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些天村里都在傳一件大事,那就是讓他們驕傲的書生白帝更讓他們驕傲了。那可是成仙吶,從來沒人敢想的事,就發(fā)生在自己眼前。
原來仙人真的存在的啊。聽人說白帝帶回來一個仙風道骨的老神仙,一揮手就變出了一堆銀子,幾輩子都花不完吶!
這不,老白家已經(jīng)重修了,蓋起來一棟大房子,兩層樓高,囊括了半畝地,用的都是上好的紅磚黑瓦。還請了四五個勤快閨女進宅子里做幫工。
村人羨慕白帝的福分,也羨慕那幾個幫工。至于為啥?能給仙人做事需要多大福氣?沾沾仙氣也是好的嘛。
這些話都傳到白帝的耳朵里,卻只得搖頭苦笑。村人本來就是以訛傳訛的,幾番折騰下來把原有的事夸大了不少。
他本想讓妹妹搬去縣城的,不過一想外面人心復雜,比不得鄉(xiāng)人淳樸。自家妹子一個手無縛雞之力的若女子如何能面對外面那群豺狼虎豹一般的人物?
在鄉(xiāng)下即便有打那筆錢財主意的也會掂量掂量自己那傳出來的仙人身份。這里雖然沒有縣城繁華,但好歹安全,若是有需要的差人進城采買便是。
這些天來他也沒閑著。凡人修行,若是沒有個好體魄如何經(jīng)得起天地靈氣的沖刷?好在有個化神期大修當師父,藥物與酒肉不斷。
可別以為修行中人一身仙氣就和俗物扯不上關(guān)系。修行第一步就是食精化氣。
酒壯肝膽,肉強體魄。
體魄強健了才能凝聚出真氣,真氣再反復凝練最終化作先天之氣。而聚氣的過程也是痛苦萬分,當然,這和攬月九式的特性也有關(guān)。
每到夜晚白帝都會被紫云子帶到后山山頂借月光聚氣。每次都會忍受徹骨之寒。
凡是要借外物來修行的功法都是痛苦萬分,如紫云子修行的“大日真陽決”就必須要忍受灼體之痛。而這攬月九式也是自然,太陰真氣在其體內(nèi)運行流竄,其自身所帶的寒意足夠凍結(jié)血脈,若非有功法管束著,白帝早就死了。
“師父,我找到氣感了。”
月色下,白帝雙腿盤坐在山頂暴突的巖石上,靜靜忍受著蝕骨之痛。忽地睜開雙眼,驚喜對一旁閉目養(yǎng)神的紫云子道。
紫云子緩緩睜開雙眼,對他點了點頭:“比我預想的要快許多,按照功法里運行的路線,將它牽引到丹田去,用其它雜亂的太陰真氣去滋養(yǎng)?!?br/>
被功法牽引來的太陰真氣只是在白帝體內(nèi)流竄。到今天,終于才感受到其中一縷,依師父所言細細將其牽引到丹田溫養(yǎng)。
就這么一小步,足足花了他一整夜的功夫。好在成果是巨大的,有了第一縷真氣以后修煉時候就會少一分痛苦了。能將自身精氣與太陰真氣收納來細細溫養(yǎng)它,終有一日能化作第一縷先天真氣。
東方漸明,皓月消沉。疲憊了一夜的白帝又被紫云子裹挾著落在新居的小院里,一落地就草草找了些吃食,鉆進臥房倒頭就睡。
再睜開眼時已近黃昏,天邊的夕陽將云彩渲染得通紅,野畫眉在老桑樹上鳴叫,快要歸巢。
這一幕讓站在庭院里的白帝心馳神往。他想飛到那紅云上看看里頭是片怎樣的光景。不由伸出手朝那片紅日一握,似是要將那夕陽連帶丹霞一齊握在手心里。
“哥,你醒了?”白素娥的聲音傳來。
白帝偏頭,只見身著華美衣裳的白素娥依舊擺著她習慣的大步走路姿勢踏過來。不由得一笑。
這走路姿態(tài)放在尋常村婦身上也合適,只是,哪個穿這身衣裳的閨女走路不是蓮步款款?
沒改掉這粗俗舉止的白素娥再配上這一身衣裳,倒是顯得格外突兀,也多了點率真可愛。
“你笑什么???”
“笑你?!?br/>
“我有什么好笑的?”
“笑你像只搖搖擺擺的小鴨子?!?br/>
兄妹倆一問一答,也還是那么和氣。
被兄長嘲笑成小鴨子的白素娥作勢要打人,卻被白帝按著腦袋一通亂揉。只得氣鼓鼓地站在那。
只有白帝在院子里放聲大笑,心情格外開朗。見他笑,白素娥也放下了那副生氣姿態(tài),抱著他手臂跟著笑了起來。
許久,白帝一只手搭在妹妹的肩頭,替她梳理散亂的秀發(fā),目眺遠方開口道:“哥哥明日就要走了,你一人好好待著,注意安全,別被人惦記那份銀子?!?br/>
“怎么這么急?不是說好陪我玩一陣子的嗎?”白素娥不滿道,還是把腦袋靠在白帝肩膀上,給他扯了扯領(lǐng)子。
已經(jīng)踏入修行道的白帝根本不怕這點秋寒,只是白素娥習慣了,這些年里都是這么幫他理衣裳的。
這個只知道讀書的兄長根本不知道怎么照顧自己,還反過來叮囑她要好生照顧自己,不厭其煩叮囑什么別著涼了,多休息之類的。
不過她樂意聽,聽再多也不會膩煩,只是照不照做就是兩說了。她自己吃點苦沒關(guān)系,他能安心讀書就好。只是這個書呆子就沒發(fā)現(xiàn)一直以來都是自己在照顧他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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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世上,無條件對你好的人,只會是你的親人。
“師父老了,我得加把勁學,接承他的衣缽?!卑椎叟牧伺拿妹玫氖?,示意她不用這么細致。他沒說要給紫云子試藥的事,怕她擔心。
“那你自己要照顧好自己,勤練功,勤梳洗,你不知道你去科舉的這段時日我有多擔心。”換成白素娥細細叮囑了。
白帝又想起剛回來時她的夢囈,又心暖了幾分,順著她秀發(fā)輕輕撫摸,開口道:“哥哥知道的,修士的神通大得很,這些都很簡單的?!?br/>
“嗯,你要小心其他仙長,人心無常,你又那么呆板迂腐,別吃了大虧?!?br/>
“嘿,你個臭妮子,敢說為兄呆板?要造反啊?”白帝聽這話頓時氣樂了,伸手捏了捏她的小鼻頭,做兇惡狀嚇唬道。
白素娥只是憨憨一笑,伸手撓他癢癢。兄妹倆就映著夕陽,在小院里嬉鬧著,珍惜著不多的相聚時光。
時光無情,不知不覺間便帶走了很多東西。又是天將明,白帝早早收拾好行囊在小院中等候著。
這一晚,他沒有再修行,而是放空心思在家中美美睡上了一覺。
旭日屠晚,紫云子踏晨曦而來,身后紫云彌漫。聞聞停在院中,開口問道:“準備好了嗎?”
卻見白帝撲通一聲跪下,對紫云子道:“若他日弟子未能功成,身死道消,求師尊引家中姊妹踏入升仙之道?!?br/>
“你妹妹并無修行資質(zhì),也不適合踏入修行道,安心過這一世便好?!毖粤T,紫云子搖了搖頭。
卻見白帝不肯起身,開口道:“那便求師尊賜下平安之法,保她一世安寧?!弊显谱幽瑖@一聲,大袖一揮,三道金光射入白素娥的臥房。
才轉(zhuǎn)身看向白帝道:“我在她身上下了三道護身咒,遭逢大難便會自主引發(fā),可救她三次。”
白帝聽聞,又在地上重重磕了三個響頭,恭聲道:“謝師尊賜福。”
這世上,愿拼盡所有守護你的,只會是你的親人。
紫云子不再多言,從袖中飛出一把無柄細劍,迅速變大。飛身踏在劍身上,一揮手將白帝拖來,開口叮囑道:“盤膝安坐,靜守心神?!?br/>
“師父,我們這是去哪?”
“招搖山,我的洞府。”
飛劍浮空,掠向遠方。
白帝回頭望了眼新宅,心中默道:“不知一去還能否復返,如有來世,在做親人。”
晨風撲進窗門,在床上安睡的白素娥縮了縮身子,緊緊抱著蓬松的棉被,夢囈道:“哥哥…;…;…;…;…;…;”
我們都曾擁有,我們都曾失去,尋找與將就只在自己一念之間。
仙俠有路塵緣盡,俗情枯作白骨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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