時非晚的呼吸忽然靜止。
“提……親?”不一會兒,她才揚起眉問了一句。隨即,已是穿起了鞋走下了床來。
“姑娘,可不是嘛。那些混賬羔子!今白天擎王妃不是登門了嗎?她竟要替他們家的擎王世子抬了三房的五姑娘做側妃。”
時非晚一愣。五姑娘?側妃?
說話的秦嬤嬤又道:“不過這也就罷了。本不關咱的事的,可偏偏擎王妃竟還提起要同時將姑娘你抬進擎王府給隱世子做妾。
原因,府中人傳開了,好像是說:那擎王世子克女子是出了名的,無論哪個姑娘跟他沾上邊,那都是被克死了的。便就想起姑娘你命硬不吉的名聲也是遠揚的,想著將姑娘拿出來給隱世子做妾,便可以替五姑娘抵一抵他身上的煞氣。沒準兒就先克死姑娘不克她了!
如此,五姑娘才有可能順順利利的進王府的門。
伯府那些王八長輩,這竟也都應了下來?!?br/>
秦嬤嬤此時是一把鼻涕一把淚,哽咽一聲,又道:“他們怎……怎可以這么作踐我們姑娘。姑娘如今名聲再不好,那也是跟五姑娘同等地位的。怎能被當成工具一樣的拿去為她擋煞!”
“你說?擎王妃是替隱世子求側妃來著?是三房的五姑娘?”時非晚眸珠卻是微微一轉(zhuǎn),神情有些微的怪異。
“是。姑娘你是不知道那五姑娘。也不知道擎王府是怎么就瞧中她了的。她平日里可是沒規(guī)矩了。五姑娘的處境倒是跟姑娘有些類似,五老爺那是個寵妾滅妻的。五夫人沒生過兒子。所以平時在妾室跟伯爵夫人面前都是抬不起頭的。這就導致五姑娘平日里也不怎么受待見。
這五姑娘自己也是個不爭氣特沒規(guī)矩的。建安伯府是武將起家,現(xiàn)在雖重起文來可家中大少爺卻是會武的。
五姑娘跟大少爺要好,從小竟就纏著大少爺教她習武,平時琴棋書畫女工之類的一概不通。你說她一個閨閣女子學什么武?
這不,半年前她還鬧出過翻墻出府的傳聞來。名聲就徹底差了。今年都十七了還沒說上人家呢。府中人人見了她都得躲遠了些,生怕被人傳出跟她是一類貨色。這不姑娘這陣子就沒瞧見她吧。
她平時可是不往人前湊的?!?br/>
這般說起的是云嬤嬤。她雖也才來伯府。可老嬤嬤到底是老嬤嬤,竟就已經(jīng)將伯府的底都給摸透了大半。
“可不是。但那擎王妃也不知吃了什么藥,今兒親自召見了五姑娘。那一見就喜歡得不得了。對了,說起來那五姑娘跟姑娘你生得有四分像呢,許是血親的緣故。今兒擎王妃一見她就送了不知多少禮品。都夠得上許多殷實人家娶正妃直接下的聘了。五姑娘瞧中了擎王妃頭上的一根發(fā)簪,那發(fā)簪聽說是當年擎王送給擎王妃的訂親禮。擎王妃今兒一見五姑娘喜歡竟然當場就送了她。
如今,伯府家的一見擎王妃這態(tài)度,一個個那就立馬轉(zhuǎn)了風向,各個都往五姑娘跟前湊去了?!?br/>
云嬤嬤接著說道。
提親日只是說起意愿,是不會直接下聘的。事后,再會選定日子下納征禮。在大楚便是側妃,便是納妾,那也是可以有這待遇的。所以今兒個擎王妃送的東西那都是額外的。
“那又怎樣?待她再好,那隱世子也是個煞星!如今她王府家的為了順順利利將側妃弄進門,讓她家的死神兒子能得個女子,倒是算計起咱姑娘家的八字了?去他娘的狗屁!
咱姑娘雖有相師測算過是個不吉命硬的,可傳聞沒準兒是哪個不樂讓咱姑娘好的造謠的。想讓咱姑娘替別人擋了那死神的煞,他們一個個怎不自己去死!”
秦嬤嬤此時情緒有些失控。說起話來竟少見的難聽粗暴。
時非晚聽得有些汗顏,又問:“擎王妃說要替世子納我為妾,真說了是這個原因嗎?”
“府中人是這么傳的嘿。不然呢?那擎王妃莫名其妙為嘛要納了姑娘?”麥丫這丫頭終于查了一句嘴。
這小丫頭平日里缺根筋,說話不好聽那是時非晚習以為常的事。
時非晚撇撇嘴難得傲嬌的駁了一句,“那就不能是擎王府的瞧上我了,沒準伯府自家人自己亂想歪了?!?br/>
“噗……”麥丫眼淚還沒擦干凈呢突然實在沒忍住噗嗤一聲,“姑娘,這是誰給你的自信呢?!?br/>
“……”時非晚心里嘔血。
“擎王妃要替煞星世子納姑娘,可不就是只有這么一個原因嗎?那五姑娘雖不規(guī)矩可是美貌的名聲是在外的。至于姑娘你……”麥丫瞅瞅時非晚,又道:“現(xiàn)在府中這些消息都在偷偷的傳著呢,保密工作可是沒做好。所有人今兒午后都在議論,說是姑娘你竟反而因你的命硬不吉招來好運了呢。本都以為姑娘要做一輩子老姑娘的,這下倒是得了機會了。攀上了擎王府。雖只是個妾,可擎王府的妾那地位可是比普通高門家的正妻還要體面的?!?br/>
沒錯!這在其他人看來可不就是好運么?時非晚這等“爛人”,竟突然有了機會進擎王府。今天這在府中直接成了最爆炸的消息。
可是真正疼時非晚的。便如此時的秦嬤嬤,她已是恨不得一頭撞死去,“那位煞星,二十五六了,不知道訂了多少次親了。哪個姑娘不是還沒出嫁就被克死了?不然擎王府那等規(guī)矩人家,哪有還沒娶正妃就又是娶側妃又是要納妾的?
伯府那些王八長輩,說什么既是要擋煞,得先將咱姑娘塞去擎王府,再將五姑娘風風光光的嫁走。他們這是想讓咱姑娘給試路啊,想先看看咱姑娘會不會被克死了去!那個煞星那么煞,當年跟他訂親的姑娘中,甚至有姑娘訂親頭天就有被水給噎死的。要是咱姑娘命沒那么硬,也被克得有個什么好歹,那……”
秦嬤嬤到后頭已是再也說不出話來了。這大楚是很迷信的。岑隱克妻是人人都信的。不然也不會依著他那樣的身份權勢京都沒有女子敢主動往他身邊湊。
不過除了擔心時非晚的生命安全之外。她們同樣也覺得送時非晚跟五姑娘一起進擎王府是一種屈辱。同樣身為庶房嫡女,一個做側妃,一個卻低一等為與奴婢等同的妾室。
這簡直就是在狠狠的扇時非晚的臉。
然此時時非晚聽著也沒多激的情緒,只是慢悠悠的坐到了桌子前,道:“還能傳飯嗎?有點餓了。”
這個伯府不比泠州的時家。這里的院子是開了小灶的。秦嬤嬤紅著眼忙道:“就知道姑娘起來要餓肚子,鍋里特意用炭火給姑娘熱了姑娘最喜歡的餃子,老奴這就去端來?!?br/>
“這是什么?”時非晚此時見桌上竟放著幾個陌生的精致匣子,問。
“是擎王妃送過來的。她今兒對五姑娘雖好,送了好些禮物??晒媚镞@里也是送了東西來的,同樣貴重得很。本來她同樣也要來見姑娘的,只聽說姑娘睡著了便沒打擾了。”麥丫說。
時非晚一個個的將匣子打開。只見里邊是清一色的精致首飾,每一件拿出來,只怕都能換來不少的金子。
“好漂亮?!睍r非晚這方面向來是實話實說。
“哎呀姑娘,你可別被這些迷了眼。你快想想,怎么才能躲了這一災??!”麥丫忙將匣子給關了起來。
“災?你覺得這是災?你不是覺得我高攀了么?”時非晚直接被她這小動作給都笑了。
“如果姑娘沒有被克死的危險那倒也還好。如果五姑娘也是妾,跟姑娘地位同等那就更好了。可是現(xiàn)在,便是高攀了,也不能去啊,怎么能讓咱家的姑娘比五姑娘生生矮一大截呢,這也太不舒服了?!丙溠舅枷雴渭儯皇菓{感覺的覺得這樣很氣堵。
可她倒是沒覺得時非晚做王府的妾身份上有什么委屈的。畢竟時非晚的名聲那是真的很臭難以說上人家的了。
“姑娘,快吃吧。”秦嬤嬤這時已把一碟餃子端了過來。
時非晚此時默然不語。夾起餃子時,感覺著四道目光一直落在她的身上,眸中帶著各種憐惜無措之類的復雜目光。她不大自在的突然狠狠咬了口,低聲罵了句:“岑隱,你這賤人!”
“……”四人一愕。
一盤餃子下肚,時非晚先打發(fā)了三人去休息了,留下了秦嬤嬤。那三人等著她醒來本是想聽聽看她有什么主意的。可時非晚什么都沒說,便只當她這次是真沒法子了,一個個嘆著氣退了下去。
剩下的秦嬤嬤便是被留了下來也是依舊痛苦心疼得很,道:“姑娘,不如我去尋老夫人為姑娘去擎王府說道說道?!?br/>
秦嬤嬤口中的老夫人指的是將軍府的。時非晚擺擺手不語,卻是取來了紙筆寫下了一封信裝了起來,遞給秦嬤嬤道:“嬤嬤明日可否替我去尋擎王妃,將這封信親自交到她手上?!?br/>
秦嬤嬤一怔,“這……這莫能改變這‘父母之命’?”
“不一定?!睍r非晚說,“不過,也有可能?!?br/>
因為,擎王妃,她還欠她一條命!
得看山道上的那份救命恩情,她肯不肯念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