傅半夏早已感覺出不對了。
她并不是一個很容易卸下心防的人,尤其被陷害圍殺之后,她就很難再去信任別人了。
結(jié)丹度雷劫畢竟是大事,不要說初次見面的杜藝雪,就算是霜降她也未必會全心信任,托付性命,尤其還是在試臺這種地方。
按照她的設(shè)想,度雷劫應(yīng)該找一個僻靜的山洞,設(shè)下層層陣法,再由神獸坐鎮(zhèn)才算萬無一失。
偏偏雷劫說來就來,壓根不給她準備的機會!
所以她在抵抗雷劫,凝實金丹的時候,仍舊分出一縷神識關(guān)注外界。
那些所謂的師兄師姐要來給自己護法?傅半夏森冷暗笑,她不能動,不代表奈何不得他們了!
天雷感受到了魔氣,威力果真強了十倍不止,以除魔之勢降下,傅半夏凜然不懼,退了半步,元神凝出一抹靈光,朝著四面八方覆蓋過去。
她一個人承受不來,那多來幾個人均攤總是可以的,不是打著護法的名義上來的么?那就護她一下試試吧!
姜束清和陸輕塵等人壓根沒反應(yīng)過來,雷霆就已追著元神游動的軌跡朝著幾個人壓下來。
轟隆隆——
雷光炸起,試臺上響起一陣撕心裂肺的慘叫。
劫雷有多可怕,姜束清幾個人不知道,陸輕塵可是心知肚明,她被困在劫云里動彈不得,不得不向白斂求助。
“師尊救我!師尊!師妹她瘋了,她想拉我們一起死??!”
白斂誦了句佛號,唇不動,聲音卻在她耳邊震響。
“善惡有報,因緣際會,這是你的命數(shù)?!?br/>
陸輕塵絕望地瞪大了眼,寂寂半晌,終于絕望哭嚎道:“白斂,白斂!原來你都知道,你什么都知道!卻看著我一步步錯下去,一步步走上絕路,你枉為師尊!”
她的絕望也感染了其他幾位師兄。
或者說,當(dāng)他們發(fā)現(xiàn)自己完完全全被困在雷劫之中時,心中的絕望更甚于陸輕塵。
陸輕塵怨恨白斂,他們又該怨恨誰呢?
是了,是傅半夏,都怪她,好端端的,做什么要挑戰(zhàn)筑基魁首?又為什么要臨陣突破?這不是給他們下馬威么!
“大師兄,反正我們也走不脫了,不如趁機殺了傅半夏!就算死,也要拉她墊背!”夜行風(fēng)咬牙切齒,眸中泛起猩紅。
姜束清也點點頭,“老三老四,咱們合力殺了她,只要她一死,雷劫自散!”
說著,幾個人趁著下一道天雷落下前,手挽著手,將全身的靈力凝聚在一塊,形成一道強悍的靈鎖,生生將傅半夏的元神逼出來,并用鎖鏈牢牢牽制住,陸輕塵也祭出了赤霞劍,大喝一聲:“去!”
這變故驚呆了在場的每一個人,他們當(dāng)然想不通,明明上一刻還是同門之間守望相助的溫馨一幕,怎么轉(zhuǎn)眼間就成了陰謀圍殺?
連杜藝雪都驚呆了。
焚血峰門下的師兄姐弟之間關(guān)系不說多好,就算再惡劣沒到眾目睽睽之下,合力圍殺師妹的局面啊!
“你們干什么!”
她有心想阻止,卻在天雷下束手無策,只是干著急。
這種變故,莫說是各峰弟子,就連各大峰主也都不可置信,知道他無塵峰門下弟子不合,誰也沒想到會不和到這種地步?。?br/>
怎么辦?要不要干預(yù)一下?
瞥了眼白斂,見他仍舊不動聲色,也就都歇了幫忙的心思。
白斂該不會是養(yǎng)蠱呢吧?
這可不像是他的性子,就算是門下弟子犯了大錯,當(dāng)師尊的也該自己動手清理門戶,哪有讓弟子自相殘殺的?
大家看不懂,但尊重。
天雷落下,長劍刺出,傅半夏也只是搖頭微笑。
她是被這些人給蠢笑的。
本來幾個人分攤雷劫,縱然會傷的慘烈一些,卻不會真的要命,但倘若真的殺了她,沒了平衡,不把你們劈得神魂具散都算她輸!
還是以為她死了,雷劫就會自動消散?
赤霞劍直奔元神而來,卻在新一輪的雷擊之下被震得粉碎,狐尾驟然拉長,將陸輕塵他們幾個卷起來,拉得更近了些。
“啊啊啊——”
慘叫聲此起彼伏。
傅半夏心里卻已沒有了最初的恨意。
她并非是要放棄報仇,而是不會把報仇當(dāng)做畢生的唯一,可仇人既然已送上門來,這么好的機會,若不徹底鏟除了他們,她都對不起自己。
識海中,一直被冰封住的熒腐草悄然飄了出來。
一點點汁液就能讓人全身潰爛,無論修為多高都不能幸免。
自從在琉璃峰秘境得到它之后,傅半夏一直小心存放,現(xiàn)下總算有了用處。
在雷光傾軋下,白光耀目,沒有人會注意到腳下一株小小的魔草幼苗,同樣的,更沒人會注意到從石海飄出來的毒草。
天雷所攜的高溫瞬間將冰層與熒腐草一同融化,蒸發(fā)成氣體,傅半夏此時只有元神,自然無礙,陸輕塵他們可就遭了殃。
毒氣隨著呼吸被吸入肺腑,本就在苦苦抵御天雷的幾個人都在一瞬間發(fā)出了慘叫,肉身從內(nèi)到外,一層層腐爛,痛不欲生之下,哪還有什么靈力去對抗天雷?
隨著一聲轟然,試臺上多了六具焦黑的尸骨。
皮肉腐爛殆盡,只剩骨骼歪七扭八地倒在地上,冷風(fēng)一吹,吹去了一層煙灰,骨頭的殘渣上還冒著點點星火。
方才還活生生的人,這會兒死狀凄慘,實在叫人觸目驚心。
而此時,天上黑云散盡,火紅的光芒包裹住傅半夏全身。
金丹已成。
被毀去的肉身在金丹的催動下飛速恢復(fù),
杜藝雪站在傅半夏的對面,目光復(fù)雜。
“你的師兄師姐都死了?!?br/>
傅半夏朝地上瞥了一眼,神情淡漠:“的確,死的不能再死了。”
“你不為他們感到悲傷?”
“你會為想要殺你的人的死感到悲傷?”傅半夏反問。
杜藝雪卻嘆了口氣,“我以為你會為他們的背叛感到悲傷的,還想安慰你來著,看來是不用了。”
“還要再比嗎?筑基對金丹,你好像有點吃虧了?!备蛋胂耐犷^一笑。
杜藝雪一字一字道:“不瞞你說,我還沒遇到過能勝過我的金丹呢?!?br/>
臺下,傅離遙遙望著傅半夏,神色幾度變換。
“真沒想到,原來你也是玄天宗的人啊?!彼狄е^發(fā),一邊惦著腳尖往臺上瞅,一邊碎碎念叨著:“臺子太高了我看不到,怎么樣?半夏贏了沒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