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擁抱過后,是短暫的空白,我坐在沙發(fā)上,臉有點紅,抬頭看看艾凈亭,她的眼神有些散,有些慌,有些動搖,再看向我時,目光里寫著猶豫,無奈,最后是一絲決絕?!馕抑浪酉聛淼脑挻蟾挪粫屛议_心,所以我開了口。
“我們來談談家具的事吧?!蔽曳_圖冊,放在她面前。
艾凈亭輕輕搖了下頭,似是嘆了口氣,閉上眼睛,將頭發(fā)別在耳后,然后定定的看著我。
“不急,莫染。家具的事,不急?!彼Z氣淡淡的。
“艾凈亭,感情的事,我也不急?!蔽铱粗?,笑笑。
她輕輕皺著眉,看著我,一動不動,似乎是想用目光一窺究竟。唇角不再微揚著,而是抿起。跟我相比,艾凈亭更像個孩子,此刻我眼中的她,像個站在路口的小女孩。她是懂事的,是驕傲的,是倔強的,是溫柔的,也是彷徨的,無助的,不安的。我想輕撫著她的發(fā),告訴她一切會好的,想抱著她,輕輕喚著她的名字。
可親密如情人間的話,并不適于現(xiàn)在的我倆。
“莫染,這不是個好決定?!卑瑑敉苛隧?,眨了下眼睛,再抬頭,看著我。
“何以見得,”我笑著,看著她,“給我時間,讓我驗證它,在此之前,請配合我?!?br/>
艾凈亭愣住了,看上去有點呆呆的,她停頓了幾秒,眼睛里寫著驚訝,然后她笑了,笑著看著我,眼睛彎彎的。
“你怎么想到這些話?!彼裏o奈。
“謝謝合作,預祝我們合作愉快?!蔽移鹕恚⑽⑶飞?,然后坐下,“下面,艾凈亭女士,我們可以討論有關家具的事了嗎?”
她點點頭,低頭看著圖冊。我看著她的側臉。
艾凈亭很快的決定好了大部分家具,剩下屏風一項。一般人家不會買屏風這種費力不討好的東西,價格貴,占地面積大,對風水不苛求的人對此不甚在意。艾凈亭只是掃了下圖冊上的幾件,就跟我講,這些東西不精,不細,不達標?,F(xiàn)做屏風,大概等一年才能搬回家,自然是行不通的。我爹講過,遇到困難,自己解決不了,就得動腦筋去找能幫你的人,摸出手機,打電話。
“爹~忙不~”求人辦事,嘴甜是第一位的?!?br/>
“開會呢,什么事?!蔽业烂C。
“咳,報告首長,友軍對我方提供的設備不滿意,請求首長指示!”
“哈哈哈,”老爺子被我逗樂了,“那就打開倉庫,看看友軍喜歡什么,只要談得攏,都是可以的嘛?!?br/>
“得令!”
掛了電話一回身,艾凈亭看我的眼神似笑非笑,剛才光顧著跟老爺子耍寶,忘了這茬了。既然都這樣了,那索性……
“我們首長說了,請艾司令移駕樓下,首長的收藏,艾司令喜歡的,但凡談得攏,都可以給司令送到府上?!闭f完,敬了個軍禮。
“帶路?!卑瑑敉ふ酒饋恚?。
霸氣十足啊,我看著她沒回過神兒。
“莫染。”她恢復往常的語氣,輕輕叫我,“傻了?”
“哦,咳,沒有。”臉紅了……“那個,去地下室吧?!?br/>
無視艾凈亭帶著笑意的眼神,我徑直下樓,到地下室,打開燈,鼻翼間又是熟悉的木頭香味。紫檀的味道,樟木的味道,還有其他木質(zhì)的香味,混雜在一起,很怪,卻很舒服。之后是艾凈亭發(fā)梢的香氣,她站在我旁邊。我總是莫名沉默下來,不講話,不理人,恍惚著什么,思考著什么,很多人都選擇叫醒我,而艾凈亭,則是陪我一起靜靜的站著。我回過神,轉頭看她,她也轉過頭看著我,笑的淡淡的。
艾凈亭總有辦法觸動我最脆弱的神經(jīng),讓我想擁她入懷,讓我想哭泣。
“士兵,你還沒完成你的任務。”她說。
我點點頭,做了個請的手勢。她走過我,走到那些深淺色中,手輕輕拂過木紋。光,在她身上投下斑紋,身后是小小的影子,和她一樣優(yōu)雅。腳步掠過,像圓舞曲。我打開cd,放著大提琴曲,她抬頭看看我,然后笑著繼續(xù)她的探索。我靠在樓梯邊,閉著眼睛,聽著悠揚的琴聲,腦海里是她的步子。
一曲終了,我睜開眼睛,她停在角落。
“你喜歡這個?”
“恩?!彼c頭,目光沒移到我身上。♀
“黃花梨紋龍的,整塊屏風純手工雕,我爹和幾個師傅一起雕了三年才完工,老爺子的心頭肉啊。”嘖嘖,這個不知道老爺子賣不賣啊。
“莫染?!边€是沒看我。
“恩?”
“就這個?!边@回看我了。
“這個屏風的事我拿不準,得問老爺子,你等我會兒,隨便轉轉哈?!蔽野阉袩舳即蜷_,然后上了樓。開燈是我自己的習慣,尤其是地下室那種地方,本身就陰沉些,雖然艾凈亭可能并不介意。
“報告首長!”
“講?!崩蠣斪幽沁吙赡軙_完了,語氣沒有那么嚴肅。
“友軍看上了您存著的紋龍屏風?!?br/>
“角落里那個?”
“對。”
“嘶……”老爺子吸了口氣,“這丫頭眼睛真尖?!?br/>
我沒說話,這事得讓老爺子自己糾結會,就像要把心愛的玩具送人,哪怕等價交換都得難過會兒。
“罷了,罷了?!崩蠣斪訃@口氣。
“老爹,這你要是實在舍不得呢,咱就不賣。不過你講過,這生意和情分,它不能摻在一起,你對物件有感情,舍不得,這我理解,但話說回來,這東西放在地下室,也不見個光的,也委屈不是?良禽擇木,伯樂相馬,這好物件也得循著機緣,來了,咱存著,緣分盡了,走了,咱也不強留。”
老爺子沉默了一會,呵呵笑著,“得,今天還讓你給我上一課,你說得對,不強留,隨著去吧?!?br/>
掛了電話,搖了搖頭,凝結著感情的東西,無論是什么,碰著,就揪心,就難過。一塊木頭就能勾著那么多回憶,更何況是人。如果有一天艾凈亭不見了,我是不是還能像寬慰老爺子那樣寬慰自己,緣分到了,就該放了,執(zhí)著著,癡念著,苦了的只能是自己??扇羰钦f放就放了,是不是顯得太過薄情。還是應該笑著說無所謂,默默忍受那些肝腸寸斷。說服別人的話,往往不能說服自己,是不是其實我根本不懂那些道理,我只是臆想著自己的淡然,虛構著所謂灑脫。
我很容易去思考那些當時并不會發(fā)生的問題,傳統(tǒng)上來講被稱為,想太多,不好聽點來講,就是吃飽了撐的。好在我還有意識艾凈亭在地下室,于是整理了下思緒,下樓。大提琴的聲音飄蕩在空氣里,婉轉,低沉。艾凈亭卻不在大廳。
走到工作室門口,艾凈亭環(huán)抱著雙臂站在那,目光落在地上的躺椅上。
“好了?”
“恩?!蔽尹c點頭,從書桌上拿過紙,把一件件的價寫在紙上,然后把紙轉過來,給艾凈亭看。桌子圈椅床都是按標價,唯獨屏風這,我寫了兩個價。
“莫染?!卑瑑敉ぐl(fā)現(xiàn)了。
“前面這個,是當初做屏風的時候訂的價,十萬,后面這個,是它的年份和手工的附加值,也就是根據(jù)市場行情重新更定的價格,六十萬。之所以把這兩個價寫在這,是因為我實在不好給老爺子的心血貼上價簽,他對這物件有感情,我也有,所以把選擇權給你。我可能不是個精明的生意人,但我是真心喜歡這些木頭,也盼著它們能呆在亮堂地方,被別人夸幾句漂亮。木頭,也是會高興的?!?br/>
我講完話,看著艾凈亭,她笑著搖搖頭。
“莫染,真是猜不透,你的小腦袋里都是什么?!?br/>
“額?!蔽乙腔卮鹉X干,神經(jīng)中樞,腦垂體,大腦小腦什么的,會不會被嫌棄啊。
“六十萬,不過……”還好艾凈亭沒有繼續(xù)這個話題。
“不過……”我學她。
“我要這把躺椅?!卑瑑敉壬?,把躺椅露出來。
咩?我沒太理解。
“這個躺椅?!卑瑑敉ぶ貜土艘幌隆?br/>
“不是說難看嗎……”我還記得上次她講,躺椅笨笨的,憨憨的來著,不是覺得不好看嗎。
“我喜歡上面的花紋。”艾凈亭很認真的講。
“可是……還沒完工啊,這才打磨完,還要上漆才可以?!?br/>
“那就上漆?!卑瑑敉ぽp描淡寫。
嘶,我的好奇心。“艾凈亭?!?br/>
“別問,莫染。如果有機會,我會告訴你的?!卑瑑敉まD過身,聲音傳進耳朵。她口中的機會……是什么。我繞著躺椅轉了三圈,它還是之前的樣子,沒什么特別啊。聳聳肩,上樓。
艾凈亭站在玄關,身上穿著外衣,看樣子準備離開,我走過去。
“莫染,家具就這么定下來。”
我點點頭,看著她。
“辛苦你了。”
我搖搖頭。
“小孩子。”她笑笑,摸摸我的頭。
艾凈亭開車離開了,我站在窗前,看著她變成一個小黑點。打開電腦,錄入,把單子發(fā)給工廠,然后倒在床上,閉上眼睛,這半天發(fā)生了好多事,讓我精疲力盡。醒來時,太陽已經(jīng)快下山了,我睡了一整個下午,踏下樓梯,傳來食物的味道。
“娘~”走過去,抱著老媽,“餓了。”
“醒了?”鍋里燉著排骨,“我回來看到鍋碗都沒動過,你中午沒吃飯?”
“沒……談了筆生意,忘了?!辈恢挥X,我比老媽高出不少了……
“你這孩子,來,拿筷子,嘗一塊排骨。”盛出一塊,放在碗里,遞給我。
“娘……”
“怎么了?”
“沒……有點淡了,加點鹽?!庇行┰挘K是不好講的。
飯桌上,老爺子聽了我報的數(shù),連喝了兩口酒。
“得了,得了,你們兩個丫頭倒也是奇了,一個給底價,一個按原價,做生意要都是你們這樣的買家賣家,倒是簡單?!崩蠣斪訜o奈的搖搖頭,“罷了,罷了啊。”又是一口酒。
“爹啊,這個……沒賠吧?”還是問問吧……萬一虧了,是吧,我哪有錢補上啊。
“沒有?!崩蠣斪訐u搖頭。
呼,那就行,可以安心吃肉了。
吃完飯,坐在客廳喝茶,我思來想去,還是想問問。
“爹,我那躺椅,其實,做的挺好的,是吧?!?br/>
“新手來講,湊合?!崩蠣斪記]什么心情的樣子。
“那……花紋呢?挺別致的吧?!?br/>
“北派的型,南派的雕花,說別致也可以,說不倫不類也算得上?!?br/>
“難道就沒有一點可取之處嗎!”我的小暴脾氣。
“坐著挺舒服?!崩蠣斪悠沉宋乙谎邸?br/>
不喝茶了,回屋,哼。
拿出手機,“首長說,那是個很糟的躺椅?!碧稍诖采?,看天花板。
過了幾分鐘,手機響,簡簡單單兩個字,“莫染?!焙冒?,你不說,就讓我好奇下去吧。
“晚安,艾司令?!?br/>
“晚安,士兵?!眑3l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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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愛我家書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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