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真是個小傻瓜?!贬瘻Y嘆息一聲,伸手將喬雀鬢邊的頭發(fā)捋到耳后。指尖從耳骨滑下,落在軟嫩的耳垂上,揉兩下,點了點耳墜上的寶石。
“你知道那些東西的金額夠你坐多久的牢嗎?”
“我可愛的小偷小姐。”
喬雀猛然扭頭,伸手在耳垂上揉了又揉,像是要擦掉什么臟東西。
耳垂變得通紅,男人一把抓住手腕。
“別鬧?!睂櫮绲恼Z氣響起,“家里的繡球花要開了,回去看看吧。”
“那不是我的家。”喬雀奮力掙脫,“那是你的籠子?!?br/>
“那你是想坐牢,還是回到我的牢籠!”
溫柔的語氣消失,喬雀抬眸撞進那雙眸子里,身形一顫。
如果說之前岑淵的眼眸是一潭深不見底的幽潭,那現(xiàn)在就是一汪冰凍的清潭,一眼見底的怒。
不知過了多久,摑住手腕的手松開,指尖順了順臉頰的發(fā)絲。微涼,像爬行動物滑過。
“我不想那么兇的?!币粋€輕輕的吻落在耳垂上,“抱歉?!?br/>
“施浦和說,女孩子都喜歡溫柔懂得尊重的,我在學呢小雀兒,不要惹我生氣?!?br/>
岑淵嘴角掛著之前從未出現(xiàn)過的笑,他認為那是溫柔,但喬雀只覺得毛骨悚然,像是兇惡的猛獸吞噬獵物時咧開的嘴。
他不會放我離開的。
喬雀遲遲意識到這點,恨不得穿越回幾分鐘前扇自己一耳光。當時就算是站到窗口以死相逼,離開的幾率都比和岑淵好好談要高。
片刻后,微弱的啜泣聲響起。
“我現(xiàn)在能跟你回去,那你結(jié)婚后怎么辦?”
下頷被一根手指挑起,喬雀將一滴淚水擠出,眼眸半垂著:“我不想當小三?!?br/>
淚水朦朧了眼眶,喬雀看不真切岑淵的眼神。
臉頰上的淚水被粗糙的拇指抹去。
“醋壇子?!?br/>
“不想當就不當,我不需要靠聯(lián)姻穩(wěn)固地位。”
岑淵看著楚楚可憐的人兒,眼眶微紅,像是受了不得了的委屈,壓抑住心中的沖動,放緩語氣。
“把眼淚擦擦,他們回來了?!?br/>
喬雀用手背抹干淚水,微微仰起頭湊到岑淵唇邊淺淺一印。
“謝謝你?!?br/>
“我想聽的可不是這個。”
說話間,走廊內(nèi)傳來說話聲、腳步聲,像整間醫(yī)院突然活了過來。
幾道雜亂的腳步聲漸漸靠近門口。
“早知道檢查的地有那么多人,就晚點再去了。也不知道咱們離開了這么久,小岑有沒有等煩。”
是夏姨的聲音。喬雀轉(zhuǎn)頭瞥了眼“小岑”,揉揉臉頰露出笑意。
門被推開,門口的二老站在原地愣了片刻,激動又不確定地道:“是、是小雀嗎?”
“夏姨,喬叔?!眴倘缚觳缴锨胺鲋囊蹋拔襾砜茨銈兞?。”
“都怎么大了啊?!辈〈采?,夏姨顫抖著手摸了摸喬雀的臉,“你離開時才十六歲呢,那個黑心肝的每次都說忙,也不帶你回村子里看看。”
提及養(yǎng)父母,喬叔深嘆一口氣,愧疚地抹抹眼角,道:“當時也是我大意了,讓小雀受了這么多年的委屈?!?br/>
喬雀借著捋頭發(fā)的動作低頭快速抹了抹眼淚,再抬頭時,臉上依舊掛著笑意:“沒事,他們也沒算虧待我,國際學校那么貴的學費生活費,三年來可是一分不落的給我?!?br/>
喬雀覺得不虧,雖然養(yǎng)父母讓她上國際學校的目的不純,但她也沒讓他們占到好處就是,指不定當初還吃虧了。
夏姨怒意不減:“那點學費算什么,比他每年掙的錢,連個零頭都不到。”
喬父當時從村子里低價進茶葉高價賣出,還騙村民們說茶葉銷量不好,價錢越來越低。直到破產(chǎn)變賣家產(chǎn)后,村民們換了別的渠道銷茶,才知道這事。
“夏姨別氣,以后有我照顧小雀。”岑淵遞上剛削的蘋果,臉上帶著長輩都會喜歡的淺笑。
喬雀張口欲解釋,岑淵又收回了手,道:“蘋果放久了不好吃,我再給您削一個?!?br/>
說罷,便將發(fā)黃的蘋果放到自己嘴邊,一聲清脆響起,喬雀抖了抖抿緊嘴。
夏姨拍拍喬雀的手道:“你這孩子,有對象了也不跟我們說,小岑這孩子真不錯,以后有他照顧你我也放心了?!?br/>
岑淵不錯?
喬雀欲反駁,就聽喬叔附和。
“是啊,我們之前聽阿章說,岑氏的掌權(quán)人是個敗家子,所以才終止了公益援助?,F(xiàn)在小岑上臺了,做的第一件事就是恢復(fù)公益,還親自來跟我們道歉?!?br/>
喬雀又閉上了嘴,要比睜眼說瞎話的能力,她怕是這輩子都比不上岑淵,何況他惡人先告狀,她就算解釋也說不清。
同兩位老人聊了會后,岑淵借口有事帶著喬雀先離開。
醫(yī)院門口,四周分散著保鏢,即將上車前,兩人碰見了匆匆趕來的喬樂章。
喬樂章一眼就看見喬雀,放緩腳步上前:“小雀。”
片刻后,又道了一句:“岑總?!?br/>
喬雀看著面前許久未見的人,匆忙趕來讓他頭發(fā)微亂,微微喘息。只覺手腕處的大手一點點收緊,像是要將她揉進骨子里。
“樂章哥?!眴倘该嫔桓?。
喬樂章瞥見那被制錮住的手腕,心臟發(fā)疼。
“見過爸媽了?”喬樂章盡量控制自己的語氣,讓其顯得生疏幾分。
喬雀點頭。
“那我先上去了?!眴虡氛聸]多說,轉(zhuǎn)身離開。
車內(nèi),喬雀看著窗外,岑淵伸手從后頸處向上,想像之前那養(yǎng)掌控著女孩的頭,卻被扎起的馬尾和臟辮阻止了。
岑淵皺眉:“出來一趟被哪個男人帶壞了審美,把頭發(fā)弄回去?!?br/>
喬雀暗中磨牙,撒嬌道:“我想著你不喜歡原來的模樣,就隨意指了個圖片,誰知道做成這樣了?!?br/>
“誰說我不喜歡?”岑淵把玩著女孩鬢角的頭發(fā),語氣淡淡。
“喜歡的話為什么還要娶那個人?!眴倘笅尚U地指責,片刻后癟著嘴喃喃道,“反正都怪你?!?br/>
岑淵輕笑一聲:“行,都怪我。”
當天晚上,喬雀的頭發(fā)還是被岑淵找來的造型師弄回原樣,連深棕的發(fā)色都被強制染黑。
造型師看著喬雀齊肩的頭發(fā),推薦道:“要不試試給這位小姐接發(fā),頭發(fā)齊腰的話會更協(xié)調(diào)些?!?br/>
“不?!贬瘻Y目光停留在女孩身上,“那不是她的?!?br/>
次日清晨,剛起床的喬雀發(fā)現(xiàn),她帶來的那些衣服都被換成了云錦的,款式各樣。
喬雀心中冷呵一聲,岑淵口中的尊重就是選一堆符合他審美的衣服讓她選嗎?
片刻后,喬雀拿起一條淺綠色的長裙換上,款式和之前的相差無幾。
去醫(yī)院后,夏姨見了點點頭:“這樣也挺好看的,一身黑春夏天太熱了?!?br/>
喬雀笑笑沒說話,想著幫夏姨削個水果,指尖將將落在蘋果上又滑開。
一整個上午,岑淵沒有出現(xiàn),但李特助和那群黑衣保鏢卻時時刻刻在身邊。
徐采華和徐外婆發(fā)來幾個消息詢問,喬雀不知如何回答,只道突發(fā)情況。
手術(shù)安排在下午,臨近開始時,岑淵姍姍來遲。
手術(shù)等到夜色濃稠時才結(jié)束。
期間,岑淵一只握著她的手,不知是安撫她,還是怕她溜走。
值得慶幸的是,手術(shù)很成功,只要修養(yǎng)一段時間,夏姨便可出院了。
離開醫(yī)院的車上,喬雀靠著窗,看著窗外街上的霓虹燈,心想似乎和s市的也沒什么區(qū)別。
等喬雀再次醒來時,眼前一片漆黑。身下是熟悉的真絲床單,枕頭的弧度,松軟的被子,空氣中浮動著淡淡的花香。
一瞬間,喬雀就意識到這里是s市的別墅,她躺在臥室的床上。
向露臺的方向望去,月光透過輕紗照進來,家具顯露出模糊的影子,像往常無數(shù)個突然醒來的夜晚。
長久的睡眠讓她有些恍惚,也有些累。像是身子里完全被掏空了一樣,除了別人塞進來的,自己的一點都不剩。
門外突然傳來沉悶的腳步聲,規(guī)律的聲音在走廊回蕩。夜太靜了,靜到喬雀光聽那聲音,腦海里便不由自主的浮現(xiàn)出男人走路的姿態(tài),她從不知道自己這樣熟悉岑淵。
手縮緊,抓住枕頭的一角。
喬雀在心里嘲笑自己。
自不量力。
一聲“吱呀”,門開。
腳步聲沒再響起,喬雀漿糊般的腦子終于反應(yīng)過來,目光遲遲地轉(zhuǎn)移到不遠處的身影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