宮車一路行進(jìn),到了宮門之下停了停,外面?zhèn)鱽砹耸亻T羽林衛(wèi)的排查聲。
龐清影掀開窗簾子往外看去,巍峨的宮墻拔地而起,灰白之間顯露著皇家至高無上的地位。
這已經(jīng)是她第二次進(jìn)宮了,仍舊是在這個門前停下。上一回進(jìn)宮是險些丟了性命,不僅天牢逛了一回,還直接去云信野的密室走了一圈。這一次,不知道里頭會發(fā)生些什么,但龐清影此回卻是莫名地有些期待。
“幻兒,皇宮之中可沒有什么禮義廉恥,任何事都可能發(fā)生,你跟著本王妃,謹(jǐn)言慎行即可?!惫вH王妃只當(dāng)她是頭一回進(jìn)宮,雖覺得她機(jī)靈,但還是嚴(yán)肅地提醒著。在恭親王妃眼里,這宮廷該當(dāng)是全天下最齷齪的地方了,絕非江湖之上可比。
那一閃而過的厭惡,龐清影看在眼底,心中忽然有些好奇起來,不過那是王妃自己的事她也不方便打聽。
兀自應(yīng)了聲,宮車也同時又走了起來。
這一回,宮車直接將她們帶去了太后寢宮。畢竟恭親王是太后的親生子,恭親王妃每回進(jìn)宮都要先去給太后請安的。
祥安殿中,做了五六個女人,從貴妃到嬪妾,看似一個個都陪著皇太后巧言歡笑的,實則都是心不在焉。
太后年紀(jì)雖長,但精神頭還是不錯的。久在宮中呆著,什么花花腸子沒有見過,這幾個女人心里頭在想什么她是門兒清,只不過,就像是長輩看著晚輩瞎鬧,她都懶得說。只要是不危及恭親王妃的性命,她們怎么折騰,太后都是睜一只眼閉一只眼的。
由是,恭親王妃對太后其實也是頗為不屑的。
龐清影攙著王妃的手走進(jìn)祥安殿,里頭鬧哄哄的,各妃嬪們你一句我一句地與太后說著笑。明明已經(jīng)有人稟報過了,可她們就似全然不知似的。
這殿中的喧嘩程度已經(jīng)快蓋過集市了,太后就不覺得鬧心?
龐清影冷眼看著,心中暗嘲,難怪王妃提起進(jìn)宮就是厭惡,在恭親王府里待久了確實討厭這宮中爾虞我詐的氣氛。
不過,這一眾女人當(dāng)中,龐清影突然看到了兩個熟悉的身影。
一個橙紅色華裝,玄紫色腰帶勒出細(xì)腰,頭上簡單的婦人發(fā)髻,插滿了碧色的發(fā)飾,雍容華貴卻也不失典雅;一個淡粉色繁花宮裝,清麗的粉黛卻仍舊遮不住一骨子的撫媚。
龐貴妃和龐貴嬪,真是好久不見。
姑姑和侄女,如今同為后宮嬪妃,倒也看不出其中的有什么尷尬不合的。
至少在恭親王妃面前,她們還是一致對外,根本無人搭理剛進(jìn)來的兩人。
恭親王妃和龐清影兩人緩步上前,都快走至最前頭了,這些個妃嬪們卻還是裝作不察。太后瞇著眼睛,半躺在軟塌上,一個妃子在旁捶腿,一個妃子在旁扇風(fēng),也同樣對龐清影她們沒有任何反應(yīng)。
有這喧鬧聲,就算有人在下頭問安,太后要說聽不見也是無可厚非。
龐清影環(huán)視一圈后,扯了扯嘴角,張嘴笑道:“南蜀寧幻,給太后娘娘問安了?!?br/>
她的聲音不大,宛若黃鸝輕啼,婉轉(zhuǎn)悠長,可偏偏就能蓋過殿中所有的笑鬧聲,清晰地傳入眾人耳中,讓人想要忽視都不可能。
且她加了南蜀二字,這幫子女人若是再敢裝作沒聽見,那到時候在皇上面前的一個失禮之罪,自己這面子里子可就都不保了。
所有人都知道,南蜀寧家人在這皇宮中,可正享著貴賓的待遇。
殿中聲音頓時小了下去,大家的目光終于能夠正大光明地集中到龐清影身上。
先前一只聽外頭說這個女子怎樣怎樣絕世妖嬈,她們也就是聽聽就過去了,但此時見到,這些個妃嬪們都不由暗松一口氣,幸好這寧幻已經(jīng)是云修錦的女人了,否則,若是進(jìn)宮,就憑這張臉,她們想要斗過,也是難。
有時候,人差得太多,便不會去比較,心生羨慕而非嫉妒。
不過就是有人自以為只差一分,心中那熊熊的妒火便冉冉升起。
比方說龐清雨。
自從搖身一變,從安寧侯府的一個小小庶女走到如今,隨只是貴嬪之位,但卻是皇上的新寵,憑借著那一身恰到好處的媚功,她現(xiàn)在可謂是要風(fēng)得風(fēng),要雨得雨。否則,今日在場的皆是妃位以上,哪輪得到她一個貴嬪在太后面前走動。
一朝飛上枝頭,龐清雨多少有些得意忘形,不屑于秋念云教導(dǎo)她的那些個小心謹(jǐn)慎之話了。
龐清影今日選了王妃拿出的一套淡紫色的裙袍,一根黑色腰帶裹著她纖細(xì)的腰肢,再配上腰間紫水晶似的神秘玉佩,頸上那象征著寧家人的紫幽靈,即便臉上未施粉黛,發(fā)型也是極為簡單,行走之間也總含著一抹神秘的妖嬈風(fēng)情。
根本無需什么媚功,龐清影天生就是媚骨天成,一顰一笑中便能醉倒一片人。
“呦,恭親王妃和寧小姐來了。”坐在太后下首,始終端莊坐著的皇后率先開口,眸光在恭親王妃和龐清影身上轉(zhuǎn)了轉(zhuǎn),隨即轉(zhuǎn)頭對太后笑道,“太后,您老人家看看,這寧幻丫頭啊都還未嫁呢,就與恭親王妃處得這般好,日后可有的享????!?br/>
皇后這話一落,旁邊一妃子便咯咯笑了起來,“皇后姐姐這話可就不對了,正是沒嫁呢,怎的先給人家寧小姐定了人家呢,可別把人說臊了。”
一來一往的,隨意兩句話間,就隱隱暗示著龐清影沒有教養(yǎng),丟人現(xiàn)眼。龐清影微微勾唇,目光在這二人身上停留了片刻,移開后便聽太后笑道:“怎么說話呢,知道會把人家說臊了還說,寧幻丫頭可是大閨女,哪能跟你們幾個比啊,不會說話都給哀家把嘴閉好。”
“太后說的是。”殿中幾人都嬌笑著回了句,帶著各色笑意注視著龐清影。
龐清影暗自嗤笑一下,不知道的還以為自己進(jìn)了大觀園了,這融洽得幾乎要讓人產(chǎn)生幻覺的氣氛啊,這是集體在排斥她嗎?
她沒說話,恭親王妃倒是面色冷了冷,唇邊的笑意都顯得有些生硬了。
只請了一聲安,太后便又將視線定在龐清影身上。