗戶向里面張望。

    狗子趕緊跑了過去，輕輕擠出一條縫來，向“教室”里看去。

    “學(xué)員們，前面鳥銃的優(yōu)缺點已經(jīng)講了，這也就是為什么鳥銃以采取密集射擊來保障殺傷力，而不是隨意射擊的原因?！?br/>
    王和垚目光掃向窗戶外面“偷聽”的幾個巡丁，聲音開始大了起來。

    “排銃射擊，看起來，前排的鳥銃兵似乎傷亡更大，但火銃是輪番射擊，傷亡的概率基本沒有差別。鳥銃兵站位密集，也是因為火銃射程近，戰(zhàn)爭雙方的交火距離，從百米以內(nèi)到四五十米。如此近的距離，雙方往往在兩三輪的射擊以后，就不得不進入近身肉搏階段。要是對方的騎兵這時候出現(xiàn)，那就是一場潰敗。這也是軍中不得不設(shè)長槍兵和刀盾手的原因。”

    王和垚看了一眼下面的巡丁們，目光落到趙國豪身上。

    “趙國豪，你來回答，如果要鳥銃一直開火，保持連續(xù)不斷的火力，應(yīng)該怎么做？”

    狗子聽的額頭冒汗，忍不住自己都想進去回答。

    “教官，鳥銃兵可以披輕薄結(jié)實的鋼甲；可以通過訓(xùn)練，縮短鳥銃兵的射擊時間；可以改善鳥銃，是否能換做燧發(fā)火銃；還可以在鳥銃上安裝銃劍；不過，最重要的，還是要有勇氣，死戰(zhàn)不退的勇氣！”

    趙國豪昂首挺胸回答。一個月的操練下來，他已經(jīng)是“黑又硬”，典型的鋼板直男一個。

    “很好！坐下！”

    王和垚贊賞地點了點頭。

    人人都有潛力，有時候會超乎你的想象昂，就看有沒有被激發(fā)出來。

    “要造好的鋼甲，造好的銃劍，造新的燧發(fā)火銃，這需要好的煉鋼技術(shù)。好的煉鋼技術(shù)，來自于好的煉鋼人才。燧發(fā)火銃，需要懂機械技術(shù)的火器人才。這都需要開啟民智，難??！”

    王和垚搖搖頭，繼續(xù)說道：

    “聽以前的老人們說，前明又一本書，是個叫宋應(yīng)星的奇人寫的，叫做天工開物，上面有各種冶鐵煉鋼之法，火藥制作，也有火器制作的方法。不知什么時候，這天工開物被列為了禁書，就再也看不到了?！?br/>
    王和垚的話，讓性命的巡丁們紛紛搖頭，嘆息聲不斷。

    還能為什么消失，還不是“清風(fēng)不識字，何故亂翻書”！

    《天工開物》，初刊于明崇禎十年丁丑，共三卷十八篇，全書收錄農(nóng)業(yè)、手工業(yè)，諸如機械、磚瓦、陶瓷、硫磺、燭、紙、兵器、火藥、紡織、染色、制鹽、采煤、榨油等生產(chǎn)技術(shù)，被世界學(xué)者稱為“中國17世紀的工藝百科全書”。

    《天工開物》第二版在清初順治年刊刻發(fā)行后，因書中出現(xiàn)“北虜”“夷狄”一詞，被清朝禁毀，遂在中國失傳。

    直到民國初年，宋應(yīng)星的著作，首先是他的科學(xué)著作《天工開物》,才被中國學(xué)者所關(guān)注，但他們是通過東鄰日本國才看到原著。

    至于《天工開物》的作者宋應(yīng)星，滿門忠烈，其兄宋應(yīng)昇服毒殉國，宋應(yīng)星退居家食，抒生平學(xué)力，專注讀書，在貧困中度過晚年，拒不出仕。

    想起后世之人，竟然將宋應(yīng)星這位志士弄成大清后期的大辮子搬上節(jié)目，當(dāng)真是不學(xué)無術(shù)，愚不可及。

    “下面，我們來講火炮?；鹋谀藨?zhàn)爭之神，將來的戰(zhàn)爭，就是火炮的戰(zhàn)爭！有一句名言你們要記住，真理，就在火炮的射程之內(nèi)！什么意思，你們自己琢磨！”

    王和垚的話，讓下面的李行中，一下子興奮了起來。

    真理，就在火炮的射程之內(nèi)！

    這句話，霸氣！他喜歡！

    “教官，這火炮雖然厲害，但也沒有你說的那么厲害！”

    他跟著瘦猴學(xué)習(xí)打.炮，訓(xùn)練場上操練過幾次，也大概了解火炮的構(gòu)造，好像并沒有王和垚說的那么厲害。

    不過一個空心鐵筒，打的霰彈不過兩三百步，能有多大的殺傷力？

    “你這是一門小炮，威力自然不大?！?br/>
    王和垚指著課桌上的一門輕型佛郎機炮，耐心講解。

    “這是霰彈，打不出不過能傷幾個人，最多十來個人。泰西有一種炮彈，是空心鐵皮，打出去能爆炸，依靠破裂的鐵片殺傷對方，躲在那里也沒用。”

    王和垚指了指炮膛，不厭其煩。

    “炮膛里要是刻上膛線，炮彈就會在炮膛里旋轉(zhuǎn)，打的更遠，更準確，威力更大?，F(xiàn)在咱們是前裝滑膛炮，到時候弄個線膛炮出來，打出來的炮彈能爆炸，可不是戰(zhàn)爭之神？”

    “教官，什么是膛線，什么是滑膛，炮彈能爆炸？”

    李行中懵懵懂懂，好奇心十足。

    上千門火炮，王和垚也敢想！

    “這就是膛線，是炮管、銃管的靈魂，膛線的作用在于賦予彈頭旋轉(zhuǎn)的能力，使彈頭在出膛之后，仍能保持既定的方向！”

    王和垚在黑板上畫了出來，不厭其煩，一一解釋。

    年輕人的可能，無法想象。

    “謝謝教官！”

    李行中醍醐灌頂，連連點頭，不自覺變的點頭哈腰。

    這個時候，他已經(jīng)習(xí)慣了課堂，忘記了自己是王和垚的結(jié)拜義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