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雨傾盆,電閃雷鳴。
蕭奕崢和趙信一路疾馳回城,中途因為暴雨耽誤了腳程。
待雨勢較小時,復(fù)又馬不停蹄。
兩人進入太寧城時,已是黃昏,雨勢漸弱。
蕭奕崢勒了韁繩,叮囑趙信道:“你先回府,我去買點東西?!?br/>
“殿下要買什么,屬下去買吧?”
蕭奕崢微微一笑:“怎么,本王買給王妃的東西,你要代勞?”
趙信一愣,旋即連連道不敢不敢。
兩人就要在城門分道揚鑣之時,見月影和小晟子穿著蓑衣焦急的跑了過來。
蕭奕崢坐在馬上微微蹙眉。
趙信見狀,急忙下馬迎了上去。
“月影,怎么了?”
還沒等月影開口,小晟子撲通一聲跪在了下來:“殿下,王妃,她失蹤了?!?br/>
趙信一驚,趕緊回頭看向蕭奕崢。
蕭奕崢已然翻身下馬,兩步跨至小晟子身前,臉色驟變,黑云壓低。
“說清楚,誰失蹤了?”他低沉的嗓音透著逼的人喘不過氣來的壓迫。
小晟子渾身發(fā)顫,盡然抖抖索索的說出不話。
“是王妃,殿下,王妃失蹤了?!痹掠霸谝慌越辜钡馈?br/>
她的臉上已然混了雨水與淚水。
蕭奕崢盯著他倆,呼吸急促,眼中墨色濃重,可一時竟沒出聲。
趙信急忙問:“怎么回事?王妃好好在公主府,為什么會失蹤?”
月影抹了抹臉上的混沌不清,三兩句說了些大概情況。
“小晟子回府后,我們一直沒等到王妃回來。我實在是害怕,就沒忍住回稟了公主。公主著急的不得了,派了公主府的侍衛(wèi)去尋,可是到現(xiàn)在一點消息都沒有。王妃若是無事,不會到現(xiàn)在都不回府的。知道殿下出城不宜伸張,我和小晟子已經(jīng)躲在這等殿下很長時間了,怎么辦?”月影說著悲從中來,又忍不住哭出了聲?!暗钕?,怎么辦?”她又拉著趙信的胳膊,哀求似地問:“趙大哥,想想辦法,怎么辦?”
小晟子跪在那,一個勁地磕頭。
趙信咬著牙,想先安撫一下月影,卻感覺身邊一陣風刮過似的,抬眸時,只見蕭奕崢已經(jīng)一手把小晟子提溜了起來:“她和你一起出府,為何你一個人回府?你居然不護她安全!”
他的嗓子眼里都是憤怒,周身環(huán)繞著怒不可遏的戾氣。
“殿下,現(xiàn)在找到王妃最為要緊??!”趙信見狀,急忙出言相勸。
小晟子只是頹然地低著頭,雨水不僅淋濕了他整個身子,也澆滅了平日里的活潑生動。
“小的該死,任憑殿下處置?!彼穆曇衾镆矟M是絕望。
蕭奕崢閉眼,深深吸氣呼氣,攥緊的手慢慢松開,嘴角動了動,又極力克制的調(diào)整了呼吸,拍了怕他的肩膀,沉沉道:“不要在我面前說死這個字。你,等著她回來,親自處置?!?br/>
說著,他轉(zhuǎn)身半晌,再回身時,已然換了冷靜自持的表情,對著月影問:“現(xiàn)在王府的人還在找對吧?”
月影點頭:“知府衙門也派了官差?!?br/>
蕭奕崢頷首:“先回府,你們把事情仔仔細細的給我再說一遍?!?br/>
幾人回到公主府,安平公主也是神色焦急,見幾人一身狼狽,先是吩咐侍從們替他們換衣整理。
蕭奕崢擺手拒絕,干凈利索道:“四姐,我現(xiàn)在無暇顧及這些,莫要忙碌?!?br/>
蕭樂暢還想再勸,畢竟這一身濕漉漉的后果便是他自己恐怕也要寒氣入侵,身子虧損。
可蕭奕崢已然端坐堂上,仔細地開始詢問小晟子,問的極其細致,連清溪出府時穿戴如何都不放過。
蕭樂暢嘆了一氣,在一旁緩緩坐下,余光中瞥見堂后歪了一小腦袋,是蕭奕然。
他聽說蕭奕
崢回府,便急匆匆的趕了過來。知道清溪出府后遲遲未歸,他也急得在屋里直打轉(zhuǎn)。
蕭樂暢一招手,他輕手輕腳的走至了她身邊,安靜的站著,聽著堂中的對話。
“朱家現(xiàn)在是一片殘垣斷壁?”蕭奕崢問。
“嗯。我和月影姐姐去看過,不知道是不是因為電閃雷擊,屋子塌了,還有著火的跡象,但可能由于大雨,又被澆滅了。知府衙門,還派人去看了,說是泥土混著雨水,清理起來很麻煩,現(xiàn)在最緊要的是找王妃?!毙£勺拥那榫w也漸漸穩(wěn)定下來,事無巨細的答著。
“你一路回府確定一直有人追著你嗎?”蕭奕崢俯身再問,這個問題他已經(jīng)問過一遍。
小晟子本就不太確定,此刻更是猶豫,但還是老實道:“小的不確定,小的功夫不能判斷。”
趙信適時開口補充:“他確實沒那個能力?!彼牡?,小晟子也就和自己學了些皮毛。
蕭奕崢臉色已然不能再白了,臉上的每寸肌膚都滲著寒涼?!澳蔷褪钦f,早就無人跟著你了,那人已經(jīng)回頭去找她了。”他兩眼微閉,手上青筋爆出。
堂內(nèi)眾人心下一涼。
趙信轉(zhuǎn)念一想,的確如此。
憑小晟子的功底都不能判斷是否被人一直追蹤,那么其實被追上奪物的概率是非常大的,即便是他穿梭于熱鬧街道,對方也會試圖做出努力,但他卻安安穩(wěn)穩(wěn)無風無波的回到了公主府,說明他早已不是對方的目標了。
有個念頭在堂內(nèi)眾人心中隱隱升起,但大家都不敢輕易將所想說出口,因為蕭奕崢的狀態(tài)實在令人心驚膽寒。
就在此時,王知府急急走了進來。
他這兩日是焦頭爛額,駙馬慘死一案還未有切實著落,下午聽說恒王妃失蹤,他差點昏死過去。
幾乎整個知府衙門的人都被調(diào)出滿太寧城的尋找,他這心里已向滿天神佛禱告了個遍,只求恒王妃勿再出事,否則別說頭上烏沙,便是這項上人頭也是要不保了。
可現(xiàn)在踏入這堂內(nèi),他已經(jīng)覺得大限將至。如此一想,倒也坦然了,雖不敢看蕭奕崢,但到底沒癱軟,還是筆直跪下,有條不紊道:“回稟殿下,衙門侍衛(wèi)剛剛在桑河邊發(fā)現(xiàn)了一雙女鞋,不知是不是王妃之物?!?br/>
堂內(nèi)眾人眼神陡亮。
蕭奕崢已然起身:“呈上來。”
他抬手示意身后侍從將濕透的繡鞋遞了上來。
蕭奕崢還未出聲,月影已然驚呼:“是,是王妃的?!?br/>
趙信即刻問:“你確定?”
月影拼命點頭:“王妃的物件,我不會認錯?!?br/>
蕭樂暢也跟著起身吩咐:“那派人延河去尋,或是,或是......”或是后面的話,她沒敢說。
蕭奕崢似定在原地,一動不動,嘴里喃喃道:“她不回鳧水......”
月影猛然抬頭,是啊,她家姑娘雖長在魚米之鄉(xiāng),卻不會鳧水。她豆大的淚珠再次砸了下來,也顧不得那許多,撲在趙信懷里,哭的不能自已。
趙信此時也不拘這些禮儀大防,拍著她的背安慰。
堂內(nèi)彌漫著無限哀傷。
而蕭奕崢突然開口的話,擲地有聲,卻有一種力量滌蕩了悲傷之氣。
他說:“他不會出事!有我在,凌清溪就必須安康幸福的活著?!?br/>
“就是。不是說小晟子將彈弓給了六嫂嗎?那是木制的,會浮上水面的,如今你們不是都沒找到嗎?”蕭奕然鼓著腮幫,高聲道。
眾人向他看來,他又覺得緊張,但還是重重地點了點頭。
蕭奕崢微愣,旋即沖他點了點頭。
童言不見得多符合規(guī)律道理,但卻是最真摯的心。
蕭奕崢轉(zhuǎn)頭,問王知府:“朱家周圍的人,有沒有調(diào)查詢問清楚,可有人看到王妃或是其它可疑人物?
”
"問過了,皆道沒有。"王知府恭敬回復(fù),一直盯著眼前地下的眼睛突然眨了眨,怎得著地面濕漉漉,還有水滴不斷地滴落下來。
他微微抬頭,這一瞧,也是驚到了。他沒想到蕭奕崢居然渾身都淋了雨,卻一直沒換,在這追尋王妃下落。
恒王殿下如此看重王妃,他瞬間覺得太寧城怕是要有腥風血雨了。
“你去找張城中地圖,給本王說說,桑河流過城中哪些地方?”
“是,是,這就去,這就去。”王知府忙不迭地起身退出了屋子。
趙信似想起了什么,皺眉道:“若是我記錯,朱家后院后面是有條河?!?br/>
月影聽聞此言,也離開他的懷里,點著頭附和:“是有條河?!?br/>
蕭奕崢點頭,旋即命人筆墨伺候,匆匆寫了一封書函,掏出了自己的印信給趙信,吩咐道:“去最近的駐軍營,命他們派兵圍住前來圍住太守府,還有圍了城外朱家礦,務(wù)必活捉朱遜?!?br/>
趙信領(lǐng)命即走。
蕭樂暢很是吃驚,環(huán)視了一圈堂內(nèi),除了蕭奕崢和自己,只有月影,小晟子和蕭奕然,倒也都是自己人。
“你去查到什么了嗎?”
蕭奕崢皺著眉,沒有回答,只道:“四姐,我要去尋清溪,等會讓知府帶著圖到朱家找我?!?br/>
蕭樂暢有很多疑問,卻知道自己耽誤不得,便點了點頭。
“六哥,你一定要將六嫂帶回來?!?br/>
蕭奕崢低頭摸了摸他的腦袋,重重點頭:“一定,六哥還會去買永寧三怪,一并帶回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