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一兮說搬就搬，第二天就找了個兩居室，離劇組駐扎的賓館很近，干凈、也安靜。

    她剛收拾好飯桌，正要去廚房，就聽到手機震動了一下。

    她拿起一看，是嚴(yán)涼的短信：“告訴我地址?！?br/>
    顧一兮先是驚訝了一下，繼而又覺得挺合理了，在這個劇組里，哪有他知道不了的事情？

    她想了想，還是將地址發(fā)了過去。

    和顧一兮所料不一樣的是，這回嚴(yán)涼并沒有來找她。倒是她在下午收到了鐘珩的短信，說是資方要求改劇本，讓顧一兮晚上去開會。

    顧一兮有些詫異，明明都是之前說好了的問題。但是她沒有多說什么，只簡單回了個好。

    晚上的會議地點是制片主任的房間，除了顧一兮，還有制片人鐘珩、主任、導(dǎo)演唐一雋、以及兩個資方的策劃人員。

    《故老時光里》之前一直是徐正之和資方的策劃接洽的，顧一兮只負(fù)責(zé)情節(jié)人物的構(gòu)架和具體落本，所以對這兩個策劃很是陌生。

    簡單的介紹后，兩個策劃開始講述需要改動的內(nèi)容，一是改結(jié)尾，二是新加一個人物。

    顧一兮對改結(jié)尾的要求很是無奈，其實劇本最初的設(shè)定就是一個悲劇結(jié)尾，當(dāng)時就是資方提出說要改用大團(tuán)圓式的，現(xiàn)在劇本完成后，又要推翻重來。但是她也清楚這一行的規(guī)矩，對方即便反復(fù)，但給錢的就是大爺。

    幾個人聊到凌晨三點，終于定下了全部的修改方案，零零散散要添加許多內(nèi)容，顧一兮的工作量大大增加。

    正準(zhǔn)備回去，策劃突然說，嚴(yán)總想請大家吃夜宵，就在樓下的餐廳。

    在劇組工作的都是習(xí)慣了晚睡的夜貓子，凌晨吃夜宵再正常不過，何況是嚴(yán)涼請客，鐘珩和唐一雋都欣然同意。

    但是顧一兮沒有晚上吃東西的習(xí)慣，只能向眾人說抱歉。

    鐘珩還在為之前顧一兮不肯幫他改本子的事情生氣，直言道：“你這丫頭，怎么就這么不合群??？”

    顧一兮欠了欠身，帶著歉意笑了笑，隨后拿上自己的東西，先一步出了門。

    快到轉(zhuǎn)角的時候，她忽然聽到前方有敲門的聲音，走過去的時候恰好看到一個人走進(jìn)房間。雖然沒有看到正臉，但顧一兮記得那件衣服，是女一號杜以欣在現(xiàn)場穿過的。

    顧一兮不由得想：這么晚，她進(jìn)了誰的房間？

    但馬上她又打消了這種想法，與她何干，閑事莫管。

    沒想到就在這個時候，唐一雋從后面叫住她，“一兮，你忘了拿筆?！?br/>
    顧一兮回過頭，見唐一雋正拿著她落下的筆往這邊走。

    邊上的房門很是時候地打開了，正是剛才杜以欣剛剛走入的那間。

    一個穿著背心的男人走出來，看了看顧一兮，又和唐一雋打招呼：“導(dǎo)演，這么晚還沒睡啊?！?br/>
    “剛開完會?！碧埔浑h說著，將筆還給顧一兮，“這么晚了，你一個人回去沒問題吧？我找個人送你？”

    顧一兮搖搖頭，余光看在那個穿背心的男人身上，她只記得在現(xiàn)場見過這個人，但具體是什么職位的，倒是沒有印象。

    那個男人看了顧一兮一眼，意味深長地，帶著些許警告的味道。

    顧一兮心中暗嘆一聲，真是不巧，看到了不該看的。

    回到家，顧一兮洗完澡，發(fā)現(xiàn)自己竟然一點睡意也沒有，而時間已經(jīng)將近凌晨四點。

    她隨手拿起一本書來看，剛翻了沒幾頁，就聽到手機震動。

    屏幕上是嚴(yán)涼的名字，短信內(nèi)容只有兩個字：“開門。”

    顧一兮從床上坐起來，緩慢地穿上了拖鞋。

    曾幾何時，顧一兮為了創(chuàng)作言情故事，也將男人做過分類。得到的結(jié)論是，對于嚴(yán)涼這個類型的男人，要把握一條原則，大方向順從，小方向違逆。

    為了日后不至于輸?shù)锰珣K，她在這一刻決定，對嚴(yán)涼改變一下態(tài)度，除了能躲就躲之外，偶爾也可以逆來順受。

    顧一兮想著，已經(jīng)走到門口，手指搭上門把，閉上眼睛深吸口氣后，才緩緩將門打開。

    嚴(yán)涼站在門口，穿一身黑色西裝，面部顯得有些疲憊。

    “我還以為，你睡了呢?！?br/>
    他的語速比往常慢一點，也更為低沉，帶著酒氣，很明顯，有些醉了。

    顧一兮正猶豫著要不要把一個醉鬼放到屋里的時候，嚴(yán)涼已經(jīng)先一步往里走了，一邊還迷迷糊糊說著：“我本來想跟你們一起開會的，但臨時去見一個客戶，那孫子，給我灌了這么多酒……”

    他坐到沙發(fā)上，看著顧一兮，問道：“你怎么不來吃夜宵？我跟一雋他們，又喝了這么多?！彼檬直葎?，但比劃的什么，顧一兮沒看懂，估計連他自己都看不懂。

    嚴(yán)涼喝醉后是這個樣子的？顧一兮有些驚訝。

    “你怎么不說話？”嚴(yán)涼瞇著眼睛看她，忽然又是一副恍然大悟的樣子，“我認(rèn)識你，你是顧一兮，我竟然能記得你的臉，為什么？你到底是誰？”

    顧一兮給他倒了杯水遞過去，嚴(yán)涼喝了兩口，忽然捂著嘴一副要吐的樣子，顧一兮忙扶著他去衛(wèi)生間。

    嚴(yán)涼一挨著馬桶就低下頭吐起來，最后整個人都跌坐在那里，樣子狼狽不堪。

    好不容易吐完了，顧一兮拿著紙巾給他擦嘴，又給他遞水漱口。

    嚴(yán)涼剛進(jìn)來的時候話多，現(xiàn)在吐干凈了倒并不折騰，始終保持著一副傻乎乎的笑容看著顧一兮。這和他平日里的冷著張臉的樣子大相徑庭，顧一兮被他看得有些毛骨悚然，覺得這人像是被什么東西附身了似的。

    等到清理完畢，二人回到客廳，嚴(yán)涼就著沙發(fā)就躺了下去，還拉著顧一兮的手，絮絮叨叨說一些根本聽不清楚的話。

    顧一兮寫了幾個大字給他看，騙他：“顧嬰睡了，你輕一點，別吵到他?！?br/>
    嚴(yán)涼盯著那幾個字看了很久，一副看不明白的樣子，還老不高興地撅起了嘴，像個小孩子。

    他想起她低著頭、在顧嬰手心里輕輕地劃著橫撇豎捺的模樣，只覺得自己手心里也微微發(fā)燙起來。一想到這樣親密的動作只有顧嬰能享受到，他忽然有種些羨慕。

    顧一兮又寫了幾個字給他看，這回他是死活不要看，卻拉著顧一兮的手，用她的手指觸自己的手掌心。

    顧一兮明白過來他的意思，手指輕輕觸碰上他展開的掌心，明明是這么小的接觸面積，可那溫度，卻像是滾燙的。

    她在他的手心里一撇一捺地寫。

    寫完一個字，嚴(yán)涼抬起頭看著她，“你？”

    顧一兮點點頭，又寫了一個字。

    “要？”

    顧一兮又點點頭，指尖輕柔地寫下最后一個字。

    這回嚴(yán)涼抬起頭，看著她愣了一會兒，才緩緩問道：“乖？”

    你、要、乖。

    顧一兮看著他傻乎乎的樣子，忍不住笑起來。

    正要把手抽離他的掌心，不料嚴(yán)涼忽然將手掌握了起來，顧一兮來不及脫離，反被他握在手里。

    嚴(yán)涼抓著她的手，心滿意足地躺下來，輕輕說了句：“我乖?！?br/>
    他說完就閉上眼睛，睫毛長長地覆蓋著眼睛，五官看上去十分溫和，全無半點平日里犀利的樣子。

    顧一兮蹲在沙發(fā)邊上，過了會兒，覺得腿有些麻了，才緩緩抽出手。

    她去房間拿了條被子出來，給嚴(yán)涼蓋上，看他眉頭微皺，忍不住伸出手摸了摸。

    這一摸，竟然就把他給摸醒了。

    嚴(yán)涼的眼睛比剛才清晰很多，語速似乎恢復(fù)了正常，似乎又有些不正常，“顧一兮，我已經(jīng)很多年，記不住別人的樣子了，除了身邊熟悉的人，我沒有任何朋友。我能記住時亦歡，是因為她的臉很熟悉，但是你不一樣，你和誰都不一樣。”

    他伸出手，緩緩伸向顧一兮的臉頰。

    顧一兮呆在原地，幾乎屏住了呼吸。

    嚴(yán)涼的手快要碰到顧一兮臉頰的時候，又忽然垂了下去，他閉著眼睛，呼吸順暢，顯然是又睡過去了。

    顧一兮給他脫了鞋子、掩好被子，關(guān)上燈，回到自己房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