活兒都讓別人干了，他一天天當(dāng)然閑得沒事干。對于常繼文的斯纏，程靈慧還沒話說。你讓她干活兒行了，要真是讓她管造橋這么大的工程，她一定一腦袋糨糊。不定多出多少麻煩呢。

    人多吃飯的就多。程靈慧先前買的那點兒糧食本來是打算蓋房子的。誰知道房子沒蓋完，改造橋了。那糧食很快就不夠吃了。她在家里被常繼文拘束的厲害，很是有心往開州府走一趟。但常繼文那一關(guān)無論如何過不去的。

    常繼文讓陸大頭帶著全生并幾個老家人去了一趟開州府。一行人頭一天晌午起身，第二天過了午時才回來。楚鳳生也跟著來了。

    楚鳳生來的原因很簡單，和程靈慧對賬。

    兩人本來是合伙做生意的，結(jié)果程靈慧把糧食一卸就回來了，后來又被亂七八糟的事纏住，開州府的事一直也沒閑暇去管。楚鳳生耐不住，就親自跑來。

    楚鳳生一看見程靈慧就跟看見了金元寶似得，兩眼都放光。大叫一聲：“三姐?！迸苌蟻砭桶殉天`慧抱個滿懷。嚇得常繼文急忙叫丫頭把她拉開。

    楚鳳生這才知道程靈慧懷孕了。不免有些惋惜：“這孩子來得真不是時候?！?br/>
    常繼文聽了心里不高興，暗道：“這丫頭真不會說話。”

    楚鳳生拿出賬本給程靈慧看，興奮的坐都坐不住。也難怪，她那么愛錢。如今旱情愈發(fā)嚴(yán)重，各地糧價看漲。她和程靈慧買來的糧食，原本就比當(dāng)?shù)赝昙Z食豐足時的價格低?？鄢\費和損耗那利潤也很是可觀。如此多販運兩趟，那還不賺翻了？

    可惜，程靈慧懷孕了。販糧食的事就泡湯了。所以，這姑娘對著程靈慧的肚子那是一頓怨念。

    如今天氣漸漸轉(zhuǎn)涼了，天也黑得早。楚鳳生是不可能在一天里從開州府到程家莊打個來回的。晚上自然宿在程靈慧家。令程靈慧意外的是，楚鳳生這個除了對銀子狂熱，對別的事物一概冷清的姑娘，竟然和花如煙那個喜歡嘰嘰喳喳的姑娘非常合得來。天一黑，倆人就擠一個被窩說悄悄話去了。

    天黑之后，常繼文是不允許程靈慧離開自己視線的。程靈慧往往也是早早的上床。常繼文半靠在床頭上，一雙黑眸望著帳頂，顯然是有心事。

    程靈慧湊近他：“怎么了？”

    常繼文回過神：“沒事?！?br/>
    程靈慧翻個身，不理他了。

    常繼文從后面摟住她的腰身，湊在她耳邊道：“我想你了?！背天`慧的身孕已經(jīng)四個多月了，微微有些顯懷。自從知道她懷孕之后，常繼文一向是自律的很。忽然說出這種話，很明顯是想引開程靈慧的注意力。

    程靈慧也不是傻子，閉上眼裝睡，還是不理他。她大概自己都沒發(fā)現(xiàn)，她現(xiàn)在動不動就愛使小性兒。

    “好了，告訴你就是?！背＠^文溫柔的撫摸著她的肚子：“只是，我說出來你不許生氣?！?br/>
    程靈慧撅嘴道：“難不成你看上了哪個丫頭？”今天，自楚鳳生來，她就注意到常繼文一副心事重重的樣子。語氣不免也酸酸的。

    常繼文輕輕在她翹臀上拍了一巴掌：“胡說什么?！毕氚殉天`慧翻過來。

    程靈慧順著他手臂的力量翻過來，面對著他。

    常繼文用額頭抵著她的額頭道：“我想去販糧食?！?br/>
    程靈慧的眼睛倏然睜大，以為自己聽錯了。常繼文自幼的志向就是考取功名做官。如今雖然辭官了，可功名還在。堂堂進士及第的老爺，上過金鑾殿，赴過瓊林宴，現(xiàn)在乍然說要去販糧食，換誰聽了也吃驚。

    常繼文撫著她因為吃驚而緊繃的后背，溫聲道：“眼看著旱情越來越嚴(yán)重。程家莊是早有準(zhǔn)備，可沙溪縣還有那么多百姓呢。我怎么說也是功名在身，受過皇恩的。總要做些什么。咱眼下也沒什么進項?？偛荒馨涯屈c兒積蓄搭進去，那咱一家老小的日子還怎么過？我想了想，不如去販糧食。一呢，這是利國利民的好事，二呢，干好了，咱自己也有個營生。”

    程靈慧遲疑道：“做商販可是很苦的。況且，你是有功名在身的，怎么好去做那末流的買賣人？”

    常繼文道：“常言說，起家靠農(nóng)，興家靠商。我也是商賈人家出身呢。你莫不是嫌棄我？”

    程靈慧啐了他一口：“亂說。”

    常繼文在她額頭親了一口：“你不反對就行。只是我這心里還是有些不踏實。家里這么大一攤子，你又身子不方便。我要走了可怎么辦？”

    程靈慧道：“就是你自己太過緊張罷了，哪就那么嬌貴？村里的婦人挺著七八個月的肚子還照樣干活兒呢。俺身體比她們結(jié)實，就更沒事了。再說，不還有二姐和五妹他們幫襯嘛?！?br/>
    常繼文哼了一聲：“你咋不說還有個孫興隆呢？”語氣酸溜溜的。

    程靈慧嘴角一撅，又不高興了：“瞧你那小心眼兒。”

    常繼文急忙哄她。

    于是，第二天楚鳳生又留了一天，和程靈慧夫婦商量販糧食的事。常繼文到底是男人，又家底豐厚。那氣魄可是程靈慧和楚鳳生兩個女子不能比的。他還有一個程靈慧和楚鳳生不能比的優(yōu)勢，就是他當(dāng)過巡察御史。去的地方多，官府里的門道清楚。

    楚鳳生那個貪財?shù)男∨?，現(xiàn)在恨不得把常繼文和程靈慧放到供桌上供起來，這就是財神爺和財神奶奶啊。

    程靈慧是知道楚鳳生這小姑娘多不靠譜的。她在商場上游刃有余，但涉及貨運那就完全抓瞎。江湖門道更是一竅不通。她囑咐完常繼文還是覺得不放心。楚鳳生那小姑娘一路上可是連自己都照顧不好，要是有個萬一，難道讓常繼文照顧她？

    程靈慧嘴上不說，可心里卻是很介意的。所以，她不能讓這種事發(fā)生。思來想去，最后說動花如煙，讓她跟著一起去?；ㄈ鐭煆慕?，很多事比程靈慧還通透。

    花如煙因為程瑞時不時的出現(xiàn)，也是煩惱的很，正好出去散散心。而且，她還藏著個小心思，那就是替程靈慧看著常繼文。

    楚鳳生先回開州府去準(zhǔn)備出門的東西。常繼文在家里也是收拾了一番，隔天才帶著全生和花如煙啟程。程靈慧忽然想到他不會功夫，在外行走難免不放心，臨時又叫了賀昆同行。

    程靈慧牽著常之洲的手，一直跟著常繼文的馬匹走到村南鏊子嶺上。常繼文回身沖她擺手，她也抬手回應(yīng)他。常之洲忽然問道：“娘，你咋哭了？”

    程靈慧這才驚覺自己臉上一片冰涼。抬手擦了擦敷衍道：“山風(fēng)迷眼睛了。”再向道路盡頭看去，已經(jīng)看不見常繼文的影子了。

    “回吧?！彼膊恢朗窃诤妥约赫f話，還是和常之洲說話。牽著孩子的手往回走。心里說不上來是什么滋味。她不想承認(rèn)，常繼文才剛走，自己就想他了。

    回到家，她去奶奶屋里坐了一會兒。天涼了，奶奶去大門口的時候就少了。以程靈慧現(xiàn)在的條件，村里不缺知情知趣的人來家里串門，逗奶奶開心。

    程靈慧坐了一會兒，自己也提不起精神陪奶奶說話，就上樓回房間了。

    這次懷孕，她身上總是發(fā)懶。走了一路有些乏，就歪在了床上?？梢菜恢?。腦子里亂七八糟的也不知想了些什么。一時想到十里鋪第一次見常繼文時的情景，一時又想起在姑蘇書院，自己沒背完他交待的文章，被他抓著手狠狠打手板時的情景。

    摸摸自己的掌心，好像現(xiàn)在還隱隱作痛。不由撅起嘴：“你好狠的心?！币徽Z出口，才想起常繼文不在身邊。

    濃濃的失落襲上心頭，不由自主撫摸上凸起的肚子：“你呀，你呀，不是娘嫌棄你。你什么時候不好來，偏要這個時候來。你不知道你爹從小金尊玉貴的養(yǎng)大，沒吃過苦頭，也不會功夫。你說，他一個人在外面讓人怎么放心？”說完了又覺得自己說這話好沒羞臊，不由臉上有些發(fā)燒。

    她強迫自己不去想和常繼文有關(guān)的事，想著想著就想到了母親。母親這一輩子，一多半的時候都是在等父親?？墒堑葋淼热?，卻等到父親帶著二娘回來。還把她趕出門去。程靈慧氣父親太心狠，更心疼母親一輩子不得意。心里就酸酸的難受。臉上又滑下淚滴。

    丫頭走進來看見了，拿帕子給她輕輕拭去淚痕，溫言道：“奶奶怎么又哭了？”

    程靈慧一愣：“俺哭了很多次嗎？”

    丫頭搖頭：“沒有，是奴婢說錯了，口誤?！笨赡潜砬槊黠@的就跟哄小孩兒似得。

    程靈慧不悅道：“俺又不是那惡毒的主母，又不曾打罵你，干什么做出這樣的表情？”

    丫頭笑道：“奴婢是不敢說。萬一再惹奶奶落淚，爺知道了還不把奴婢打出去？到那時，奴婢可哪里哭去？再去哪兒找您這么好的主母？”

    人都是愿意聽好話的，程靈慧被她逗樂了：“就得就跟你們家爺多可惡似得?！?br/>
    丫頭笑道：“那奴婢可不敢。”

    程靈慧問道：“俺真的很愛掉眼淚嗎？”

    丫頭擺出一個夸張的表情：“奶奶，您自己真不知道嗎？您現(xiàn)在那是見風(fēng)流淚，對月傷神?？椿ㄒ财鄾?，看樹也凄涼。為了哄您開心，爺把渾身解數(shù)都使盡了。奴婢看著都替他累。”

    “真得？”程靈慧有些不相信，自己變得傷春悲秋，那不是開玩笑嗎？

    丫頭撇嘴：“假的。”可那神情，分明就是，她說得都是真的。

    程靈慧陷入沉思。

    丫頭道：“你看，你看，就是這個樣子?！?br/>
    程靈慧抬手摸了摸臉頰：“俺沒流淚啊?！?br/>
    丫頭道：“現(xiàn)在是沒有?？捎貌涣艘粫汗Ψ?，那眼淚就出來了。奴婢都看見好幾回了。爺和你說話，聲音小了，你聽不見，聲音大了，你說爺兇你。那眼淚流得更厲害。后來，爺就想出一個好辦法。你一走神就拉你出去散步。要是不能出去呢，就抱著你……”丫頭說到此，捂住臉扭著肩膀道：“不說了，不說了，怪不好意思的?！?br/>
    程靈慧不知道想到了什么，也跟著臉紅。啐了那丫頭一口：“有什么樣的主子就有什么樣的丫頭。你才多大，什么都看，什么都說。”

    丫頭急忙告饒：“奶奶，饒了奴婢吧?？蓜e再說了。奴婢也不是故意的?？赡銈z總是那樣膩膩歪歪的，人家難免撞上那么一兩回?！?br/>
    程靈慧作勢打她：“讓俺別說，你還說？”

    丫頭笑著告饒：“不敢了，再也不敢了?！?br/>
    程靈慧被她這么一攪和，心里敞亮了不少。當(dāng)然也不是真得要打她。

    “你多大了？”望著眼前水蔥似得女孩，程靈慧心頭忽然動了動，但隨即一股酸澀就涌了上來。

    丫頭不知道她想什么，依舊笑道：“十七。”

    程靈慧想了想：“是個大姑娘了呢。想沒想過嫁人？”

    丫頭搖搖頭：“沒想過?！?br/>
    程靈慧閃著雙目又從頭到腳打量了那丫頭一番。這姑娘雖說只有十七歲，可是長的纖秾合度，模樣也不錯。那丫頭被她看得心慌，也不敢笑了。要知道，在舊社會。丫頭、下人甚至比不上一頭牲口，可以隨意買賣的。一個主母這樣看一個青蔥年華的丫頭?？刹灰姷檬鞘裁春檬隆Ｓ绕涫沁@個主母現(xiàn)在有孕在身。當(dāng)家的老爺年輕力壯，又品貌風(fēng)！流。關(guān)鍵是，這老爺現(xiàn)在還不在家。

    那丫頭被程靈慧看得冷汗都冒出來了。程靈慧才問道：“你叫什么名字？”她自己用不慣下人，對常家那些下人也不大留意。今天才發(fā)現(xiàn)，自己竟然連跟前的丫頭叫什么都不知道。做為主母，這是十分不合格的。這個認(rèn)知讓程靈慧莫名的心慌。

    那丫頭聞言，急忙跪倒在地：“奴婢采香，還有個妹子叫采蘋?！?br/>
    程靈慧想了想，隱約記起留在轉(zhuǎn)水城的人里面有個丫頭似乎是叫‘采蘋’的，也就沒有再多問。她這一會兒，心里又亂了起來。常繼文在家的時候，事無巨細(xì)全是他一手包辦，程靈慧根本就不用和那些丫頭、下人接觸。常繼文一走，她立刻就敏感的察覺到異樣了。

    在她不知不覺得時候，常繼文已經(jīng)把她慣成一個衣來伸手，飯來張口的少奶奶。加上懷孕身體不適。她忽然變得對自己一個人面對生活不自信起來。

    人一旦不自信就會患得患失。程靈慧也不例外。剛剛一瞬，她好像忽然想起，常繼文其實是個富家少爺來著。富貴人家哪個沒有三妻四妾？雖然想起這個她心里就不好受。但是，想想常大爺，想想常二爺。再想想大嫂和成了梅姨娘的二嫂。再想想常繼文為自己所做的一切。她心里深深覺得對不起他，讓他跟著自己受委屈。

    所以，她決定忍著心痛學(xué)一把常大奶奶，做一個知冷知熱，知書達(dá)禮的賢惠老婆。給常繼文娶個小妾。眼前這個丫頭就很對她的心思。手機用戶請瀏覽閱讀，更優(yōu)質(zhì)的閱讀體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